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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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苏月潆指尖一点点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就说,那日楚域怎会亲自去送外祖母。

原来,竟是去警告外祖母的。

春和脸色惨白:“圣上为何?”

苏月潆垂眸,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后宫前朝的确不得私相授受,可这宫里哪个女人身后没有家族的背景,怎么偏生到了她这里,圣上就不许了。

苏月潆想不通,圣上究竟为何要这般做,难不成是担心她与姬家势大?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连香炉中细细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圣上到——”

春和下意识看向苏月潆,却见她已经站起身,朝殿门处迎去。

楚域踏入殿中,目光一落,就看见她。

她站在窗前,眼尾有些发红,像是被欺负过。

“妾见过圣上。”苏月潆盈盈一礼。

不等她俯下身,楚域便先一步伸手将人扶起。

她的手是凉的,楚域微微蹙了眉,指腹不自觉将她手心攥紧了些。

苏月潆转过头,问他:“圣上今日政事繁忙,怎得有空过来?”

楚域一噎。

难不成他能说,朕是听闻了坤宁宫一事,担心你受委屈才过来看看?

默了半晌,楚域才道:“路过。”

一旁的黄海平闻言,将头低得更低。

这德芳宫回乾盛殿,何时需要路过颐华宫了。

苏月潆恹恹应了一声。

楚域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拉着人在美人榻上坐下,温声道:“怎么了?可是今日在坤宁宫,谁给你委屈受了?”

他有些犹豫,若是苏月潆向他告状,他要不要将自己惩戒了皇后和恒阳大长公主一事告诉她。

想了想,楚域决定还是不说,这人本就骄纵,若叫她知晓自己这般偏袒她,往后还不在宫中横着走?

“没有。”苏月潆将手从他掌心抽出,转身替他斟了一盏茶。

楚域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眸色微沉。

他接过茶,却没喝,看着盏中漾开的水纹,难辨喜怒道:“你今日,真的没什么要和朕说吗?”

苏月潆抬起眼,她看不懂楚域。

他看起来像是极在意自己,可若是真的在意自己,为何不许姬家和自己联系?

黄海平立在帘子后头,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忙在心中求菩萨保佑,求玉妃娘娘同圣上服个软,告个状。

天上的菩萨听见他的祈求没有不知道,苏月潆显然是没听见。

她蹙起柳眉,不解道:“妾今日,应该和圣上说什么吗?”

楚域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那盏茶水在他手中渐渐凉下去,连袅袅热气都散了。

他余光瞥见苏月潆今日这身海棠红宫装,她鲜少穿这样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明艳鲜活。

楚域忽然问道:“今日这身衣裳,是特意穿的?”

这话来的突兀。

苏月潆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往常回宫第一件事就是换衣裳,今儿个因着想事情没来的及换,一直穿到现在。

“今日春闱开,妾想讨个好彩头,便挑了件喜庆的。”她答得自然。

在民间,家里有亲人科考,都时兴这样穿,说是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楚域“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指腹在茶盏边缘摩挲,越压越紧,直至指腹出现一道凹进去的印子。

过了会儿,他终是没忍住,不阴不阳来了句:“倒是用心。”

他记得,她向来不爱这般艳丽的颜色,他送她的珊瑚镯子,红宝石头面,她几乎一次都不曾戴过,全都堆在暗无天日的库房里头。

就连逢年过节,或是他生辰这样的日子,她也顶多沾点红色就罢,像今日这般盛装,是全然没有过的。

若是苏月潆知晓楚域心中所想,定是要喊冤,她哪里是不愿,分明是觉得一身红色俗气而已。

她忍了忍,强撑着软下嗓音道:“春闱是大事,宫中上下皆是如此装扮,妾也不敢例外。”

楚域抬眼看她。

“宫中上下皆是如此?”他淡淡道,“朕倒是未见旁人穿得如你这般惹眼。”

他举例:“郑贵嫔就不是这般。”

苏月潆心中一顿。

不提郑贵嫔还好,一提郑贵嫔,苏月潆心中的怨气与委屈就有些遮不住。

当初她去求楚域的时候,楚域不就是同郑贵嫔雨中对弈么?

今日坤宁宫,也是郑贵嫔的母亲,恒阳大长公主暗地想给她气受。

苏月潆别过身,气性上来了:“圣上喜欢郑贵嫔那样的打扮,去德芳宫瞧她不就是了,作甚来妾这里?”

楚域猛地瞪大双眼,只觉自己一腔真心错付。

他盯着苏月潆,不敢置信道:“苏月潆,你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月潆本就压着情绪,此刻被他一逼,反倒更冷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带了刺:“妾不过是实话实说。”

“圣上既觉得郑贵嫔那样的好,看她就是。”

“左右...”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妾这里也不合圣上的意。”

楚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听着苏月潆将自己往外推,胸口那股郁气再也压不住。

他兴冲冲替她出头,想来她跟前卖个好,可是她在做什么?

“苏月潆。”楚域那股气也上来了,语气发寒,“你在赶朕?”

苏月潆一怔,没想到楚域会这样问,只攥紧了手指:“妾不敢。”

“不敢?”楚域冷笑,“你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

他说着,忽然起身。

衣袍一拂,带起一阵冷风,龙涎香顺着那股风传进苏月潆鼻尖。

她下意识看他,却见楚域已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双眼黑沉得吓人。

“你今日穿得这般好看,就是为了替姬明辙讨彩头?”

苏月潆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域盯着她,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中,又带着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酸意。

他不愿意承认,却也骗不过自己。

他就是不喜欢她为旁人费心,哪怕那人是她的亲族。

楚域有些委屈,兀自沉声道:“苏月潆,你就是个白眼狼。”

“朕为了你,将姬明辙捞出来还不够,你还特意为了他穿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将朕放在眼中?”

苏月潆怔然抬眸,看着楚域涌着委屈的一双凤眸,脑中忽然有个地方通了。

楚域他...不会在吃醋吧?

她本就极为聪慧,原先不曾猜到,是因为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如今被楚域这一通控诉,几乎一点就通。

苏月潆眨了眨眼,试着双臂环上楚域腰间,将脸软软贴上他胸膛,委屈道:“圣上,您凶妾。”

“苏月潆,你别给朕来这套,朕不吃这套。”楚域伸手要将人推开,可指腹触及她肩膀时,那柔软的触感瞬间黏住他的手。

苏月潆仰着脸,眼尾那点红意还在,声音软的不像话:“圣上还未说,妾哪里白眼狼了。”

“妾今日穿成这样,不仅是为了三表弟,也是为了圣上。”

楚域掀了掀眼皮:“苏月潆,你把朕当傻子骗么?”

他又不科考。

“春闱是替圣上拔擢人才,妾是替圣上讨的好彩头。”她将楚域环地更紧,“圣上不是最看重此次春闱吗,若真能出几个好苗子,将来为圣上分忧,妾便心满意足了。”

“若妾真是为了旁人打扮,何苦在宫中招摇,不是白白叫人说嘴么?”

楚域一噎。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那点憋着的酸意还没散,他冷着脸:“那你方才将朕往郑贵嫔那儿推,是何意?”

苏月潆一怔,没想到这男人记得这般清楚。

她抿了抿唇,眼尾那点红意更明显了几分,语气也低了下去:“圣上还说呢。”

楚域眉头一皱。

“今日坤宁宫,郑贵嫔能日日见着自个儿母亲,妾瞧了心里就不痛快。”她声音轻轻的,带了些委屈,“偏圣上还提她,妾自然是要恼的。”

楚域垂眸,捏住她下颌抬起,指腹抵在她唇上:“不痛快什么?”

他本以为她是将自己往外推,却没想到,是在吃醋。

那股憋在胸口的郁气一下散了干净。

苏月潆抬眸看他,眼睛干净得很,却隐隐泛着水光:“郑贵嫔的母亲想进宫便进宫,可妾外祖母...”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轻了下去。

“三表弟出了那般大的事情,她都不曾知会妾一句。”

“妾自小没了母亲,将外祖母视作最亲的人,可她却不曾这般待妾。”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楚域的衣襟。

“圣上,”她声音发软,带着点轻颤,“您说,妾该不该不痛快。”

楚域看着她。

那点方才才散开的郁气,却忽然又凝了回来。

他指腹缓缓收紧,将她的脸抬得更高,逼着她看自己。

“你是在怪朕?”

苏月潆一怔,随即顺着他的力道,贴过去,在他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妾哪里敢怪圣上。”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妾只是想求圣上,往后若是妾想外祖母了,能不能给她写一封家书?”

楚域低头看她,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家书?”他嗤笑了一声,声音却冷了几分,“前朝后宫私相授受,你倒是说得轻巧。”

“圣上。”苏月潆拉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勾住他衣襟,“这怎么能算私相授受,不过是寻常家书罢了。”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妾知道,旁人再亲,也比不得圣上。”

楚域目光一顿,原本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瞬,他扣住她的腰,面不改色:“既然是家书,便交由朕过目,能不能送,送到谁手里,朕说了算,如何?”

苏月潆眼中一亮,知道他这算是应下了。

先前他为何拦着外祖母暂且不论,此事总算是过去了。

她想了想,踮起脚,凑至楚域唇上亲了亲:“多谢圣上。”

楚域眸色一暗,冷笑一声:“这就完了?”

“苏月潆,既然求朕,就别只动嘴。”

苏月潆一怔,耳根瞬间红了:“圣上想要妾怎么做?”

楚域眸色一暗,那点子压着的情绪猛地翻了上来,他冷笑一声,凑至苏月潆耳边低语几句。

“如何?撑得过去,朕就应你。”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揽,将人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苏月潆轻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将头埋进他怀中。

帘幔垂落,殿内香气愈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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