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颗星星 我有钱多多
“瑞京。”
“我也是瑞京。”
两人一说,竟是同一航班,不过赵画柠坐的是头等舱,沈新羽是经济舱,所以才没碰上。
“一起走吧。”
“好。”
沈新羽挽起赵画柠的手臂,两人并肩出机场。
到医院,两人找到病房,推开门。
病人躺在病床上,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因为疼痛,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他眼皮缓慢地抬了一抬,又无力地阖上了。
先进门的是赵画柠,一见儿子这般模样,平时优雅从容的人,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轻抚儿子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喊了声:“星野,老妈来了。”
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裴星野睁开眼,抬手挡了挡头顶的光,声音虚弱,却带着惯有的调侃:“别哭,我还没死。”
他回到上海后,一直忙于工作,昨天稍微闲一点了,晚上几个朋友约了去打网球,结果阑尾就撂挑子了。
赵画柠又气又心疼:“混小子,老妈关心你,就你没良心。”
裴星野没力气,轻扯了下嘴角,目光微转,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新羽,无神的瞳孔慢慢聚起一层光,不确定地低唤了声:“新羽?”
沈新羽走到病床前,弯腰看向男人,轻声回应:“哥哥。”
如果换成以前,看到男人病成这样,她怕是早就慌了神,一定比赵画柠还紧张,可现在忽然就学会了克制。
不过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她心头还是被狠狠拧了一下。
裴星野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沈新羽直起身,语气轻快:“我从瑞京过来,本来今天要回南吉,听说哥哥病了,就转道来上海,看看你。”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跨越上千公里的“转道”,如同下楼买杯咖啡一样简单。
裴星野深邃的眸子静静看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合了一下眼,没再说话。
病房是vip单人病房,宽敞舒适。
病人下午还没有输液,手背上的留置针明晃晃地挂着,看着令人很扎心。
沈新羽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恰时,医生进来查房,赵画柠详细了解了一下病人病情,得知一切正常后,总算安心。
沈新羽在一旁听着,心想若是从前,她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太会和男人相处了,于是默默拿出手机,查询航班,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往南吉的机票。
赵画柠左右看看两个年轻人,无声叹息了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对沈新羽说:“新羽,你先照应一下哥哥,我去买点东西。”
沈新羽应了一声。
待赵画柠离开,房门合上,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手术还没过24小时,正是病人最难受的时候,也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裴星野闭目躺在病床上,沈新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划着手机。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缓流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输液。
护士操作熟练,沈新羽站起身,远远看着。
当冰冷的透明液体流进病人体内,她看见裴星野的手背肌肉绷得发紧,青筋暴突,她不自觉地跟着紧蹙了一下秀眉。
“病人家属。”护士转头看向沈新羽,待她走近,指了指床上的人,嘱咐道,“病人现在可以少量喝一点水了,你看他嘴唇干得厉害,给他喂点水,润一润。”
“哦,好的。”
沈新羽这才注意到男人嘴唇干裂发白,连忙去饮水机上,冷热交替,兑了杯温水。
端到病床前,她低头问:“能起来吗?”
裴星野眉心微动,缓缓睁开眼,示意她拿遥控器,把床背抬高一些。
沈新羽从来没在医院照顾过人,或者说,她来医院,只是想探望一下病床上的人,没想给他做陪护。
她拿起遥控器,第一次抬得太高,病人很不舒服,调低后,又过于平躺,不便饮水。
如此来回调整了几次,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整个过程显得笨手笨脚。
等杯子端到男人手上,她动作又格外小心翼翼。
不是怕水洒了,也不是怕水温不当,而是怕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
裴星野接过水杯,缓慢抿了几口,有了温水的滋润,那张薄薄的唇,也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刻意拉开距离。要不……你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指责她的冷漠,可他自己呢?
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下着逐客令,难道不冷漠吗?
沈新羽扭开头,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我呆到明天早上就走,用不着你现在就来赶我。”
裴星野不再说话,放下水杯,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腹部的伤口位置,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又归于了寂静。
两人都很别扭,空气凝固到窒息,每一秒都很漫长。
沈新羽有一刻很后悔,后悔没有听江知煜的,就该快递一份礼物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来看人。
可是她看着苍白的病床,又会想起以前男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次她不过痛经,他就一路抱着她去医院,一步都没让她下过地,后来连续半年每天给她煎药,才换来她现在一个健康的体质。
她高考前焦虑,他每天给她食补,逗她开心,还给她摸腹肌,天天接送她。
要不是他700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她现在怎么可能去南大读书,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
一句单薄的“感激”,怎么能诠释她从他那儿得到的所有的恩惠?
正胡思乱想,沈新羽蓦然抬眼,就见病床上的人呼吸短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按在腹部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都绷得发白了。
沈新羽蹙眉,快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很疼吗?”
这一次,她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裴星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关切如此真切,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是伤口疼吗?”沈新羽追问,视线落在他紧按着的位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男人声音因隐忍而哑沉,“过会就好了。”
看着他虚弱却依然逞强的样子,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口的手背上,声音放柔了几分,说:“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裴星野抬眸看着她,那双深沉克制的漆眸里,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松动瓦解。
他松开了手,任由她隔着薄被,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揉摸。
她的动作生涩,却很温柔。
“新羽。”裴星野凝望着她,眼神莫名有种哀伤,“我的阑尾没了。”
这种哀伤,不是源于对生病的恐惧,也不是麻药褪去后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清晰的,更尖锐的失落感,仿佛生命里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
沈新羽怔了一怔,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它发炎了,坏掉了,没就没了,割掉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器官。”
“不是的。”男人轻轻摇头,视线茫然地移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凝视某个虚无的焦点,“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它没了,我觉得我不再完整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里水光闪闪,“你能明白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声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身体上的痛,远不如心里上的痛。”
男人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破碎感,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新羽的心上,让她差点无法呼吸。
这个总是矜贵沉稳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而在他脆弱之外,还有一份沉重的伤痛。
失去阑尾,就像他当年失去了亲生妹妹一样。
他以为沈新羽会替代他的亲生妹妹,弥补他缺失的那份情感,使他重新变得“完整”。
可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
是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