第31章 月光 一枚柚
时舒唇角微勾了抹弧度,很淡,踩着粗高跟的黑色皮鞋,在走廊地板踏下串有节奏的声响。
没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站在原地的林琛原:“……”
上当了。
他们班的小时老师可太精通周树人大师所著“开窗”的这门学问了。
庆典结束的时候,基本上都溜空了,明天就是元旦假期,林琛原站在马路边,特意找的偏远地,离学校远,咬着冰棍,接到电话,喊他网吧车队开黑,电话那头的兄弟说得声情并茂,一定要狠狠干他二班的,以报篮球场上次抢地盘之仇。
林琛原咬完最后块冰棍,不怕冷,在嘴里嚼,突然看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等等,小时老师怎么跟他哥在一起?
“去屁去。”林琛原回绝,心想他都要火烧眉毛了,还管什么兄弟情,团队集体尊严感,那都是浮云!万万没想到小时老师,来了个回马枪。
他大意了!只说了写检讨,压根就没回他到底请不请家长!
一分钟后,身前突然闪现飞了道身影,很自来熟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时舒脚步一顿。
林琛原仰头无辜笑:“小时老师,哥,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
时舒:“……?”这臭小子哪冒出来?
林琛原以为盛冬迟要拍他的肩膀,心直直提了瞬,难道来晚了?他的事情已经败露完了?哪成想,修长有力的指骨,拎起他的衣服后领,就往外扯。
“下车。”
“哦、哦。”林琛原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副驾驶座被赶了下来,摸不到头脑地坐进了车后座。
盛冬迟问:“吃什么。”
时舒说:“地址发你了,去那就行。”
哪见过他哥对人这么客气过?林琛原越想越觉得不妙。
对上视线,盛冬迟说:“下车。”
林琛原死都不可能下车的:“哥,我也饿了,快饿死了!”
时舒看他一个半大少年,很不要脸地在车后座打滚:“带上他吧。”
盛冬迟看到不懂眼的小子,像赖皮糖黏了上来,心里肯定有鬼:“林琛原,坐好。”
到了小餐馆,林琛原趁着盛冬迟出去回工作电话,连忙说:“小时老师,你害我好惨啊,你不是说不叫家长嘛。”
怪不得赖着打滚,时舒猜也是:“你现在知道怕了?”
林琛原很关心:“那你说了吗?”
时舒说:“还没。”
林琛原刚松了一口气。
时舒又说:“等会就说不定了。”
这臭小子班上头号风云人物,随他哥,惹人喜欢也惹人恨,杀杀他的风头是好事。
林琛原说:“别啊,小时老师,我们好好商量呗。”
时舒问:“你这么怕你哥?”
“也不是怕。”林琛原说,“是仰慕,我就是看到,当初我哥高中上台表演阿楚姑娘的视频,才有今天唱的灵感的。”
少年人心思好懂,时舒能理解这种想在钦佩的榜样面前,保持好的一面的心态。
“那你知道怕了,下次还老实吗。”
林琛原立马表忠心:“老实老实!小时老师,我以后马首是瞻,您说一句东,我就绝对不往西。”
时舒伸手。
林琛原连忙双手倒水:“您喝。”
时舒抿了口水。
林琛原说:“小时老师,我看到了你和我哥是同学,高一的。”
时舒握杯的手指微顿。
林琛原说:“我哥手机里存着高一汇演的照片,他有一次过年,喝醉了,拿给我看,上面的角落里有你。”
时舒手里压根没有高一汇演的照片,心想他当年见义勇为左腿骨折,错过十七岁的舞伴经历,原来是真的耿耿于怀,还特意找了照片保存。
林琛原好奇心都要爆表了:“所以他当年是不是真喜欢,你们班上的班花?那首歌也是唱给她听,给她表白的?”
时舒心突然顿了下:“我不知道。”
林琛原说:“我见过那个姐姐,确实是班花,明艳型,今年她演了部电影很火,有一次她还千里迢迢跑来楼下,我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就站在雪里哭。”
邬爱悦,时舒脑海里猝不及防就冒出了主人公的名字,大概高中时见过她看盛冬迟眼神的女孩,都不可能猜不透那颗心,她的喜欢一直热烈又坦荡。
林琛原又说:“不过好像是be彻底了,我哥也是,女孩哭那么惨,他站得离快一米远,纸巾也没递一张,都怪我家林女士,来得真不凑巧,揪着我的耳朵就扯走了,还让我小孩子家家,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时舒又听林琛原问了遍,才敷衍说:“他喝醉了,没跟你说?”
林琛原说:“我那时候才多大啊,他也不会跟个小屁孩说。”
时舒反问:“难道你哥会跟我说?”
“那倒也不会。”林琛原转而又说,“小时老师,我看过你高一的照片,没想到,你当年竟然是初恋脸,有沈佳宜那味。”
当时看了那张汇演的照片,对两个女孩印象深刻,一个是大明星,另一个就是小时老师,他当时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个特文艺又矫情的词,红白玫瑰。
时舒淡淡说:“现在呢。”
“现在明显朝灭绝……”林琛原差点脱口而出心里那句:现在明显朝灭绝师太的方向发展了。
不敢说实话,话在嘴里拐了个弯:“那明显是肯定绝对更漂亮了,您天生丽质,越过越年轻,越过越漂亮。”
时舒拆穿:“灭绝师太。”
林琛原虎躯一震,看到来人,就不敢胡言乱语了,比起他的事,让他哥知道背地里打听他感情往事,好像更可怕点。
盛冬迟看这小子还在,给他塞了打包好的餐食:“回去学习。”
林琛原心里还记挂着事,被他哥散漫的眼刀一刮,老老实实“嗯”了声,肩膀斜挂着书包走。
一步三回首,没人理,小白菜叹气。
没过会,菜点上来了,这是家小餐馆,靠窗的位置,小清新的慵懒风格。
盛冬迟问:“握了他什么把柄?”
时舒说:“没握。”
时舒把盛冬迟推给她的天妇罗,给拨了回去:“不爱吃这个。”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小猫突然就闹起了脾气,自己吃了两个,没见不爱吃,他推来的就一口都不沾。
盛冬迟给她倒了杯橙汁:“喝点。”
时舒说:“你自己喝吧,我不渴。”
“这个也不爱喝了。”盛冬迟问,“那爱喝什么?”
时舒随口说:“草莓酸奶。”
“便利店那种?”
时舒张了张唇,听到旁边椅子拖拽开的声音,看到男人径直朝着门口走,一出去,拐进了便利店。
出来时,穿着黑色冲锋衣夹克的男人,手里握了盒草莓酸奶,又拒绝了门口女孩的搭讪。
这时,小餐馆台上来了个帅气干净的新驻唱,拿着把吉他弹唱。
时舒陷在热闹里,想起高中时候的盛冬迟,一开始就是人群焦点,校园风云人物,高一弹未闻花名的钢琴曲,第二天情书塞到抽屉都堆满了,高二玩乐队摇滚,台下尖叫声疯得彻底,到了高三,一把最简单的木吉他,十八岁,唱起了首情歌,还没完全过渡成男人的成熟嗓音,独属少年人的低沉和清亮。
高三最后一次的登台演出,时舒也在台下,听着那首旋律温柔的阿楚姑娘。
少年唱到那句:今夜你会不会梦月亮。
旁边的女孩突然抱住她,在耳旁,用气声说了句:“完了,我的青春和暗恋好像一起结束了。”
时舒坐在台下,记住了台上这个意气风发少年难见的温柔一面,也从此记住了这句他改过的歌词。
谁喜欢谁,谁暗恋谁,是青春里最青涩的那段风,天之骄子的感情归属,在密不透风的高中考试和排名里,显然成为了八卦的焦点,其中自然也有个最有可能的女主角。
指背被贴上盒草莓酸奶,温的,时舒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那小子都跟你乱说了什么?”
时舒说:“说我高中像沈佳宜,现在像灭绝师太。”
盛冬迟喉间滚出声沉沉的低笑,笑骂了句臭小子,又说:“不像。”
“是不像。”时舒也嘟哝了声,“哪里就到了灭绝师太的年龄了。”
盛冬迟说:“我说,你高中不像沈佳宜。”
“……”时舒心想,平常哄人的漂亮话,他信手拈来,现在还强调说了句,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好奇问了句:“你初恋也是沈佳宜?”
从小到大,遇到的男同学,十个里面有七个初恋都是沈佳宜。
盛冬迟说:“不是。”
时舒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张跟清纯乖乖女型,完全相反的一张明艳又漂亮的脸。
盛冬迟问:“就说了这个?”
时舒说:“不然还有什么。”不然总不能跟他说,你弟弟跟我悄悄八卦,你高中的暗恋史,唱情歌搞浪漫,还把有白月光女主角的那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喝醉了给人看。
盛冬迟说:“我怎么觉得你们有小秘密,瞒着我?”
“而且,还对我很不利,不然你怎么气鼓鼓的,一直跟我作对。”
时舒否认:“谁跟你作对了。”
盛冬迟又问了遍:“真不打算说?”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按免提。”
时舒心想就林琛原那性格,在他哥面前一诈就现原形,还不如她来:“就说了你高中绯闻女友的事。”
盛冬迟懒撩眼眸:“说了什么?”
时舒没说全:“说你有次喝醉,给他看了高一汇演的照片,向我打听,你是不是喜欢当时的绯闻女友?唱的那首阿楚姑娘,也是给白月光表白?”
盛冬迟喉结上下滚了滚:“哪个绯闻女友?你么。”
时舒顿了下:“我没当过,也没有人把我和你,联系在一起过。”
盛冬迟挑了挑眉,俯着身,手掌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脚轻易一勾,她就被椅子连带着朝前。
“那换个问题,你们讨论了,我到底还有几个绯闻女友?”
时舒被困在男人身前,躲不掉:“难道你这个当事人,还不比我清楚。”
盛冬迟目光锁着她:“都说是绯闻对象,背着我编排,我没做过的事情,哪还能知道有几个?”
时舒说:“没谁,就是情歌的那个。”
盛冬迟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时舒:“那你是唱给谁?”
她想,她给了他机会一笔带过,他却强势又不讲理地把话题扯了回来,活了这二十多年,她一时都说不清这种陌生的感觉,只觉得有团无名火,模糊又晦暗地烧。脑海里剩下一个念头,如果盛冬迟真骗了她,她会觉得生气,因为她讨厌被这样骗,在婚前他坦白地说过没有。如果他心里有白月光,她不会跟他结婚。
盛冬迟说:“你真想知道?”
时舒本能觉得这段对话太微妙,隐隐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坍塌了,她后悔了:“不想知道。”
盛冬迟却沉声说:“无论有几个被编排过的绯闻对象,我不关心有过谁,是谁,我没喜欢过其中哪个,没暧昧,没约会过,她们任何一个,没唱情歌表白过,也不是我的白月光。”
“我没有跟你结婚,心里还打算藏着个别的白月光。”
“领证时我说过,我认定了你是唯一的盛太太,这一点不会变。”
“至于那首歌。”男人眸色深了点,嗓音也温柔,“是唱给那晚在梦里,不会属于我的月亮。”
这双眼眸盛着深邃,像是德彪西指尖散落的月光,很纯粹,也很动人。
那股无名火忽而哑火,取代的是心慌意乱。时舒很突然间,就不敢看他了,没办法去接住这道目光,为她鬼使神差的失态,也为她刺目又戳到心尖的陌生情绪。
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好乱。
作者有话说:舒舒贫瘠的白纸感情经历遭遇重大bug,已卡机*标注歌词来源《阿楚姑娘》by梁凡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