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西凉喵
第32章
◎阴兵过境◎
祝家主宅宽敞, 前院的客房都空着,祝凤琴安排叶丹住在这儿,告诉她在院里随便逛, 想吃什么跟她说一声她给做,就是别往后花园去。
叶丹自然客随主便, 笑说:“您放心, 我一定不往后花园去。”
“咱们家后花园其实也没什么, 就种着些药材、花草,空着的地方被我补种了豇豆、青菜。除了这些之外, 后花园里还有些东西不方便见人。”
祝凤琴没具体说是什么东西,只说:“如果是身体健康的人, 偶尔去一趟后花园也没什么, 你现在身体虚, 正在调养身体,要是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那不是白费劲了嘛。”
祝凤琴这么说叶丹就明白了, 后花园里有鬼。
见叶丹明白了,祝凤琴不妨说的再明白些:“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它就是心有执念不肯去投胎, 才被我家大姑娘放在后花园看门儿。我们大姑娘不许它出来吓人,不过你也知道, 意外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撞上了,谁说的准。”
叶丹拉着祝凤琴的手说:“多谢您为我着想。”
“我知道你们行动组是做什么的,你们做的都是积阴德的好事, 我最佩服你们这样的人了。”祝凤琴笑眯眯道:“你放心住着, 我家大姑娘指定把你调理得健健康康的。”
“哎。”
祝凤琴拍拍她的手:“刚吃了午饭, 你先休息着,我要出去忙了。哎哟,我们今天刚回来,族里肯定有好多人要来见见我们家大姑娘。”
祝凤琴风风火火走了,留下叶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她笑了声,仰头看三清巷背后的云台山。
听丁卯说山上有座云台观,那座云台观是传了千年的古建筑,等她体力好了,就去山上瞧瞧。
叶丹甩了甩胳膊,感觉身上的力气已经渐渐回来了。这一路跟着祝家人来这儿,在船上时候每隔两天祝大师给她针灸,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恢复五六成了。
叶丹不着急进屋休息,在院子里绕着圈散步,过了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小孩儿雀跃的叫声,还有小狗的汪汪声。
祝凤琴惊讶:“张惠呀,你家养狗了呀,嘿,这条小黑狗还真壮实。”
“不是我想养,是康康想养。前些日子那小子跑去族里玩了几天,回来时就抱回来一条狗,怕我不肯答应把狗丢了,晚上还要把狗抱床上睡觉,把我气的。”
祝长芳捂嘴笑:“你不是爱干净吗,养了狗后家里还干净?”
张惠无奈地摆摆手:“我是不想养的,他愿意养就养吧,只要那狗不到我屋里,不爬我的床,我当作没看见。”
小黑狗才大人手臂长,肥嘟嘟的小肚子一看就好摸,嗷呜嗷呜地奶叫着,围着张惠的脚边打转。
张惠伸脚把小奶狗弄开,小奶狗又跑到她脚边,亲近得很。
祝长芳挤眉弄眼地笑话她:“哟哟哟,你不是不喜欢它吗,它还一个劲儿地往你身边凑?”
张惠说:“它傻呗。”
福福颠颠儿地跑过来,脸颊肉抖呀抖的,一屁股蹲那儿:“大黑乖哦。”
“啧,丁点大的狗叫大黑哦。”
“大黑怎么了,这狗啊长得快,过几个月就长得又大又壮了,跟名字不就一样了?”张惠撸起袖子做势要揉捏祝长芳:“你今天就是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祝长芳哈哈哈大笑躲开:“呸,我就是喜欢看你口是心非的样子。”
两个人闹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旁边一伙小媳妇儿们跟着看热闹。
祝十安从后院出来了,小黑狗看见她后立刻从福福怀里溜了,跑到她身边,仰头看她,前面两只爪子都离地了,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仰头倒地,露出肉乎乎的小肚子。
“啊啊,大黑不许跑。”
福福跑过来抱住小黑狗,跟哄小娃娃似的抱在怀里拍拍,还学大人的口气教训它:“大黑要乖哦。”
“嗷嗷!”
大黑不理福福,一心只盯着祝十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祝十安低头打量这条小黑狗,全身毛发乌黑,眼睛、鼻子、爪子也是黑的,关键是它的头型,上宽下窄,貌似狐狸的长相,这条狗不是普通的小黑狗,看着像是通灵的玄狗。
祝十安问张惠:“这狗是从族里抱来的?”
“不是,我家康康说在江边捡到的。估计是谁家的狗生了崽儿不想养,丢到河边被康康捡到了。”
这年月虽然不像□□时那样艰难,各家粮食还是很紧缺。人都还不能放开肚子吃,一般人家哪有多余的粮食养狗?
就是愿意养狗的人家吧,养一条就不错了,多出来的肯定养不了,丢了也正常。
“这狗不错,好好养着吧。”
张惠笑着接话:“我也觉得这狗不错,眼睛透亮,一看就是头聪明顾家的好狗。”
祝长芳讨人嫌道:“不脏吗?”
张惠白了她一眼:“我乐意,行了吧。”
祝长芳哈哈大笑起来。
二姑婆上前,笑说:“大姑娘总算回来了,孩子们每天一顿的汤水也能续上了。”
祝十安不在,祝凤琴也不在,主宅后花园没人敢去。自从祝十安去上海之后,三清巷和祝家村孩子们一天一顿的汤就没了。
祝十安点头说:“一会儿我去开门,凤孃提了水出来你们煮汤吧。”
这边正说着,祝长明和张惠家的康康,祝长芳家的徐棠、徐梅,还有祝长丰的一双儿女祝康阳、祝康敏他们都来了,一伙儿二十多个孩子跑进来,扯着嗓子喊大姑娘、家主,看到祝十安后,都跑来跟她问好。
祝十安跟他们点了点头,笑着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从族里来呀,放暑假大家就该一起玩呀。”
英英跑在最面前,过了大半个暑假她晒成了黑小子,一张嘴笑就露出她的小白牙,哟,门牙掉了一颗。
徐棠攀着英英肩膀笑:“我们本来在村里玩的,寿光爷他们回村了,我们知道大姑娘回来了,就跑回来看看。”
祝长芳没好气,戳女儿脸颊:“你呀,你一跑就是半个多月,怎么没想起来回来看看你老娘。”
徐棠扭头缠着她妈胳膊撒娇:“这不是回来了嘛,妈,你想我和妹妹了吧,我和妹妹也想你啦。”
徐梅补充:“我还想爸爸,还有爸爸做的肉。”
小姑娘忍不住吸溜口水,可见是馋肉了。
院子里众人又是大笑。
三清巷里的孩子们都从村里回来了,见过祝十安后,缠着自家大人撒娇,不是要吃的就是说回头还要去村里玩,叫家里人别惦记。
“一个个不着家的皮猴子,在外头玩疯了。”
“这都八月底了,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开学,都给我在家收收心,准备读书。”
被大人一念叨,大孩子们心里一盘算,还真是快开学读书了。唉,好玩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祝十安出来见了大家一面后就去后院了,解开了后花园院墙上的封印,跟凤孃说可以去后面水窖提水了。
凤孃跑了两趟,提了两桶水出去,五婶婆她们自己就忙活起来了,今天给孩子们煮一锅绿豆汤。
“婆婆,我要吃肉,不要喝绿豆汤呐。”
“没有肉,想吃肉啊,明天一早拿着肉票自己去食品站排队去。”
“妈~我的亲妈哎!”
一群孩子跟大人挤去小跨院,小跨院里挤了太多人,都转不开身,五婶婆从柴火中抽了根棍子,把一群皮小子皮丫头都赶出去。
小跨院离客房不远,叶丹在屋里都能听见孩子们的闹腾声,不禁感叹,祝家还真是人丁兴旺,就是可惜了,像大姑娘这样能修道的只有她一个。
后院里,祝十安坐在书桌前整理抽屉里的黄纸、朱砂,小白盘坐在桌上汇报消息。
“望云寺的和尚们去了山谷两次,他们没敢进去,就在阵法外面说了会儿话就走了。除了和尚外,还有两伙外地人去过山谷,他们也只在阵法外面转悠了两圈,没找到进去的路就走了。”
祝十安在外地,离山谷太远,她感应不到有没有人入阵。她吩咐小白盯着法阵那边,是为了以防县里的普通人意外闯入困在里面出不来。
不过,既有玄门中人去了,却一个闯阵的人都没有,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小白的小尾巴翘起,摆来摆去:“哼,他们肯定是听说阵法厉害,怕被困死在里面,不敢闯。”
“去山谷的那些人,白天去的还是晚上去的。”
“白天去的。”
既然是白天光明正大去,应该不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歪魔邪道,祝十安猜测,或许是行动组的人。
毕竟,到现在为止,知道她的法阵厉害,又在法阵中吃过苦头的,只有望云寺、丁卯那群人,这个消息在他们内部传播也不足为奇。
“白有钱没有来过吧。”
“来过,白大人半个月前来过,它说等中元节时您回来了它再来,让主人别忘了答应它的东西。”
小白不提,祝十安还真忘了,她之前答应过白有钱,要在鬼节的时候给它烧纸人的。
祝十安翻桌上的黄历,九月五号就是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了,还有八九天的工夫,也来得及。
“王二柱可还老实?”
“嘿嘿,听话着呢,就是主人不在,他也每天乖乖地守在后花园,整天躲在荷叶底下,头都不敢冒。”
祝十安看她这副样子,说:“你别欺负人家,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真把它逼急了成了厉鬼,你不一定打得过它。”
小白心虚又不服气:“我可是仙家,还怕它一只小鬼。”
祝十安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笑道:“一般像你这样活了这么多年修道的柳仙确实很厉害。”
但是,你瞅瞅你自己。
贪吃好玩儿,除了香火就是晒太阳,再有就是看那些情情爱爱的书生爱上精怪的故事,一点长进都没有。
祝十安什么都没说,小白却感受到了主人的嫌弃,它不高兴跑了。
“对了,我给你摆个香塔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
刚溜出门槛,听到祝十安的话,尾巴一翘,勾着门槛又爬回来了,还卖萌呢:“主人,我想要一个大大的香塔。”
“大大的香塔”,叠字放一块儿强调自己的愿望,祝十安暂时满足不了它,打开柜子给它看:“就这些了,你要嫌少的话——”
“不嫌,有多少就点多少吧。”小白围着祝十安转来转去,兴奋的脑袋都昂起来了:“主人,等你日后做了多的香再补给我,好不好?”
“嗯,过些日子吧。”
用柜子里剩下的香搭了个香塔,用烛火点燃,特有的香火味在墙角飘荡,没被小白吸走的香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门缝中飘出去,后花园里头顶荷叶的王二柱又嫉妒了。
啊,他也想要香火啊!
离中元节不远了,祝十安肯定会给太一门满门烧不少香火,需要时间制作清香,也需要提前准备纸扎。
今天才回来,后面两日肯定不得闲,这些事还要往后面放一放。
祝家拿到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的消息还在往外传,祝家族人们知道了,镇山县的居民知道了,散居在临近几个县城的祝家旁支、远亲们也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每天都有跟祝家扯得上关系的外县人坐船来镇山县,一下码头就带着自家的孩子直奔三清巷。
不为别的,只为了祝家能看在同姓/亲戚的份上,能提携他们家孩子一把,让孩子以后不用地里刨食,能多一条出路。
这些人祝十安不是每个人都见,但是不得已还是会见一些。
祝十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年纪大概比她还大几岁,他爸妈要把他送到自己跟前当学徒?
青年名叫祝传高,今年二十二岁,几年前高中毕业后就回家里务农,在大队上当会计。去年恢复高考后,他从去年考到今年,不仅没考上大学,中专都没考上。
他自己也泄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没有读大学的命。
昨天晚上听人说祝氏医馆可以正大光明开门给人看病了,他爸妈想都没多想就说要送他到医馆当学徒,他自己也点头同意了,当大夫总比当农民好。
祝传高今天一早跟着爸妈过来三清巷攀亲戚,见到比他还小四岁的祝十安,他顿时脸红,许多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祝传高的老娘热切地望着祝十安道:“大姑娘啊,我家虽然是旁支,也不住祝家村,可我家是传高他爷爷那一辈儿才迁出村里的呀,从血缘上说,咱们还没出五服,算正经亲戚。祝家现在有了好出路,烦请您带一带我家传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