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临春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那头,楚域将将起身。

他方披上外袍,还未来得及束发,就听黄海平急急迈了进来:“圣上。”

楚域眉心一蹙:“慌什么?”

“玉妃娘娘出事了。”

话音未落,楚域动作一顿,猛地抬眼:“说清楚。”

“娘娘昨儿个是从慈宁宫走回去的,那样大的风,又遇着雨,娘娘身上本就有伤,夜里便起了高热,至今未退。”

楚域心里生出一股火气:“昨夜为何不报!”

黄海平暗暗叫苦,昨儿个两位主子闹成那般,谁敢来报?

“太医呢?”

“岐院正守了一夜,压不住,这才...”

楚域眼底骤然一冷,转身出去:“去颐华宫。”

宫人抬着御辇一路疾行,楚域却尤嫌不快,皱眉道:“再快些。”

到了颐华宫,不等御辇停稳,长腿一跨便踏入殿中。

寒风卷入,烛火一阵摇晃。

岐院正尚未来得及回头,便觉一股压迫之势逼近,连忙起身行礼:“圣上...”

楚域已越过他,径直入内。

帘帐掀开,一股病气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他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多久了?”

岐山垂首:“回圣上,约莫子时起的烧,原以为能压下,不料愈发厉害。”

楚域抿着唇。

他走到榻前,伸手探上苏月潆的额头。

滚烫到几乎灼手。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紧。

“可有什么办法?”楚域盯着岐山。

岐山后背冒出冷汗,颤颤巍巍道:“圣上,该用的法子老臣都用了,娘娘现在这般,除了风寒外,只怕还因心中忧思不退,梦中亦难以入眠。”

话音未落,榻上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冷。”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颤意。

楚域下意识坐至榻边,将人连着被子抱在怀中,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再添些炭火。”楚域皱眉。

“是。”春和连忙应了,转身去添炭。

“用过药了?”楚域问。

“已经喝过了。”岐山说完,微微垂下头,“眼下只有靠娘娘自己了。”

楚域飞快闭了闭眼,压制住将要出口的火气,忍耐着冲岐山道:“都出去。”

“是。”

宫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楚域垂眸看着怀中的苏月潆惨白的小脸,沉声道:“忧思不退,你就这般在乎他?”

苏月潆像是陷在梦魇之中,眉心紧蹙,呼吸紊乱。

楚域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她额头,正要往回收,却被苏月潆猛地抓住。

“...别走...”

楚域一怔,下一瞬,那只手被苏月潆抱在怀中。

滚烫的热度烫的他发颤。

楚域低头看她,她并未睁开眼,显然还在昏沉之中。

想到方才那句“别走”,楚域心口发紧,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

“苏月潆,你知道朕是谁吗?”他声音压的极低,看着苏月潆的脸神色晦暗难辨。

苏月潆似是听见了,迷茫地睁开眼,有些怔愣:“圣上。”

楚域一顿,刚要抽手,她却忽然将他的手抱得更紧,甚至贴在脸侧蹭了蹭。

显然还在梦里。

楚域松了一口气,眼底情绪暗的厉害。

“难受...”她哼哼唧唧,声音带着哭腔,“圣上,妾好难受...”

楚域盯着她,半晌,才低声道:“忍着。”

顿了顿,他补充道:“朕在。”

苏月潆却摇头,泪眼迷蒙:“你骗人,你才不会在。”

“你从来都不会在,当初不在,现在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她哭的委屈,眼角不断渗出泪:“每次都是我一个人。”

那泪顺着鬓发滑入发间。

苏月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不管我...还去同旁人下棋...我讨厌你...讨厌你...”

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入楚域耳中,像是攥住他心脏。

楚域忽然有些烦躁,烦躁她清醒时倔强,病了却又不清晰地胡言乱语。

他想把苏月潆叫醒,问她哪个才是真的她。

楚域唇瓣抿地更紧,手臂却箍地更紧。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楚域瞳孔一缩,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冷声威胁她:“谁准你松开的?”

苏月潆被他一震,眼神愈发怔然。

外头传来黄海平忐忑的声音:“圣上,该上朝了。”

楚域蹙眉,伸手覆在她额上,又落到她颈侧,还是滚烫,没有一丝缓解。

“圣上?”黄海平的嗓音再度传来。

苏月潆依旧怔怔看着他,似是在做梦:“圣上...你救救他...好不好...”

楚域咬了咬牙,恶狠狠地俯下身,咬了咬苏月潆的耳骨:“你倒是会替他求情。”

他低声道,语气讥讽:“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苏月潆像是没听见,只是愣愣看着他。

楚域盯着她,低低冷笑一声:“朕替你保他。”

“你若是敢出事,看朕怎么收拾姬家人。”

说罢,他将人轻轻放在榻上,站起身。

看着榻上人委屈的脸色,楚域咬了咬后槽牙:“平日里嘴硬的很,倒是会挑时候示弱。”

他最后看了苏月潆一眼,转身出了内室。

外头,春和正担忧地朝里看,就听楚域道:“好生伺候着,再出差池,朕问你们的罪。”

“是。”

乾盛殿,楚域刚至殿外,便听宫人禀道:“隋世子已在偏殿候着了。”

“如何?”楚域一掀袍,在主位坐下。

隋屿上前一步,恭敬将从姬明辙处得到的证据呈上。

楚域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姬明辙,是个不错的。”

“有这份东西在,此次虽不能直接将王家一网打尽,却也能折了他们在朝中的羽翼,届时只要将兵权收回,王家便再难成事。”隋屿垂着脸。

楚域轻轻嗯了一声,指腹在纸上摩挲了片刻,忽地一笑:“姬家人,都是些硬骨头。”

正说着话,黄海平进来通传,陆观承求见。

楚域蹙眉,马上便是早朝的时候,陆观承此时求见什么?

“宣。”

陆观承黑着脸,刚一进殿便直直跪了下去:“启禀圣上,以文寅,许祝为首的朝臣正跪在宣政殿外,请求尽快处置科举舞弊一案。”

楚域抬起眼:“共有多少人?”

陆观承咬牙:“约莫王党半数之多,行为实在可恨。”

楚域颔首,拎起案上那封折子,起身道:“走吧,瞧瞧王靳又在唱什么好戏。”

话落,他当先出了乾盛殿。

陆观承不明所以,抬起胳膊撞了撞隋屿:“怎么回事?”

隋屿无语看他一眼,提步跟上楚域步伐。

宣政殿外,不少文臣跪了一地,楚域从这些人身旁经过,缓步上了御阶,在龙椅上坐定。

朝会正式开始。

楚域目光淡淡扫过殿下,指尖叩了叩扶手:“这是在做什么?”

王靳与姜太傅分列百官两侧。

闻言,王靳当前一步叩首道:“启禀圣上,文大人、许大人忧心天下学子,特来求圣上开恩。”

楚域眸光微动,笑道:“哦?开恩?怎么个开恩法?”

王靳暗中递给文寅一个眼色,文寅当即朗声道:“启禀圣上,如今春闱在即,天下学子却因科举案人心浮动,实乃大忌。”

“还请圣上在春闱前早做决断,以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楚域将手中折子扔在案上,似笑非笑看着王靳:“王卿以为如何?”

王靳眼珠一转,心知皇帝这是在试探,连忙道:“启禀圣上,臣以为,当彻查此事,科举乃是国本,此等动摇国本之事,万不可姑息。”

“王大人此言差矣...”文寅连忙出列。

一时间,殿中声音渐起。

楚域靠在龙椅上,慢悠悠看着这出戏,忽然转过头:“姜太傅以为如何?”

“圣上,此案牵连之深,绝非几名举子能成事,背后之人,定是盘根错节之大树,若不连根拔起,只怕姑息养奸。”姜太傅垂首。

一旁的王玠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这老东西。

殿中气氛渐渐紧绷。

“行了。”楚域看着下方,唇边扯起抹玩味的笑,“正好,朕这头也得了些新鲜东西。”

他将案上的折子随意扔了下去。

“隋屿,依着这份折子,将涉事人等尽数缉拿回大理寺彻查。”

“此次春闱之事,该查的查,该放的放,三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是。”隋屿听命。

散了朝,镇南王独留了下来,看着御座之上的楚域,不赞同道:“圣上,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区区一个举子而已,未免本末倒置。”

楚域看着镇南王,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笑:“舅舅,母后昨儿个教了朕一个道理。”

镇南王微微蹙眉,便听楚域悠悠道:“有些棋,可以慢慢下,王家这盘局,铺了这么多年,也非急于一时。”

“可若错过这一次,下回未必还有这般好的机会。”

楚域偏了偏头:“舅舅,机会错过了,可以再等,可人心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镇南王一怔。

楚域却已站起身:“放心吧舅舅,王家跑不了。”

与此同时,颐华宫。

春和照着岐院正的方子仔细熬了药,小心翼翼凑至苏月潆唇边:“娘娘,您可吓死奴婢了。”

苏月潆半倚在榻上,一身月白色寝衣,整个人瘦弱得吓人。

她淡淡看了那碗药一眼:“先放着吧,本宫没事。”

“御前可有消息传过来了?”

“奴婢吩咐赵诚一直盯着的,想必...”

正说着话,便见赵诚躬身小跑迈入殿中,脸上尽是喜意:“启禀娘娘,御前那头有消息了。”

苏月潆当即坐直身子:“怎么说?”

赵诚一笑,上前压低嗓音道:“圣上金口玉言,要隋世子三日内查清真相,了结此案。”

苏月潆闻言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软倒在榻上,轻声道:“你做的很好,这个月的月银翻倍。”

赵诚喜不自胜,被苏月潆打发退了下去。

春和看着苏月潆,眼圈泛红,泪珠一点点蓄了起来。

苏月潆见不得她这般,扭过头道:“哭什么,吓着你了?”

春和微微哽咽:“奴婢...奴婢真的以为...您若是有事,奴婢也不活了。”

苏月潆靠在软枕上,眸子半阖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苏美人那头,你替本宫送些东西过去,好生安抚。”

如今这个结果,也不枉她费尽心思算计一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