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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姬珩呼吸猛地一重,细长的睫羽颤了颤,几乎本能地将唇齿张开,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嫣红,原本清冷自持的神色全然散去,就连指尖都紧紧攥着楚绍的衣裳。

楚绍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姬家郎素来端雅如玉,风骨凛然,清举若寒月高悬,疏离而不可亵渎,竟也有这般低眉顺目的时候。

冷月堕入怀中,如此美意,她岂能不笑纳?

她垂下眼,只顾自己的性子在姬珩唇上肆意掠夺。

姬珩整个人浸在楚绍的气息里,身子兴奋地发颤,鼻尖嗅到的龙涎香混着女子的体温,叫他几乎溺死。

这是他从第一眼起便一心喜爱追随着的女子,如高悬的金乌般耀眼,叫他寤寐求之。

明知危险,却甘之如饴。

吻罢,楚绍淡淡抬起头,指尖掐着姬珩的下巴,眸中却是一片清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姬珩怔了一瞬,唇瓣微张,那双清澈冷淡的眸子里,罕见地浮出一丝茫然。

不继续了吗?他眸色迅速染上一层水光,睫羽湿润。

“是含光做错了什么吗?”

不等楚绍接话,姬珩撑起身,从楚绍怀中退了出来,直直跪了下去,身姿傲然:“殿下,含光失仪,甘愿受罚,只是含光的心既已交出,便再难收回。”

“就算殿下只是一时兴起将含光当做个乐子,含光也甘之如饴。”

楚绍看着姬珩,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挑起姬珩的一缕发丝:“想要名分了?”

姬珩眼睫一颤:“不敢。”

“哦?”楚绍轻笑一声,指腹颤着那缕发丝按上他唇角,“告诉孤,你想要什么?”

姬珩垂下的眼中瞬间暗潮汹涌,再抬眸时却只剩一片清澈:“含光想要留在殿下身边,只要能日日见着殿下,便是做东宫的属官也好。”

话虽如此,二人心中都心知肚明,姬珩的父亲是三州节度使,又是楚绍嫡亲的舅舅。

若真叫姬珩无名无分跟在楚绍身边,只怕苏月潆头一个要揍她。

楚绍盯着他几息,很快笑道:“便是你自个儿愿意,孤怎舍得叫你做无名之人。”

姬珩心跳骤停,论身份,萧灼再尊贵,他姬珩也不差什么,这正夫之位,他怎么就不能争一争。

只是...

姬珩微微眯了眯眸子,想的极为清楚,楚绍是个十成十的帝王心性。

他绝不会天真到以为楚绍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她待自己与景钺、萧灼并无本质不同。

能得正夫之位自然好,可若是用正夫之位换来她几分真心实意的愧疚,也是极划算的买卖。

姬珩唇角极轻地扬了扬,迟早有一天,他有法子叫殿下的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

楚绍自然不知道姬珩心中所想,也并不关心。

男人嘛,征拓天下时的些许慰藉罢了,只要在她面前知情识趣,私下有些心机总是难免。

眼见夜色已深,东宫廊下的灯火摇曳。

楚绍披着月色,将人亲自送至听雪院。

六月的夜晚已有些闷热,夜风很好地送来一丝凉意,叫楚绍心情更好了些。

将姬珩送至听雪院门口,楚绍正要转身,却听姬珩清冷的嗓音唤道:“殿下。”

楚绍笑了笑,立在月光下冲姬珩挑了挑眉。

姬珩幽幽道:“含光自幼体弱,幼时曾有道士说我需常佩温养之物。”

“殿下龙体尊贵,气运深厚,若含光能得殿下一件贴身之物,或许于身子有益。”

似是察觉出不妥,姬珩很快咬了咬唇,有些难堪道:“若叫殿下为难,是含光的不是。”

美人心碎,自是格外叫人心软,楚绍自然能看出这是姬珩扯的鬼话,可那又如何?

这点情趣,她楚绍还是玩的起的,因此她随手将大拇指的扳指取了下来,递至姬珩面前:“孤还不至于小气到连些死物都要同你计较。”

今夜的月色格外好,好到楚绍不介意再多宠着姬珩一些,她笑眯眯地走近一步:“伸手。”

姬珩呼吸微乱,乖顺地伸出手,修长指节,骨节分明。

楚绍低眸,将扳指套在他无名指上,恰如其分。

那白玉扳指上还带着楚绍的体温,从相贴的肌肤烫入姬珩心里。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整个身子都酥麻无比。

楚绍将姬珩的动作收入眼中,勾了勾唇角,语气慵懒:“满意了?”

姬珩眨了眨眼,忽然俯身,在楚域额上落下个极轻的吻,飞快退开:“多谢殿下。”

话落,他不顾规矩,骤然转身入了院中。

门扉轻合。

楚绍站在廊下,扬了扬下颌,低低笑出声:“小狐狸。”

另一头,姬珩倚在门后,良久才转过身,贪婪地望着楚绍离去的背影。

月色下,他悠悠垂眸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白玉扳指,指腹轻轻摩挲,勾唇笑道:“想来明日定会极有意思。”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宫门外已是旌旗猎猎。

北狄使臣一行人早已候在城门前,铁骑铠甲在晨光下寒光森森。

依着规矩,今日楚绍要领着北狄使臣往皇家西郊的骑射场演武观摩。

楚域昨夜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不放心,于是大清早便把黄海平派去了东宫盯着楚绍。

黄海平毫不意外,毕竟他们做奴才的,伺候谁不是伺候。

倒是楚绍,看见黄海平时微微挑了挑眉,一边接过宫人的帕子擦脸,一边笑吟吟调侃道:“哟,这不是咱们圣上跟前的红人么?怎么,我父皇又让你来当他的耳报神?”

黄海平瘪了瘪嘴,觑了楚绍一眼:“奴才这儿哪敢啊,奴才就是怕您使唤旁人使唤的不称心,旁人哪有老奴伺候的好。”

楚绍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一眼:“这倒是。”

黄海平一噎,有些笑不出来。

东宫外。

萧灼一改往日广袖长袍的温润雍容,换了身宝蓝色的骑装,玄色的腰封将他腰间萧条勾勒地极为好看,肩线笔挺。

他照旧用了顶流云冠束发,冠橼两旁垂下的长长流苏从耳后坠至胸前,多了几分锋利与锐气。

萧灼昨夜便得了消息,姬珩这贱狗,隐瞒行踪暗自入京,竟躲过了他的人,私自住进了宫里头,妄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该死极了。

他眸底阴翳翻涌,隐在袖下的大掌紧握成拳。

外头这些个贱狗,仗着殿下心软,一个个不知死活地往殿下身上贴,他总有一天要他们全都死得一干二净!

正想着,面前那扇朱漆鎏金的大门缓缓打开。

萧灼瞬间收敛所有情绪,任谁看都是温然端雅的世家贵公子做派。

他缓缓抬眸,却猛地怔住。

日光下,楚绍一身红衣绣金骑装,衣摆收紧,袖口利落,腰间一条镂空鸾凤金腰带将腰线压得极窄。

她乌发高束,发尾垂落肩后,额间一条大红抹额,金线暗绣山河纹样,立在阶前,像一轮灼热的太阳。

艳烈,骄矜,锋芒毕露。

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腕甲,目光朝着萧灼扫了一眼。

萧灼喉结轻滚,心口忽地一阵剧痛。

这便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耀眼到让人想折断她的翅膀,只能待在自己的身边,耀眼到想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偏偏...

萧灼暗自咬牙,强压下妒火,上前将手中的食匣抬了抬,温然笑道:“殿下今日要陪北狄使臣演武,臣备了些清爽的茶点,可途中垫饥。”

他惯来熟悉楚绍的所有习惯,能将她伺候的无微不至,像极了合格的正室。

楚绍提步走至萧灼面前,唇角一扬:“景照果然最得孤心。”

是么?

萧灼心口一颤,看着楚绍面上懒散的笑意,险些问出口:既然我这般得殿下的心意,那殿下为何还留着姬珩那条贱狗,让他在殿下身边摇尾乞怜?

他到底不傻,很快笑道:“臣已命人将殿下的逐日牵去骑射场,这路上,只怕要委屈殿下与臣同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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