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意 一枚柚
迎面碰上从书房出来的盛冬迟。
对视的几秒内,时舒说:“我要去外地几天。”
盛冬迟说:“最近各地温度都低,多带点厚衣服,注意别着凉,忙也要注意身体。”
说完,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儿。”
时舒说:“没有。”
等男人走开后,时舒站在原地,他没问她要去做什么,也没问去哪里。
仅仅就在昨晚,他还故意拿票,托人,把她拐到了酒吧。
浅尝辄止的关心,丈夫称职的声叮嘱,就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领证前的关系,不过多干涉,也说不上亲近的熟人关系。
他在退,时舒意识到。
心里顿时有种说不清的轻松,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仿佛被泄掉,可又没她想象中那么的顺畅,有点发闷,说不上来的感觉。
时舒昨天白日用嗓过度,夜里有点喉咙痒,晚上没睡得多好,大早轻手轻脚起来,行李早昨晚已经被她收好了。
醒来洗漱完,时舒难得还有点昏沉,太冷,她就很容易缺觉贪眠,边走还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注意到,直直撞上跟前的人。
后腰被手臂及时揽住,时舒指甲尖挠划过了下,手掌撑在有力的臂弯里,鼻尖闻到了须后水的味道,清冽好闻。
时舒微仰着头,看到盛冬迟垂着头,很似曾相识的距离,温度在攀升,关于海岛上那个吻的回忆,就在一瞬间闪回。
“……盛冬迟。”
托在后腰的手臂只是动了下,时舒突然意乱,眼睫乱颤,没有意义地叫了遍他的名字。
盛冬迟觑着她,浅棕色眼瞳里浸着几分意味不明,唇角微掀了抹薄笑。
“我只是看你站稳了,想松手。”
他说着无辜的话,视线却放肆又混蛋地扫过她的唇和眼:“小时老师,怎么总这么怕我,究竟在意的是你,还是我?”
时舒一时哑然,她很少沦落到这种难以回嘴的地步。
小猫敏感又认生,想躲,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他么,多得是有耐心。
“开个玩笑。”盛冬迟松手,很绅士地扶稳她,“外出顺利,小时老师。”
时舒到外地教研几天,主要是跟教研小组一起,参观和学习省内的名校,说是代表学校全体师生学习经验,小组内她的资历最低,她心里太门清,选她来,无非是推给她写报告和做ppt。
回程路上到了九点,时舒背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很倦怠的清醒,她独自外出的时候,始终保持高警惕感。
忙完工作,一会想盛冬迟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她在面前,就当成小猫逗趣解闷,不在面前,就想不起她是谁。
一会又想盛冬迟,是不是在跟她玩以退为进?这几天发的消息不多,却时不时露下存在感,他太坏也太狡猾,来之前把她困在怀里,视线扫过她的眼和唇,说的话意味不明,强势又有压迫感。
她不喜欢犹犹豫豫,也不喜欢一件事情脱轨越界,他不直说,她猜不清意图,反而失了可以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时舒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想了个遍,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酒店的房间,她跟个女同事同住,今晚她不回来,说是找朋友去玩了。
而她竟然想了一路的盛冬迟,有的没的割裂矛盾的想法。
忽而视线顿住,手指也顿住。
很突然的一个电话,在今天没有任何一条消息的情况下,打得她猝不及防,大脑产生了好几秒的空白。
在反应躲空的几秒内,手指已经先一步摁了下屏幕。
时舒耳朵上还有没摘下来的蓝牙耳机,站在刚进玄关的墙边。
比意识到接通电话,更先出现的是在耳畔,传来了熟悉的男人嗓音:“喂。”
时舒嘴唇微张,上下唇瓣有些紧张地沾黏,轻轻扯了根无形的线,她甚至都说不清在紧张什么:“喂。”
“在做什么。”
时舒握着手机,下意识抬手,却意识到戴着蓝牙耳机,后背朝后抵在冰凉的墙面,手也慢慢地垂在身侧。
“在酒店休息,准备睡觉。”
“这么早。”
时舒听到耳畔男人低沉的嗓音,隔着听筒几分失真,工作身心疲倦的时候,只是听到有这么一个人的声音,陪着自己说说话,竟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这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一种情绪,没有来势汹汹,就像是片雪,在悄然无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头。
“外面下雪了。”
时舒很突然不太想让,这通没什么意义的电话挂断了。
盛冬迟问:“想出来玩雪了?”
“是有点。”时舒补了句,“不许说我是小孩子了。”
她有点矛盾,有些想掩耳盗铃,有些想放纵着此刻不明白的自己。
见到面的时候,不自在,想躲,没见着面了,生活就自然变回了往常的那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可现在,仅仅是隔着手机听筒听到声,有关他的记忆就像是窗外的雪花,纷飞了回来,熟悉,让人心安,又会不自觉依赖的那种沉溺。
盛冬迟,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好像让她哪里变得有一点点不同了。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我知,就下来玩会儿,又没别人知道。”
时舒听到男人低低的鼻音,心跳像是被手指拨动,在这瞬间变得不自觉加快。
她被蛊惑地“嗯”了声。
过了会,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和明显。
“在换衣服?”
时舒刚脱下睡裙,指尖勾着件纯白色的蕾丝内衣,突然就一顿。
明明自己电话那头的男人看不到,也不知道她正要穿内衣,可这么一句话后,就想到,他能听到这边的声音,她也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指尖、脸颊和耳朵尖,都控制不住地发烫。
“…你这样好变.态。”
那头男人大概顿了两到三秒,忽而泄出了声笑,像是从喉咙低低地滚了出来,几分无奈,很撩人的鼻音:“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
时舒不过脑回完这话,险些咬到舌尖,站在男人看不到的房间里,捻着纯白蕾丝的指尖泛红,脸颊也更红了,很羞恼,又不讲理地说:“不对…你不准想。”
“嗯,我不想。”
含混的笑,像是哄小朋友的语气。
好暧昧,时舒咬着下唇,完全不知道气氛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兀自红着张脸,闷头给自己穿好了那件蕾丝内衣,套上了毛衣和裤子,最后外面罩了件白色宽松款的羽绒服。
下电梯后,时舒听到他问了句:“今儿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就工作。”
“没了?”
时舒还有点奇怪:“嗯,没了。”
“就忘了?”
时舒微顿,心咯噔了下,很仔细地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忘了的日子吧,现在冰天冻地的冬天,盛冬迟明明是夏天的生日。
那个念头刚刚被否认,生日……这两个字冒出来,时舒眼睫微颤了颤。
终于想起来了这个被她遗忘的日子时,听到盛冬迟在耳畔无奈地说了句:“小时老师,自己的生日,怎么都忘了。”
这天的生日,她好多年没过了。
时舒微抿下唇,忍住了没说:“这几天太忙,忙忘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场面借口。
沉默了几秒后,时舒说:“谢谢你记得,还打电话来。”
盛冬迟笑她太乖:“这么容易被满足啊,这次不要草莓蛋糕和仙女棒了?”
时舒一瞬想起十七岁的零点,那是她最后一次,在那天过了那个生日。
她微叹了口气:“草莓蛋糕和仙女棒不在零点,就没有意义了。”
耳畔男人低低笑了声,问她:“就在酒店门口玩雪?”
时舒说:“那也太容易被围观了。”
“来街对面,帮你看了,雪多。”
“嗯。”
外面冷风有点大,乌黑头发丝被扬起,糊了点雪白的面颊,时舒也就是这时走到红绿灯口。
突然后知后觉到男人刚刚的那话,他怎么知道街对面的雪多?他一个在外地的人,怎么看的?
时舒隐隐有了预感,抬眼,隔着一道无人的马路,看到站在街对面的男人,深黑色的大衣,劲竹的身形。
熟悉的大g,旁边熟悉的男人身影,看到了,却不敢认。
腿和脚仿佛灌铅钉在原地,好几天都没想明白的想法,又冒出来。
比起揣测有没有喜欢,有没有可能,最先上涌的是那股害怕和逃避的情绪。
她希望他怎样呢?他进,她不安,烦闷地躲,害怕安稳被打破。他退,她轻松,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抑或是,她希望自己怎么样呢。
进不彻底,退也勾缠,换一个人,她还会这么犹豫和矛盾吗?以前有人表白,或是察觉到有人越界,她都会直接拒绝,或是划清界限。
街口的红绿灯,转绿,时舒看到男人迈步过来。
这里跟临北隔了几百公里,开车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夜里风很大,雪也很大,男人风尘仆仆,披星戴月。
她自己都遗忘这天的生日近十年,加班不记得,他却记得她的生日,拎着草莓蛋糕,还有装着小熊和仙女棒的透明色纸袋。
走到跟前的盛冬迟,贴了下她的腕:“傻不傻,天儿这么冷,还站在风口。”
不知道打碎了哪一味的调味瓶,让她止不住鼻腔和眼眶发涩。
“…你才傻。”她在躲他,他是知道的,还是愿意耐心地陪她演一场自欺欺人。
盛冬迟微勾了点唇角,浅棕色瞳孔映着深邃的雪意,微躬了躬身,痞帅的浓颜,挡不住满目盛夏的少年气。
“含羞草小姐,二十七岁生日快乐,永远要平安开心。”
时舒站着,怔然看他,脑海里所有又乱又杂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在漫天的雪里,都按下了消音键。
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盛冬迟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敏感猫咪和她的耐心骑士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