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淑慎公主的婚事既定,宫中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瑰夏
胤禛神色一动,沉默片刻,道:“朕的女儿,自然要千挑万选。”
“是。”年嘉瑶温声道,“臣妾知道皇上疼爱琅怡。那日见她与张公子在园中说话,两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孩子,站在一处......很是般配。”
她顿了顿,继续道:“张廷玉是皇上股肱之臣,清廉忠正,家风严谨。若逢那孩子,既是探花出身,又在翰林院当差,前程不可限量,若能尚主,既是他的福分,也是琅怡的依靠。”
胤禛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半晌不语。
殿内只闻更漏滴答声。
良久,他才开口:“你看得倒细。”
年嘉瑶垂眸:“臣妾只是为女儿思量。自然,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张若逢......”胤禛缓缓道,“那孩子朕确实喜欢。文章写得好,为人也踏实。前几日在南书房,朕考校他经义,对答如流,见解独到。难得的是不骄不躁,有他父亲的风骨,却比他父亲更通人情。”
他顿了顿,看向年嘉瑶:“你既有此意,朕便仔细思量思量。琅怡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的额附,不仅要才德兼备,更要能护她一生安稳。”
“皇上说得是。”年嘉瑶心中微定。
胤禛又道:“张廷玉那边,朕自会去说。他那个儿子,若能尚主,自然是他张家的荣耀。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年嘉瑶:“前两年是你舍不得琅怡出嫁,如今却变成了朕......”年嘉瑶理解地握住了胤禛的手:“臣妾明白的。”
琅怡是两人最宠爱的女儿,也是现在大清唯一的固伦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因此她的额附也必须要能配得上她,两人才放心。
“年家如今虽稳,但到底树大招风,琅怡若能与张家结亲,倒也是桩好事。”胤禛最后道。
这话说得含蓄,年嘉瑶却听懂了其中深意。张廷玉是汉臣领袖,清流代表,与年家这样的勋贵并无深交。若联姻,既能让琅怡远离勋贵间的纷争,又能为年家将来多一层保障。
“皇上思虑周全。”年嘉瑶恭声道。
这便是暂时先定了。
不过年嘉瑶还是打算再考校一下张若逢。虽然从997口中得知张若逢对琅怡也是一见倾心,但若他是个面对感情就过分唐突的人,想来两人也不合适。
于是年嘉瑶就喊了弘历和弘昼过来,让他俩去考校一下张若逢。
弘历听说年额娘要给琅怡选额驸,心中虽不舍,但还是稳重点头;弘昼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摩拳擦掌,把这个马上要诱拐妹妹的男人打出去!
“你稳重点!”年嘉瑶对弘昼说。
弘昼于是想了个主意,决定邀请张若逢去马场赛马。那马场是他和秋月定情的地方,如今把弘历、秋月和琅怡都叫上,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也更能看看张若逢的人品。
年嘉瑶知道这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交流互动的方式,也就点头同意了。
日程安排了,琅怡听到张若逢也去,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点点微红,但更多的是雀跃和期待。
西苑马场在宫城西侧,春日的阳光洒在开阔的草场上,将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叶照得一片金灿。天空湛蓝高远,几缕薄云舒卷,空气里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气息。
琅怡和弘昼一行人到的时候,张若逢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那边了。
他今日也是一身靛蓝色的箭袖骑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低头抚着其中一匹枣红马的鬃毛。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被侍卫宫女簇拥着过来的弘昼和琅怡,目光在触及琅怡身上那套鹅黄色绣缠枝莲纹骑装的身影时,明显地顿了一下。
“给四阿哥请安,给五阿哥请安,给公主请安,给五福晋请安。”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比平日似乎绷紧了些。
“行了行了,宫外头没那么多虚礼。”弘昼大手一挥,很是洒脱,“马都备好了?哟,这匹雪花骢不错,给琅怡骑正合适,温顺。”
他指了指张若逢身旁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
“是,按五阿哥先前吩咐备下的。”张若逢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琅怡。只见她梳了简单的发髻,戴着小巧的绒花,几缕碎发被风吹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一双杏眼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正好奇地看着那匹雪花骢。
他的脸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他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只盯着地面:“公主......这马性子很稳,您试试。”
琅怡也注意到了张若逢的异样。少年白皙的面庞上那片红晕实在明显,在春日的阳光下简直有些灼眼。她心里没来由地也是一阵慌乱,手心微微出了些汗,原本想大大方方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嗯,有劳张侍卫”。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弘昼看着两人,和秋月对视一眼,两人皆笑了一下。他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催动缰绳小跑了几步,回头喊道:“张若逢,爷的妹妹就交给你了,你伺候她骑马!”
张若逢如梦初醒,忙上前一步,想如往常伺候阿哥们上马那般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似乎不知该如何摆放。琅怡也有些无措,最后还是旁边一位经验老道的嬷嬷上前,稳妥地扶着她踩镫上了马。
琅怡坐稳,握住了缰绳。那雪花骢果然温驯,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另一边,张若逢也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动作干脆,只是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笔直。
弘昼和秋月已经策马在前头慢悠悠地小跑起来,不时回头招手。
琅怡和张若逢并辔跟在后面,开始都只是看着前方或马头,谁也没说话。马蹄踏在柔软的草皮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嘚嘚”声,反而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有些异样。
草场广阔,春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两人脸上未退的热度。
还是琅怡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马......果然很稳。”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雪花骢的脖子。
“是,”张若逢立刻应道,声音也有些紧,“是御马监精心驯养的,最合适公主骑乘。”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干巴巴,又补充道,“公主骑姿很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琅怡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更热,小声道:“我......我其实骑得不多,比不上五哥,也比不上张翰林你。”
“公主过谦了。”张若逢连忙道,这次终于鼓起勇气侧头看了她一眼,正撞上琅怡也悄悄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触,又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
张若逢只觉得心砰砰直跳,稳了稳心神才接着道,“骑马贵在放松,与马匹心意相通。公主方才上马的动作很从容,这马也服您,便是极好的开端。”
听他这么一说,琅怡心里放松了些,试着轻轻夹了夹马腹,让马儿步子稍快了一点。张若逢的枣红马默契地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
“张翰林常来骑马吗?”琅怡问。
“得空时会来。骑马能松快筋骨,也能让人心思清明些。”张若逢答道,语气渐渐自然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嗯,”琅怡望着远处湛蓝的天际和起伏的草场,感受着微风拂面,由衷道,“宫里很好,但出来看到这么开阔的天地,心里确实觉得舒坦。”
“公主喜欢便好。”张若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从马匹说到春日景致,又说到最近京中流行的几样新奇点心。
两人的言语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的拘谨,时不时还会有短暂的沉默,但那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懵懂而美好的气氛。
他们的马靠得不远不近,偶尔马头会轻轻碰一下,又各自分开。
弘昼在前头跑了几圈,已然尽兴,兜转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春日草场之上,并辔而行的少年少女,一个鹅黄娇俏,一个靛蓝俊挺,言谈间目光偶尔相遇又闪躲,脸上都带着薄红,那情态既生动又美好。
他勒住马,摸了摸下巴,对着福晋秋月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秋月给他比了一个“嘘”,让他不要打扰琅怡二人。
弘昼心领神会,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对着一直跟在琅怡和张若逢后面的弘历挥了挥手。
弘历一直在默默观察张若逢。见他眼里爱慕之情翻涌,对琅怡举止言谈却都很克制,弘历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越发觉得他还算是琅怡的良配。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弘昼才催马过去,朗声笑道:“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额娘该惦记了。”
琅怡和张若逢这才惊觉时间流逝。张若逢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忙道:“是,五阿哥说得是。”
回程的路上,琅怡安静了许多,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马背上的微风和低语里。
张若逢护卫在侧,也沉默着,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前方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将琅怡平安送回翊坤宫后,弘昼与等在宫外的张若逢一同出宫。宫道上,弘昼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若逢,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若逢,今儿这马跑得可还痛快?”
张若逢的脸又有些发热,却郑重地拱手道:“今日多谢五阿哥带挈。”
弘昼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两个少年都心照不宣。
翊坤宫里,年嘉瑶问起女儿下午跑马的情形,琅怡只说很好玩,马很温顺,四哥、五哥、五嫂和张翰林都很照顾她。
她语气如常,但眼眸却比往日更加水润明亮,提到“张翰林”三个字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轻一点点。
年嘉瑶细细瞧着女儿的神色,心中一片柔软。她没有追问,只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让她早些歇息。
既然两情相悦,那此事便成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