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临春月
第64章
苏月潆看着那匣子燕窝,面上毫不意外。
几乎是一瞬间,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月潆身上。
郑贵嫔心口猛地一跳,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就知道,怜贵人这个蠢货,一定会将她的话听进去。
就是可惜了,到底还是没能将她腹中的孩子一并除去。
不过此次若能重创玉妃,倒也不亏。
思及此,郑贵嫔连忙抬起头,面上一阵惊惶,看着那匣子燕窝便道:“这...此事怎会与玉妃娘娘有关,玉妃娘素来得圣上宠爱,何至于暗害怜贵人?”
这话看似替苏月潆开脱,实则恨不得直说苏月潆嫉妒怜贵人有孕。
果然,下方慎贵嫔眸色一变,当即冷声道:“说来也奇怪,近来宫中不吉利之事诸多,要妾说,就该请些大师回来瞧瞧风水,说不得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她话音未落,楚域的眸色倏地冷下来:“慎贵嫔,你当知道,这宫中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慎贵嫔心头一颤,连忙跪下:“圣上恕罪,妾一时失言。”
楚域懒得理她,目光掠过那匣子燕窝,落在苏月潆面上,缓了脸色:“这燕窝,怎么回事?”
苏月潆冷笑:“当初怜贵人迁宫时,妾的确遣人送过燕窝来,只是妾送的,都是御赐之物,难不成临书的意思,是本宫会在御赐之物上下毒,还送来了怜贵人这处?”
“奴婢不敢。”临书猛地跪了下去。
见临书吓得浑身发抖,郑贵嫔蹙眉从她身上扫过,轻声道:“你有话直说便是,玉妃娘娘惯来宽和,定不会无端怪罪于你。”
临书小心翼翼觑了郑贵嫔一眼。
苏月潆却忽然笑了:“宽和?”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郑贵嫔:“本宫心眼最小,待本宫知晓,是谁故意攀诬本宫,本宫定然饶不了她!”
“放肆!”皇后忍不住低斥一声,“本宫与圣上都还在呢,玉妃你就敢当众威胁旁人?”
殿内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苏月潆半点不害怕,侧过脸冷笑:“威胁?皇后娘娘何必说得这般严重,妾不过是让她将话说清楚而已。”
“难不成,本宫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楚域淡声道:“没人说这事儿同你有关,气什么?”
他看着苏月潆孤零零地站在室内,四周是气势汹汹各怀心思的众妃们,心头忽地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没等想出来这股不舒服感来自何方,楚域便朝苏月潆伸出了手:“过来朕这里。”
众人一时间拿不住楚域是什么态度。
苏月潆掀起眼皮扫了楚域一眼,轻哼一声,走至他身前,将手放进他大掌中。
楚域指尖搓了搓她掌心,很暖和,一摸便知是气着了。
他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不冷不淡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心性。”
皇后面色猛地一变,暗自咬了咬牙。
苏月潆前脚和她唱对台戏,后脚便有楚域给她撑腰。
自己都还站着,苏月潆却坐在楚域身侧,若不是身上这身凤袍,她还真不知谁才是这后宫的主子了。
越想越怄,皇后终是忍不住道:“圣上,如今玉妃仗着您的宠爱已经这般横行无忌了,难不成您还要纵容下去?”
苏月潆静了一瞬,冷笑出声:“既然皇后娘娘觉得妾恃宠生娇,那妾今日还真要将话说清楚了。”
“若不是仗着圣上,这毒燕窝一出,旁人再无凭无据说出几个字,是不是就该定了妾的罪?”
“妾还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死”字刚一出口,楚域便倏而沉了脸,攥着她的手紧了紧:“说话便说话,成日将‘死’字挂嘴边,像什么样子?”
苏月潆蹙眉,抬头瞪了眼楚域。
旁人攀诬他,他不替她出头,反倒来训斥她?
她一气,便要将手从楚域掌中抽出来,奈何他攥地太紧,没抽动。
楚域全做不知,冲皇后道:“玉妃性子直,若真要威胁人,也不会等到现在。”
“皇后,朕在这里,不是来听你们大呼小叫的。”
一句话,狠狠给皇后面上泼了盆冷水,若说方才她还被楚域偏宠苏月潆的态度气的不能自已,那现在心中便是一片死寂。
人群中,郑贵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里头先前那点得意如今也烟消云散。
她就不明白,苏月潆除了那张脸,到底有哪点好,值得楚域维护成这样。
郑贵嫔吸了吸气,努力冷静下来,温声劝道:“启禀圣上,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毕竟怜贵人出事,谁也不想。”
“只是妾以为,宫中绝不能姑息这般心思恶毒之人,否则日后便该人人自危了。”
“哦?”楚域淡淡转过眼,看着苏月潆忽地一笑,“那郑贵嫔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郑贵嫔被他笑的有些晃了神。
她回过神来,强装镇定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妾以为,当依着宫规行事。”
郑贵嫔垂着眸子,抿了抿唇。
今日是她最有机会能扳倒苏月潆的时候,便是有惹了楚域不悦的可能,她也不得不说。
皇后淡淡瞥了郑贵嫔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苏月潆侧首看向楚域,讥笑道:“圣上可听见了,郑贵嫔可都替您想好了。”
楚域垂眸看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掌心。
苏月潆不管不顾:“妾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的事想赖在妾身上也要瞧瞧自个儿几斤几两,还请圣上彻查此事,还妾一个清白。”
照充媛站在一侧久未说话,闻言轻笑一声:“圣上,这临书可还未确定,这里头的燕窝,是否就是玉妃娘娘送的呢。”
话音落下,众人这才忆起,临书方才,可还未说话呢。
临书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仰头望着岐山手中的燕窝,猛地一颤,扭头看着郑贵嫔,眼中充满恐惧:“回圣上,奴婢想起来了。”
“这燕窝,确实不是玉妃娘娘送来的那一匣子。”
众人一惊,郑贵嫔看着超出计划之外的变故,指尖骤然发冷,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皇后眉眼一沉,斥道:“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快说?”
临书哭着道:“当日玉妃娘娘送来的,是御赐的燕窝,先前便用完了,这里头的,是...是后来郑贵嫔送来的。”
郑贵嫔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抬眸看着榻上的怜贵人,却见她面上并无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就料定一般。
苏月潆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却没开口。
楚域指尖点了点负手,沉声道:“郑贵嫔,你来告诉朕,这些东西,都是从何而来?”
郑贵嫔强自镇定,当即跪了下去喊冤:“圣上明鉴,这临书嘴里一会儿一个样,方才险些污蔑了玉妃娘娘,此刻又来攀诬妾。”
“妾先前是赠了怜贵人不少补品,可...可妾都是关心她,将她当自己的亲生妹妹看待,才会送她这些东西...”
她似是说不下去,面色哀切:“就算这真是妾带来的补品,也不能证明就是妾下的毒。”
“的确不是你下的。”
众人猛地顺着来声方向望去。
怜贵人撑着身子坐起,脸色惨白,却眼神清明:“还请圣上恕罪,这毒,是妾自己下的。”
皇后皱眉:“你说什么?”
怜贵人一手挪至腹部,眼泪倏而滑落:“只是妾不知道,郑贵嫔想要的,竟是妾和孩子的命。”
她缓缓道:“自打妾有孕后,郑贵嫔便时时前来探望,妾心里不胜感激。”
“只是从前些时候起,郑贵嫔便不断劝妾,道人心险恶,若想自保,需得未雨绸缪。”
郑贵嫔脸色剧变:“怜贵人,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苏月潆淡淡睨了她一眼:“怎么,郑贵嫔不敢听完,难道是心里有鬼?”
怜贵人垂着眼,继续道:“那日,郑贵嫔给了妾一支瓷瓶,说里头装着的是一味不伤身的药,却能叫胎儿的脉相看起来是弱胎,让妾寻了机会,攀诬玉妃娘娘。”
殿内一片死寂,就连皇后都不由得蹙紧眉头。
郑贵嫔猛地跪下,冲楚域道:“圣上!她血口喷人!”
怜贵人惨笑:“郑贵嫔,您当日还说,若妾不敢,便当妾一辈子只是个无宠无子的废物。”
“若是妾不照着您的吩咐去做,您也不会放过妾。”
她抬头看向楚域,泪水滚落:“圣上,妾心中实在是害怕,才出此下策,听了郑贵嫔的吩咐,可妾绝不敢攀诬玉妃娘娘。”
“可妾没想到,郑贵嫔竟心狠至此,那瓷瓶中装着的,竟是能要人命的鸩毒。”
“妾虽有错,可罪不至死啊圣上。”
怜贵人本就动了胎气,这番折腾下来,脸色霎时变得更白。
一旁的临书连忙去扶她,从她手中接过一支瓷瓶,呈到楚域面前。
怜贵人吸了吸气,兀自稳定情绪道:“还请圣上明鉴,这瓶子,便是郑贵嫔当日给妾的东西。”
楚域掀起眼皮望了那瓷瓶一眼。
岐山立即上前,查验一番后道:“回圣上,这瓶中所余之物,正是鸩毒。”
郑贵嫔整个人如坠冰窟,慌乱摇头:“圣上,不是的,妾从不曾做过此事。”
楚域神色冷到极致:“你不知?”
他偏过头:“鸩毒之物,连太医院都需登记造册,后宫之人是如何得来。”
“难不成,怜贵人竟有通天的手段,得了鸩毒自个儿喝了,来陷害你?”
“还是说,只有恒阳大长公主这样的人,才能借机将东西送给宫中的女儿?”
郑贵嫔没想到楚域反应这般快,这下是真的慌了,脑中飞快转着,眸中一亮:“圣上明鉴,若妾真的用此物威胁怜贵人,那怜贵人只管带着物证前去圣上和皇后娘娘跟前告发妾便是,何苦伤及自身?”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激扬陈词:“还请圣上明鉴,一定是有人想要害妾!”
怜贵人猛地抬起头,眸中恨意闪烁:“难道妾不想去圣上面前告发你么?”
“郑贵嫔,你难道忘了吗?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就算妾将此事捅出来,你身后有汝国公和大长公主,圣上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而您绝不会放过妾。”
“妾今日出此下策,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玉妃娘娘仁善,妾实在昧不下良心,去听你的话陷害玉妃娘娘。”
楚域目光冷的像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贵嫔正要喊冤,便见楚域轻轻捏起那支瓷瓶,在手中转了转:“即使是恒阳姑母,要拿到这种东西,也定会留下痕迹。”
“念在汝国公和恒阳姑母的面子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此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郑贵嫔也算半个皇室中人,自然知道御前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