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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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恰是姜家的远房族叔,说来他对姬三郎,倒是格外赞赏。”

苏月潆听得分明,心中冷笑一声。

她向前走了几步,慢悠悠至那蒲团前站定。

皇后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

却见苏月潆抬脚便将那蒲团踹飞,她力气小,说是踹飞却也没多大一段距离,只是这动作却像是狠狠打在皇后脸上。

不等皇后发怒,苏月潆便笑道:“若妾是娘娘,就绝不会做如今这样的蠢事。”

“娘娘也知妾身子不好,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不好晕过去了,您说圣上会不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来探望妾?”

“你!”皇后咬紧牙关。

苏月潆抚了抚衣袖,从容朝殿外走去:“妾宫中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她心中清明的很,楚域如今同她较劲,不过是要她低头。

他若真厌弃了她,何须这样耗着。

她与他较劲是一回事,旁人想借机磋磨她,且要看看她愿不愿意。

皇后站在原地,看着苏月潆走远,指节攥地泛白。

出了坤宁宫,苏月潆鼻尖依旧能嗅到那股子闷重的檀香味,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

春和小步跟在苏月潆身后,蹙眉道:“方才娘娘那样子,真是吓死奴婢了。”

她还真以为自家娘娘要受了皇后的磋磨,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苏月潆淡淡勾了勾唇,抬眸往外一望,脸色微变。

春和一直注意着苏月潆的情绪,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瞬,连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宫道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而过,灰败的宫装,发髻低垂,脚下有些跛。

正是檀影。

苏月潆眸色微沉。

檀影显然也瞧见了她,远远行了一礼,很快顺着宫墙遁走。

苏月潆冷下脸,低声吩咐春和:“想法子将檀影带来。”

春和连忙应下。

入夜。

颐华宫灯火渐暗,偏殿里烛火摇曳。

檀影冲着上首的苏月潆恭敬跪了下去:“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苏月潆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抬头。”

檀影迟疑片刻,安静抬起脸。

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孔上除了当初阮贵嫔给她留下的疤痕,又添了几许灰败之色。

“脚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奴婢不慎跌了一跤。”

苏月潆看着檀影垂得极低的头,袖下的指尖不自觉攥在一起。

“本宫面前,还不说实话?”

檀影垂着头,一声不吭。

她不愿给贵妃添麻烦。

苏月潆怎会看不出檀影的小心思,垂眸睨着她:“你若不说,本宫自会亲自去查。”

檀影身子猛地一颤,重重磕了下去:“娘娘千万别为了奴婢烦心。”

她声音中含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听得春和心中一紧。

檀影伏在地上,肩膀发抖,一五一十将这些天的境况说了出来。

“美人走了后,奴婢便被阮贵嫔要了过去。”

“她恨美人,便发泄到了奴婢的身上,日日掌嘴、罚跪,后来...”

檀影声音哑得厉害:“她将奴婢赐给了一个太监。”

苏月潆指尖猛地一紧。

阮莞她怎么敢!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阮贵嫔看着她皆是笑吟吟的样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檀影继续道:“那太监最会折磨人,在那事上...有的是法子。”

春和听得眼圈发紧。

苏月潆静静坐在上方,看着檀影的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苏美人没了的当夜,檀影冒死将消息递了过来,叫她知道阮贵嫔才是害了孩子的幕后黑手,也将苏家在宫中所有的暗桩尽数给了她。

甚至连苏美人生前借由苏月微布下的局也一并告知于她。

她那时便想将檀影要过来,不料檀影如何都不肯,说要留在衡妩轩守着。

苏月潆抿了抿唇,才缓缓道:“春和,你将偏殿收拾出来,带檀影去歇着。”

“明日,本宫自会去禀明皇后,将你讨要过来。”

话音未落,檀影猛地抬头:“不。”

她重重磕头:“奴婢不走。”

檀影不是傻子,如今后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同圣上生了嫌隙,若为着她一个奴婢再同皇后娘娘对上,着实不值。

她顿了顿,才道:“是阮贵嫔害死了主子,奴婢要留在她身边,替主子报仇。”

檀影眸中带出一股狠劲。

苏月潆看着她,半晌才道:“阮贵嫔心思缜密,你留在那儿,除了受折磨,什么也做不了。”

檀影不答,只一下一下磕着头,闷响在静寂的殿中尤为明显。

苏月潆心口堵得厉害,良久才阖了阖眸子道:“罢了,本宫不逼你。”

“只是熬不住了,记得来找本宫。”

檀影眼眶通红,低声应了是。

她走后,苏月潆缩在美人榻上,仰头望着外面的月色。

明月高悬,不知尘世苦涩。

她看了许久,直至春和再也忍不住,上前劝道:“娘娘,夜深了,歇息吧。”

苏月潆答非所问:“春和,我是不是做错了?”

春和一怔。

苏月潆声音很轻:“丧女之仇未报,苏月娆用命替我博来的机会,我却了无斗志,日日龟缩在颐华宫同楚域赌气。”

春和心口一酸。

“娘娘。”她低声道:“您若委屈自己讨好圣上,才是对不住苏美人和小主子。”

“若知晓您不快活,她们在天上也会难受的。”

苏月潆神色晦暗,望着那轮明月良久,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夜风拂过,颐华宫的宫灯一盏盏熄灭。

宫墙外的暗影处,一道玄色身影坐于御辇之上,很快回了乾盛殿。

翌日一早,日头才刚露出边,暑气已隐隐升起。

颐华宫水榭中,湖风带着水汽,勉强压着几分热意。

苏月潆坐在案前抄经,脸色晦暗,抄了半晌,她笔下一顿,抬眸问道:“春和还未回来?”

春和去了内务府领冰,往常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今日迟迟不见人影。

夏恬立在一旁,迟疑道:“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耽误?

苏月潆唇角冷冷勾了勾,能有什么事耽误,不过是受人指使,故意为难颐华宫的人罢了。

她这些日子难得静下心来,原想她们该收敛些,谁知竟是愈发得寸进尺。

苏月潆心头那股火气压了又压,终究还是窜了上来。

她紧紧捏着指尖的笔,神色难辨。

半盏茶后,秋宜指挥着几个小宫人,将冰盆抬进水榭,总算驱散了些暑意。

苏月潆扫了那冰盆一眼:“春和呢?”

秋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如常:“春和身子不适,命奴婢替她告个假。”

苏月潆掀了掀眼皮,转身拂袖便走,径直朝着春和等人的住处去。

夏恬心中咯噔一下,同秋宜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春和等人作为苏月潆的贴身大宫女,都在偏殿有一处单间。

刚一推开房门,便见春和背对门口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帕子贴在脸上。

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帕子遮不住脸上红肿的掌印。

身上的宫裙还未处理,下摆沾着泥灰和草屑,膝盖处一片污痕。

苏月潆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春和勉强一笑,遮掩道:“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月潆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春和。

在她身后,夏恬和秋宜面上都露出些忐忑。

半晌,直到众人心里发慌,苏月潆才再度开口:“是谁?”

春和唇瓣动了动,终究垂下眸,照实道:“奴婢领了冰回来的路上,不慎冲撞了灼才人,被罚掌掴,这才回来的晚些。”

她飞快软下嗓音道:“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苏月潆整个人都在发颤。

春和说的轻巧,她如何不明白,灼才人与她早生俎唔,仪良人又被打入冷宫,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总要找个地方出。

灼才人不敢动她,便寻了春和的麻烦。

苏月潆猛地转身,抬脚便往外头走。

“娘娘!”春和连忙唤住她,跪地道:“还请娘娘息怒。”

“奴婢只是个宫女,娘娘若为了奴婢教训灼才人,便是闹到皇后和圣上跟前,灼才人也无甚错处。”

苏月潆脚步一顿,转身看着春和,到底冷静下来。

关心则乱,灼才人既然敢这般做,自然有完全的准备,更别说皇后那头定然偏着她。

苏月潆深吸了一口气,安慰春和道:“这两日你好生养着。”

“夏恬,你将颐华宫最好的伤药拿给春和用,有什么缺的,只管从库房出。”

她看着春和,承诺道:“你放心,此事本宫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贵妃身边大宫女被灼才人掌掴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乾盛殿内,黄海平瞅着换茶的空隙将事情简单说了,小心翼翼垂着头。

楚域执着朱笔,抬眸扫了黄海平一眼:“朕不是说过,颐华宫的事,朕不想听,黄海平你是活腻味了不成?”

黄海平默然,心中忍不住腹诽:那是谁夜夜都要经过颐华宫,去名不见竟传的小湖旁赏月。

还未等他腹诽完,上方又传来声音:“若有人上御前,不必拦着。”

黄海平一顿,连忙应下,心里却一阵发虚。

果然,整个下午,圣上频频朝殿外看,终是空无一人。

临近晚膳前,楚域脸色已冷到极致,他狠狠攥着笔,眼都不抬道:“她如何了?”

黄海平心里咯噔一下,知晓圣上马上便要生气,却又不敢不说,只得硬着头破道:“贵妃娘娘...颐华宫,不曾有人外出。”

朱笔“啪”地一声被摔在案上,楚域猛地起身:“朕何时问她了!”

话未说完,楚域忽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景物骤然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朝后面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黄海平惊呼:“圣上!”

“来人呐,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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