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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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华宫的人呢?”

“昨夜给贵妃下了毒便自尽了。”

郑庶人眸色微动,很快道:“成王败寇,算她命大。”

霜色低着头,眼眶却有些红。

郑庶人缓缓转头,看着她道:“将药端上来吧,想必御前很快便来人了。”

霜色沉默片刻,很快转身从外头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头端端正正放着两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药带着一丝苦腥,叫人闻了便反胃。

郑庶人一怔,微微蹙眉:“怎么是两碗?”

霜色抬头一笑:“奴婢伺候了女郎一辈子,如今女郎要走,奴婢自然要跟着,否则到了下头,女郎该不习惯了。”

郑庶人后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伸手握住霜色的腕子,那双枯瘦的手格外冰凉:“你不必...”

霜色却满眼坚毅。

郑庶人眼眶微热,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活了半生,为了得到楚域的爱机关算尽,可到头来,陪在身边的,竟只有霜色。

她伸手,从霜色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便要饮下。

“啪——”

殿门被猛地踹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黄海平立在门口,脸色阴沉,伸手挥了挥。

数名锦衣卫自他身后涌入,腰间的刀光在殿中划出冷芒。

郑庶人手中的碗还悬在半空,药气氤氲。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黄海平的目光,一片平静,带着一丝极淡的遗憾。

“看来,我是死不成了?”

原本,她是不想给汝国公府惹麻烦的。

黄海平冷声道:“请吧。”

霜色猛地扑过去挡在郑庶人身前:“女郎身子弱,你们...”

不等她话说完,锦衣卫已然上前,将两人按住。

郑庶人手中的药碗落在地上,洒出黑褐色的一片。

黄海平走近,看着托盘中剩余的一碗药汁,冷声道:“人和药,一并带去颐华宫。”

郑庶人被押入颐华宫时,外头的锦衣卫已经撤下。

她被带入颐华宫的外殿跪下,周身的霉臭味与颐华宫的暖香格格不入。

玉石地板的寒意顺着她的膝骨往上爬,郑庶人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真好,死前还能再见他一面,已是值了。

内室。

黄海平小心翼翼掀帘而入,残存的药味依旧浓重。

榻上,楚域靠着软枕半坐,眼眸阖着,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削去三分锋芒,手中依旧牢牢握着苏月潆的掌心。

指骨分明,扣得极紧。

黄海平心头发紧,轻声道:“启禀圣上,郑庶人与那宫人已经带到。”

楚域睫毛微动。

片刻后,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低哑:“让她们在外头跪着,好生给贵妃祈福。”

黄海平心里一震,连声应下。

还未等他退下,楚域又缓缓开口:“去端碗上好的参汤来,贵妃醒之前,给郑氏吊着命。”

他睁开眼,眸色冷得吓人:“别让她死了。”

黄海平心口一凉,忙低头:“是。”

他心里清楚,昨夜圣上吐的那一口血,硬是压到现在都未召太医,如今正堵着一口气,今日之事,才刚是个开头。

日头渐渐西斜,直至晌午,榻上才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苏月潆睫毛轻颤,她昏沉了一夜,喉间干涩发苦,微微一动,便察觉到身后贴着温热坚硬的胸膛。

她愣了愣,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清楚地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楚域正低头看她,那双一向淡漠冷静的眸子,此刻红得厉害。

苏月潆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便将茶盏递至她唇边,大掌轻轻扶着她后背,叫她微微一低头便能饮茶。

楚域盯着她,神色仍旧淡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月潆最了解他这样的神情,越平静越难受。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虚弱地落在他掌心,将脸轻轻贴了过去,声音轻得像风:“圣上终于肯来看妾了。”

楚域喉结猛地一滚,猛地偏过脸,不看她,声音发闷:“喝水。”

苏月潆看了看那水,略带娇气道:“妾嘴里苦,要漱口。”

楚域垂眸,看着她:“就用这个漱。”

苏月潆不答话,只垂着眼,双腮有些鼓鼓的。

下一瞬,那只大掌中的茶盏换了一只,里头是温热透明的水。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被楚域伺候着舒舒服服地漱了口,苏月潆又蹙眉道:“帕子呢?”

楚域一怔:“做什么?”

“妾要洗脸。”

楚域皱眉:“你这脸,太医擦了一夜,再擦要破了。”

苏月潆却固执:“妾想干干净净地见圣上。”

楚域看着她,心口一滞。

终究还是唤夏恬递了温水与帕子。

苏月潆慢慢擦着脸,动作很轻。

楚域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别动。”

他接过帕子,动作竟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脸颊。

指腹擦过她泛凉的肌肤时,心里那股失而复得的疼意又涌上来。

他忍着不说。

苏月潆指挥着楚域替她将唇瓣擦了又擦,才轻抿了一口楚域递来的蜜水。

那蜜水是刚能入口的温度,一喝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苏月潆喝完,只觉干涩发疼的喉咙好了不少,她扫了眼室内,一个宫人也无。

难不成...都是身后这位照顾她的?

苏月潆仰起头,一双杏眸定定看着楚域:“圣上不生妾的气了?”

楚域抿着唇,指腹微微收紧,语气有些生硬:“朕何时生你的气了?”

那嗓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哑。

苏月潆忍不住弯了弯唇,靠在楚域胸前,抬眼望他:“圣上怪妾杀了大皇子。”

楚域不答,眉眼更冷了些。

他怪的是这个么?

苏月潆忽然轻声道:“妾以为自己要死了。”

话音刚落,楚域脸色骤然一沉:“胡说什么!”

他语气冷厉,手却猛地将她抱得更紧。

苏月潆轻轻笑:“妾这不是还活着么。”

她声音虚软,却带着一点娇气。

“圣上眼睛都红了。”

楚域冷着脸:“是药气熏的。”

苏月潆望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得厉害。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圣上多久没睡了?”

楚域睨着她,淡声道:“贵妃也知道关心朕了。”

苏月潆看着他,忽然笑:“圣上这样子,好凶。”

楚域冷冷道:“朕不凶,你便不长记性,差点丢了命,还笑得出来。”

苏月潆眼眶微红:“别人要害妾,圣上不替妾讨回公道,竟还凶妾,妾还不如就这般醒不过来。”

楚域手一顿。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将她紧紧抱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若再说一句胡话,朕就...”

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他真的不舍得将苏月潆如何,哪怕是嘴上说说。

他生怕她沾染上晦气,这次的事,真的叫他怕了。

苏月潆轻轻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却压抑的心跳,忽然觉得甜得发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妾这不是好好的么。”

楚域闷声不语,却将她抱得更紧。

良久。

苏月潆忽然问:“外头怎么这么安静?”

楚域神色恢复了几分冷淡:“郑庶人,朕已经着人拎来了,眼下就跪在外头。”

他微微垂下眼:“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苏月潆默了默,正要起身,下一秒却被楚域摁回了榻上。

她抬眸看着楚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域脸色有些难看,皱眉道:“动什么?”

发落一个罪人,也值得她糟蹋自己的身子?

楚域动了动嘴,吩咐黄海平将人带了进来。

郑庶人被押进来时,发丝散乱,却仍强撑着脊背,她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人却带着一股格外的松弛。

反倒是霜色被按在一旁,死死咬着牙。

郑庶人一入内室,目光便直直落在榻上。

楚域半倚着,将苏月潆护在怀里。

郑庶人眸色轻颤,心口猛地一痛。

她以为,时至今日,她该再无感觉才是,没成想还是被眼前一幕轻易刺痛。

郑庶人咬着唇,忽觉自己有些好笑。

她追寻了楚域那么多年,竟连他一眼心软都未等来。

苏月潆靠在软枕上,脸色尚白,眉目却温软。

她轻轻咳了一声,看着郑庶人,似是不解:“为什么?自你进宫来,本宫与你,并无任何仇怨?”

楚域低头,眉尖微微蹙起,大掌捧着茶盏端至她唇前:“别着急,喝口水再说。”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郑庶人看的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她心底最后一丝妄念,彻底碎了。

楚域淡淡抬眸,看着郑庶人的眼中没有半分情绪:“你可知罪?”

郑庶人麻木地笑了笑:“妾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楚域抬起眼,微微抬手,黄海平立刻呈上一份供状,“大长公主在宫中留下的暗桩已尽数招供。”

“郑素,朕也很好奇,贵妃向来良善,你怎么就这般心思恶毒,竟敢谋害贵妃!”

郑庶人静静听着:“圣上既已查明,何必再问妾。”

她声音平静。

楚域眸色愈冷,正要说话,却见黄海平躬身而入,禀道:“圣上,恒阳大长公主求见。”

殿中气氛一凝。

郑庶人原本了无生趣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屏住呼吸望向黄海平的方向。

榻上,苏月潆指尖缩了缩,脸上猛地一白。

楚域见状,原本到了嘴边的“不见”转了个弯儿,淡声道:“带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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