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年糕粉丝汤
“到时候吵闹起来……”
“哎?”胤禔收回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几名百姓:“你们不是说丁县令是位好官吗?怎么?难不成他不管自己侄子纵马闹事,却要管我们纵马训人?”
几名百姓哑然无声,支支吾吾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隔了多久,才有百姓悄声道:“我们也觉得不太好……不过,每次出了事,丁县令都会使人来收拾烂摊子,赔钱的赔钱,安慰的安慰……”
“反正没死人,就没事是吧?”
“…………”百姓们再次无声,瞧着局促不安。
胤禔倍感扎心,官员纵容子侄横行街头,以祸害百姓取乐,只因其愿意出钱打点,所以百姓没得怨言,还一致认为其是好官。
真真教人……
就在胤禔思索之际,临江县的衙役也迟迟赶到。他们面对前所未见的景象也是大吃一惊,一批人上前拦住马匹,另一批人则围住两名侍卫,眼神警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行凶!”
呦呦呦,这就成行凶了。
胤禔回过神,瞥了眼开口就给侍卫戴‘高帽’的衙役,他抬步走至众人跟前,脸上带笑道:“是本官教他们这般做的。”
为首的衙役一愣:“本……官?”
他瞬间冷静下来,想起先前府衙里提起有京中官员过来查案的事情,衙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一身常服,瞧着就是普普通通富家公子哥的胤禔,态度瞬间转好,恭声询问道:“敢问您是——”
“本官是刑部司官。”胤禔在刑部两字上加了重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抬手指向从马背上滚落在地,两腿无力只能由着衙役扶着才能站起身的少年郎:“当街行凶的乃是此人。”
“放屁!”少年郎破口大骂,“什么刑部司官,我听都没听过!告诉你,我叔叔可是临江县的县太爷!你特么敢害我,我要你的——”
侍卫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那力道又狠又重,竟是直接教少年郎的脸瞬间肿得老高,直直吐出一颗牙齿。他捂着脸呆愣片刻,随即暴怒非常,先是指着侍卫,而后又指着胤禔大骂:“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快点——快点啊!快点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胤禔轻笑一声,背着手走至少年郎的跟前,笑道:“你可有功名?”
少年郎:“……哈?”
胤禔恍然点了点头:“看来是没有的——那还不给本官跪下!?”
话音落下,侍卫抬起便是一脚,横踢在少年郎的小腿肚上。少年郎本就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这下子直直扑在地上,给胤禔行了个大礼。
“刚刚从上面看其余人的感觉怎么样?嗯?”胤禔居高临下的盯着少年郎,轻轻哼了一声:“纵马行于闹事,应当如何处理?藐视上官,又应当如何处理?”
少年郎瞧着周遭衙役的神色,终于有些不安起来。他挣扎着还想教人去请丁县令,可惜胤禔没给他这个机会:“看在你尚未酿成大祸,此前也已赔偿完所有损失的份上,拖下去,笞三十以儆效尤。”
侍卫恭声应是,直接把少年郎拖走,就连行刑的刀具都是从临江县衙役的手里拿的。
至于行刑地点,回县衙太远直接原地实施。少年郎还未求饶,嘴里就被塞了帕子摁在条凳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平生头回感受到的疼痛感。
“唔呜呜——”
“真,真打了!”到此刻,周遭百姓才渐渐吐出呼吸来,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景象。
事实上,县里也有不少人早就看县令的侄子不顺眼了。
只是他恣意闹事之后,总有人给他擦屁股,多数百姓觉得得到了赔偿便心满意足,剩下百姓即使心有不满,也畏惧官员权势,最后选择忍气吞声。
一日又一日,众人也就麻木了。
直到现在,当他们望着下手又狠又重的侍卫,听着少年郎哭喊讨饶的声音,突然间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赔偿的银钱,想要的只是公平二字。
“丁县令为何如此纵容侄子……?”有人没忍住,悄声道:“只要他稍加管教,他的侄子就不会这般横行霸道,为祸乡里吧?”
“丁县令家的两位公子……都在东城书院读书呢。”
“管教甚严……”
“偏偏对无父无母的侄子这般纵容……”
短短一盏茶功夫,百姓们的想法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甚至有人壮着胆子,大声喊道:“打得好!”
“打得好!!”
“打得好!!!”
临江县的百姓瞅着四周百姓,心下无奈得很,为首的衙役苦着脸拱了拱手:“这位大人,不如到衙门……再去办吧。”
胤禔沉着脸:“就在这里。”
他瞥了眼衙役,并未为难他:“若是丁县令问起,你便说都是我殷司官的决定,让他有问题便来问我,我也乐得和丁县令讨论下,一个官员应当做什么,又不应当做什么。”
衙役张了张嘴,哎了一声。
待侍卫停下手,衙役大手一挥,数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少年郎来。他们将其送上马车,匆匆往街道另一头奔去。
胤禔教训完人,没放在心上,继续与百姓询问情况。百姓们经过这件事,对他们的态度热情许多,不但出现好几个自愿帮忙打听的,而且说起临清县八卦的人也多了不少。
关于那位公子哥丁瑜树的八卦,也是一串接着一串。前面有人他祸害百姓,除去日常纵马,对看不顺眼的人一通打骂,剩下便是女色方面:“别看他二十岁不到,家里有八房妾室!”
“啊?”王司官听得两眼发直。
“那还不是全部!”旁边的百姓插话,悄声补充道:“外头还养着外室呢。”
“凡是他瞧上的姑娘,都得弄到手。”
“就连猪肉铺的寡妇,他都没放过!”
“他还敢强抢民女?”
“额……怎么说呢?”百姓说笑的话语戛然而止,支支吾吾半响。他们面面相觑,半响才有人勉勉强强道:“我知道的几个,好像是自愿的。”
“不是吧?”有人悄声道,“我记得有个姑娘,好像有未婚夫?”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最近换的那个外室……吧?”另外一人接话,“我听说她未婚夫家里收了一大笔钱,盖了新房,巴巴地去退了婚……也不能算强占吧。”
“我觉得给钱也算。”
“……人家女方和未婚夫家里都没告官,也算不上事,嗐。”
胤禔听着众人讨论,多少有些知道了,这人的处理方式都一样,凡是出事就给钱。
胤禔没做声,回到会馆后才奇道:“丁县令的钱,从哪里来的?”
且不说修造会馆等地,光是那位丁公子的穿着和用具,还有三天两头要赔出去的钱,经年累月那估摸是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百姓前头还说丁县令常常出资帮助有困难的百姓,那数目积少成多也不是个小数字。
丁县令的钱,从哪里来?胤禔几人皆有这个疑问,可惜他们暂时并未寻到能继续向下深挖的线索,在思考片刻以后,众人不得不将这个疑问深埋心中,紧接着看向沉默寡言的蒙鸿博。
自打见到丁瑜树后,他一直如此。
李仵作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气,谁能想到呢,被蒙鸿博惦记着的‘天才’竟是变成这般模样。
一时,众人失语。
良久还是胤禔开口:“明天还要继续走访查证,大家早些休息吧。”
次日一早他们出城走访,待中午才重新回到临江县。只是今日城里的气氛格外古怪,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胤禔拦住个昨日见过的百姓:“大哥,这是怎么了?城里出了什么事?”
“殷,殷大人?”百姓见着他先是一愣,而后急急说道:“那个丁公子,就是昨天那个丁公子!”
“他怎么了?又出来闹事了?”胤禔皱了皱眉,有些吃惊。虽然笞刑比杖刑来的轻,但对于一名身娇体弱的公子哥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总不能那位丁公子能耐这么大,休息了半天又能出门捣乱了吧?
“不,不是。”
“那是怎么了?”
“丁公子,丁公子他,他死了!”百姓满脸惊恐,大声说道:“就今儿个早上,在城门口那发现了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