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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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潆也不在意,淡淡看了一眼便要离去。

错身一瞬间。

“听说人已经拿下了?”

“呵——姬家又如何,竟也出了这种人。”

苏月潆脚步狠狠一顿,转过身蹙眉道:“你们在说什么?”

两名宫女僵住,瞧见是苏月潆,脸色一白,齐齐跪了下去:“见过玉妃娘娘。”

“本宫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苏月潆脸色发寒,“什么姬家的人?”

这天底下,姓姬的,也就那一家。

两人面面相觑,左边的一个显然胆子大些,吸了一口气道:“娘娘...娘娘许是听错了,奴婢们不曾提过...”

“春和。”苏月潆没了耐心,“将她们送去慎刑司。”

“是。”春和眼神一凌,伸手便要抓人。

那宫女慌了神,连忙磕头下去,声音发抖:“娘娘恕罪,奴婢知错。”

“是...是姬家的三郎,科举舞弊,被抓进了大理寺。”

苏月潆眸光微微一滞,整个人恍若被晴天霹雳劈中,僵在原处。

姬明辙,作弊?

她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人面上,仿佛听见什么可笑的笑话。

姬家三郎文采斐然,天资卓绝,需要作弊?

苏月潆一顿,脑中忽然想起在御案上瞧见的那封折子,眸中闪过一丝惊惶,顾不得两个宫女还跪在原处,转身便往乾盛殿走。

春和连忙跟上,白着脸劝道:“娘娘,您慢些,宫人们嚼舌头而已。”

苏月潆却像没听见,她走得极快,裙摆在青石板上扫出凌乱的弧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发紧。

春和见状,直觉娘娘这般过去许是会出事,心头咯噔一下,劝道:“娘娘,若此事是真的,圣上定会告诉您,这...”

苏月潆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定定看着春和,眼眶红的吓人。

是啊,若是楚域想让她知晓,方才不就说了。

思及楚域的态度,苏月潆顿生一股荒唐之感。

在她表弟因罪下狱时,他竟然,在乾盛殿吻她?他叫她,情何以堪?

苏月潆愣愣站在宫道上,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中却清晰的可怕。

她想起还在豫州之时,有少年立于廊下,衣袂清扬,手中执卷,眉眼温润却骄傲。

他说:我若入仕,当取榜首,届时看谁还敢欺我阿姊。

她当时还笑他轻狂。

他却只看了她一眼,笑道:阿姊若是不信,且待我打马入琼林,阿姊再来贺我。

这样的人,需要作弊?

苏月潆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喉咙发紧,眸中溢出泪花。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一瞬间的痛意,来的极轻,却格外绵长。

苏月潆抬起脸,望了眼天色,方才还明净的春光,此刻不知为何,像是淡了一层。

苏月潆冷下脸,微微转身:“去乾盛殿。”

乾盛殿外,黄海平看苏月潆面无表情折返过来,心头便是一跳。

还未开口,苏月潆已然越过她径直往里走去。

“娘娘。”

“滚开。”

黄海平苦哈哈跟了上去。

楚域听见动静有些诧异,目光落在苏月潆面上:“怎么回来...”

话未说完,苏月潆已走到他面前,连行礼都无,直直看着他:“姬明辙的事,是真的?”

楚域脸色微变,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谁告诉你的?”

苏月潆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是真的。”

她后退一步:“是圣上亲自下令,将人拿进大理寺的,是么?”

楚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上,心尖刺痛了一下。

殿中静的可怕。

良久,楚域忍着嗓子的涩痛,垂眸道:“是。”

苏月潆的睫毛轻轻一颤,心口痛的厉害。

她直直跪下,冲楚域行了个大礼:“妾苏氏,还请圣上法外开恩,放姬明辙出大理寺,给他一个考试的机会。”

“妾,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姬明辙绝不会参与此事。”

楚域看着苏月潆跪在自己面前,舌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抬手便要去拉苏月潆:“起来。”

苏月潆狠狠朝后一退,二人僵持住。

楚域握住苏月潆的胳膊,努力平息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怒气,平静道:“你先起来。”

苏月潆没动:“还请圣上开恩...”

“苏月潆!”楚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把将人提了起来,搂在怀中,“你的腿,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苏月潆抬起眼,眸中尽是嘲讽,“还请圣上开恩,允姬明辙科考。”

她声音不大,却极稳。

楚域眼底的情绪一寸寸沉了下去,他只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他低下头,面无表情道:“苏月潆,你为了一个外男,用你的项上人头,向朕担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威胁朕?”

苏月潆眼睫一颤:“妾不敢。”

楚域垂下头,伸手捏住苏月潆下颌,迫使她抬高,指腹不住摩挲:“不敢?那你告诉朕,你用你的项上人头担保,是什么意思?”

苏月潆没有移开眼,眼中的湿意终于压不住,晃了一下。

楚域心中一痛,却毫无所觉般看着苏月潆,努力克制道:“科举舞弊,牵连甚广,证据、口供、牵线之人样样俱全。”

“朝堂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事儿。”

“你一句他不会,就要朕放人。”

“朕不放,你就要用性命相逼。”

“苏月潆,你真是好样的。”

苏月潆像是被人当头一击,她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她更清楚的是,姬明辙不会。

苏月潆低下头,声音发紧:“他若有罪,妾绝不求情,可妾知道,他不会,若是不能科考,还背负这样的名声,他这一生,就毁了。”

她急急抬头:“圣上,明辙还年轻,决不能如此毁在这里!”

楚域看了她半晌,终是转过头,重重吐出一口气:“黄海平,送玉妃回去。”

苏月潆没为难黄海平,安静出了乾盛殿,只是在殿外的玉阶上,猛地屈膝跪下。

春和脸色煞白:“娘娘,地上凉,您的腿还没好。”

苏月潆没有应声。

一旁的黄海平叫苦不迭,连忙进了殿中禀报。

楚域沉着脸听完,周身气势像一张绷紧了的弓。

下一瞬,“砰!”

案上的折子被他一掌扫落,散了一地。

龙颜大怒,满殿宫人齐齐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域胸口剧烈起伏,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去查,是谁告诉玉妃的。”

他咬着牙,指节攥地发白。

黄海平害怕极了,连忙应下。

忽然,外头响起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玉妃娘娘晕倒了。”

楚域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什么,飞快夺门而出。

殿门被狠狠撞开,风声灌入。

他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病弱,毫无生气。

楚域脑中一片空白。

“苏月潆!”

他大步冲下台阶,一把将人抱起,入手冰凉。

楚域猛地收紧臂弯,手掌发颤:“备辇!传太医!”

黄海平连滚带爬地应声:“奴才这就去。”

宫人们慌乱奔走。

楚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的怒意早已被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他磨了磨牙:“苏月潆,你真是好样的。”

安置好苏月潆再回到乾盛殿时,时辰已接近酉时。

殿内空寂,楚域独坐良久,脑海中,苏月潆泛红的眼眶挥之不去。

他终是抬起头,指腹缓缓按上太阳穴,阖眸仰头倚在龙椅上。

黄海平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打小就跟着楚域,自是看得出圣上如今心情极差。

可方才传回的消息压在心头,逼得他硬着头皮上前:“圣上...玉妃娘娘方才,是听见了两个宫人嚼舌根,这才...”

话未说完,楚域发寒的目光扫了过来:“是什么宫人,能知晓朝中之事,还正好在玉妃跟前嚼舌头。”

黄海平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跪下:“奴才失言,还请圣上恕罪。”

他重新阖上眼,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半晌,才开口道:“去告诉皇后,明日之前,朕要个交代。”

“是。”黄海平连忙应声。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片刻后,黄海平听见圣上冷淡的嗓音:“传陆观承、隋屿觐见。”

分明是极为冷沉的语气,偏生黄海平听出了一丝认命和一丝气怒。

黄海平垂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坤宁宫中,香烟袅袅。

皇后沉眸坐于主位,听着御前传话的宫人说完,忍不住拨弄了一番腕上的翡翠玉珠串。

清脆的碰撞声响在殿内。

那宫人听得心头发紧,背后已隐隐生出冷汗。

好在片刻后,便听上方传来皇后温和的嗓音:“本宫明白了,你回去吧。”

那宫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她一走,抚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神色惨白。

皇后拨弄着珠串的指尖一顿,并未抬头:“本宫让你做的仔细些,你就是这么做的?”

殿内骤然一静。

抚琴额头贴地,脊背发凉。

“寻两个宫人在玉妃经过的路上传话,你是生怕圣上查不到本宫头上?”皇后缓缓抬起眼,眸色冷的吓人,“还是,你自个儿活腻了?”

今日圣上会这般传话,便已是对她管理后宫生了不满。

抚琴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伏得更低:“娘娘恕罪,那两人...不是咱们的人,奴婢也不知为何会...”

依着她的安排,玉妃会在回了颐华宫后才由她们的人递上消息。

“哦?”皇后有些意外,很快轻笑一声,“那倒有意思了,看来,这后宫之中,盯着玉妃的,还不止咱们。”

抚琴这才敢微微抬头,看着皇后浅笑的神色,试探问道:“娘娘,那这事?”

皇后睨了她一眼:“行了,地上凉,起来吧。”

“照规矩查。”

“从御花园当值宫人查起,一个不许漏。”

“再去问问内务府,这两日人手调动的册子。”

“是。”抚琴连忙应下。

皇后指尖捻了捻玉珠,眸色渐深。

既然有人想要搅浑这池水,她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本宫记得,慎贵嫔近来很想探望大皇子?”

“明日你带她去一趟皇子所,慎贵嫔怜子情切,本宫岂有不成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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