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凉喵
第28章
◎中医后继有人◎
七月底的上海闷热得叫人受不了, 明明已经是傍晚了,天都要黑了,走在街上, 蒸腾的热气依然熏的人浑身冒汗。
“公安家属院到了,有没有下的?”
“有, 有有有。”
祝亮从公交车里挤下来, 浑身臭汗, 皱着眉头叹气抱怨:“什么时候这条路上能多几辆公交车啊,一到高峰期简直挤死个人。”
这条路上不仅有公安家属院, 还有邮电局家属院、自行车厂家属院、制衣厂家属院、蛋糕厂家属院,上下班的时候就别提有多挤了, 就是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 还是一样挤。
祝亮又热又累, 垂头丧气地走了十几米路到公安家属院大门处,蔫哒哒地跟看门大爷打了声招呼, 喊了声“王大爷好”。
王大爷叫住他:“亮亮今朝做啥去?这两日早出夜归的, 跟小姑娘谈朋友去啦?”
祝亮摇摇头:“没有,侬别乱说, 家里来亲戚了, 我爸叫我去帮忙。”
王大爷调笑说:“喔唷,亮亮真是长大了, 会搞接待啦。”
祝亮摆摆手走了,今天实在太累了,没精神扯闲篇。
祝亮回到家,爸妈都在, 他进门喊了人, 坐门口脱了外出的鞋子, 换成家里穿的拖鞋。
“啊,舒服,脚闷了一天了,总算能晾出来了。”
祝亮他妈妈陈思看他脱鞋,就说:“臭烘烘的,讨人嫌,去把脚洗了。”
“哎,这就去。”
公安家属院比其他厂里的家属院建得宽敞,家家户户有下水,洗漱不用去外头,祝亮不仅去洗手间把脚洗了,还痛快地洗了个冷水澡。
“侬这孩子,怎么又洗冷水澡啦,洗冷水澡伤身侬晓得伐?”
“晓得,晓得。”
洗了冷水澡全身都凉爽了,祝亮一边拿帕子擦头发一边往餐桌去,看到他妈拿了三套碗筷,就说:“我吃了哦。”
陈思问:“再吃点?”
祝亮摇摇头,坐到他爸对面:“我跟大姑娘他们去枫树路的人民饭店吃得老好啦,有肉有菜,吃得饱呢。”
陈思笑说:“大姑娘是啥人?现在谁还叫女同志大姑娘?老土的啦。”
“妈,你不懂。”
陈思哼笑,看祝兴、祝亮一眼:“你们父子俩,一个在城里活了二十多年,一个从小生在上海长在上海,讲话还是跟乡下人一样。”
不等父子俩反驳,陈思又说:“哎,我没有嫌弃乡下人的意思,就事论事,你们别给我扣帽子。”
祝兴笑说:“没人给你扣帽子。”
祝亮也跟着笑:“妈,你说’就事论事’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叫一个字正腔圆,一点都不上海宁。”
“老娘说话用你评判?”
陈思举起筷子头作势要敲他头,祝亮身体往椅子背上仰,躲过去了。
“给老娘倒杯水。”
“得嘞!”
祝亮去厨房给他妈倒杯热水,看到架子上放着半包菊花,又捡了两朵野菊花丢杯子里泡着。
“水烫得很,一会儿喝。”
“不用你讲。”
“我心疼你嘛,忍不住想提醒你。”
陈思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扭头跟祝兴说:“听听,你儿子会心疼人了,可以找姑娘谈对象啦。”
祝兴说:“秋天他就读大学了,以后就是大人了,谈不谈对象,什么时候谈都是他的事,我们当父母的不用管。”
陈思没有祝兴心大,说:“年纪上是大人,我看他为人处事还嫩呢,还要跟你这个当爹的多学几年。”
祝亮坐在一旁看爸妈一边吃饭一边说他以后的事,闲聊了几句后,他爸问他:“你见到家主了?”
“见到了。”
“为人怎么样?”陈思问,“你爸说跟你年纪差不多哦?”
祝亮点点头,年纪是跟他差不多,但是为人嘛,他不了解,不能瞎说。
“性格好不好?”
祝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说,那就是性格不好?”
祝亮摇头,双手一摊:“大姑娘性格应该不错,但是感觉她跟不熟的人很有距离感,她随便看我一眼,我都不敢上前搭话。”
陈思问祝兴:“这种算是少年老成吧。”
祝兴不这样看:“听族里的人说,大姑娘是个很有气势的人,年纪小,但是很镇得住场面。”
“年纪这么小,又这么厉害,难道是因为她特别有本事?医术好?其他人都服她?”
“医术肯定不差,要不然这次也不会来上海参加考试。”
陈思一想也对:“祝兴啊,你们祝家学医的人那么多,怎么你没学医?你要学医了,咱们家就该住在前头那条街的市医院家属院,那边比我们这里条件好哦。”
“你看你,学医不讲天分?说学会就能学会?”祝兴不想谈这个。
听话听音,陈思笑话祝兴:“你一个大老粗一心想叫儿子女儿学医,我看是你想学,没学会,才把希望放在儿女身上吧。”
“你这人,既然知道就别说破嘛。”祝兴无奈。
陈思不管祝兴,好奇问儿子:“祝家人的医术怎么样?”
“很厉害!”
祝亮回想起寿光爷、寿信爷跟参加考试的其他老中医们交流时的样子,说:“那些老中医竟然都考不住他们,说什么药方,什么医书,他们好像都知道。”
祝兴有点骄傲:“比药方、比医书,估计没几家比得过祝家。祝家没断过传承,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医书是一笔非常大的财富。”
“真的?”
“嗯。祝家的孩子满六岁后,只要想学医的都可以去祝氏医馆当学徒,不过去当学徒之前,要去祝家族里跟着老大夫启蒙。祝家族里的藏书三间大宅子都装不下。”
“爸,你怎么知道?”
陈思笑说:“傻孩子,肯定是你爸也去启蒙过,估计他呀,脑子不如人家聪明,比不过人家,就没学了呗。”
祝亮瞅着他爸笑,被他爸瞪一眼。
翘起二郎腿,祝亮得意道:“哎呀,我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我会读书,记性也好,说不定呢,以后我能回去跟祝家人学中医,中西合并。”
“你呀,考上大学后好好学你的西医吧,中医你没天赋。”
“爸,你这话说早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天赋?”
祝兴跟陈思说:“他四岁时,有段时间我每天骑自行车送他去梧桐巷李大夫家,你还记不记得?”
陈思当然记得:“为了送亮亮去李大夫家听讲,咱们家还送了李家三斤腊肉。”
陈思跟儿子说:“我记得你去了七八天吧,后来你爸怎么劝你你都不去了,说人家背那个汤头歌背得可顺溜了,就你背不会,只会哭。”
祝亮不认:“不可能,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儿?”
陈思嫌弃道:“那可是三斤腊肉,那会儿□□才过去,你知道三斤腊肉多贵重吗?而且那条腊肉还是你爸老家那边的亲戚寄来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记错?”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思现在想起来还心痛,忍不住骂人:“小赤佬,侬哪能嘎勿争气额啦,浪费老娘三斤腊肉啊。”
“我大姐二姐也学了?”
“跟侬一样没出息。”
祝亮揉揉耳朵当作没听见:“看吧,我姐她们也不行,只能怪我爸没随祝家的根儿,怪不到我头上来。”
祝家厉害的何止医术啊,祝家真正传家的本事没学到,那才是祝兴真正遗憾的事情。
吃完饭,祝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儿子:“大姑娘瞧见你,没跟你说点什么?”
“说什么呀,见面的时候大姑娘只看了我一眼,话都搭不上。”
祝兴彻底死心了,他的儿子不仅没有学中医的天赋,那方面的天赋也一点没有,要不然,大姑娘不会不搭理他。
祝兴父子俩在屋里打扫卫生,大门半开着,陈思在门口跟邻居说话,两人都是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要是外地人来了,肯定听得云里雾里的。
“爸,明天我还去枫树街那边,寿光爷他们要考试,凤孃和二姑婆他们没事儿干估计要出门逛逛,正好我带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