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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医馆开业◎

谢辞和陈茜夫妻俩早上来的很早, 他们到时祝氏医馆时医馆门是关着的,就敲了门。

祝长芳才起来,正在自家院子里刷牙, 听到了外头敲门声,忙漱了口, 开门瞧瞧去。

祝长芳看到他们夫妻, 就笑问:“是你们俩啊, 怎么来得这么早?早饭吃了吗?”

“刚吃了早饭过来。”陈茜笑着走过去,问:“是不是我们来早了, 要不我们过一会儿再来?”

“是来得有点早,给你们熬药的人还没过来, 你们只怕要等一等。不如你们来我家坐一坐?”

陈茜忙摇头:“那怎么好意思, 你先忙, 我们出去转转,一会儿再过来喝药。”

“那也行吧, 一会儿我去帮你们催一催, 你们半个小时后回来应该差不离了。”

“好,多谢你。”

谢辞和陈茜两人离开三清巷后, 夫妻俩对视, 不禁笑了,他们两个真的有点太着急了。

两年前意外失去的孩子让夫妻俩都很伤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夫妻俩梦到一个漂亮的小闺女,那孩子委屈地扯着她的衣角问,为什么爸爸妈妈还不来接她。

陈茜早上醒来的时候眼角的泪水还没干, 谢辞忙安慰她, 陈茜跟她说晚上梦到一个好乖好乖的小女孩儿喊她妈妈。

谢辞听后觉得很惊奇, 他说他也梦到了,他形容那个小女孩儿的长相,分明他们夫妻梦到的是同一个孩子。

这时,夫妻俩同时生出一种感觉,两年前那个意外没了的孩子还在等他们。夫妻俩再也坐不住了,一起床就匆忙往三清巷这边来。

谢辞牵着她的手:“走吧,我们去吃早饭。一会儿还要喝药,饿着肚子喝药伤胃,对身体不好。”

陈茜嗯了声,夫妻俩并肩离开。

刚才跟祝长芳说话的时候陈茜语气很克制,但是她迫切想喝药、扎针,想早点治好自己的身体的情绪外露到祝长芳一眼就看出来了。

祝长芳顾不上自己吃饭,回屋里喊两个女儿赶紧吃了饭去学校,转头出门去孙桂珍家敲门。

孙桂珍、祝长丰他们昨天下午才从村里搬到三清巷来,一切都还没安顿停当,一早起来还在到处收拾呢。

祝长芳推门进去就说:“先别收拾了,赶紧吃了饭去医馆给病人熬药。”

“早饭我还没做呢。”孙桂珍放下手里的洗脸盆:“怎么,病人来了?”

“对,就是昨天那对夫妻刚才来了,被我打发走了,叫他们半个小时后再来。”

孙桂珍也急了起来:“怎么来这么早?这个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啊。”

“可不是么,不过我看他们夫妻真的很想尽快要孩子,又只有三天假期,急也正常。”

“那我先去给他们熬药,熬完药我再回来做早饭。”

“你也别做早饭了,你一个人懒得费那个事儿,一会儿我去医馆给你送早饭,你将就吃算了。”

“也行,先谢谢你了。”

孙桂珍一边关门一边说:“我也不是一直一个人,等医馆里的活儿理顺了,我家英英要来跟我一块儿住,她想转到县里读书,我公婆都答应了。”

“来县城读书也好,你家英英跟我家两个丫头年纪差得不多,正好一块儿玩儿。”

俩人往医馆去,走到主宅时,祝长芳停下脚步:“你等等,医馆的钥匙在凤孃那儿,我去拿钥匙。”

“不用这么麻烦,主宅的后花园跟医馆不是连通的吗,我从后花园过去医馆后坊也行。”

“不行,咱们要从前门走。”祝长芳小声说:“王二柱你记不记得,那个水鬼,被我们大姑娘收了后,放在后花园看门儿。”

“哎哟,那不能从后花园走,万一冲撞了,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肯定吃亏。”

“可不是么。”

祝长芳带着孙桂珍进门,去厨房祝凤琴那儿拿医馆钥匙,又说了昨天那对夫妻刚才来了。

祝凤琴把钥匙给祝长芳:“你们先过去,我去叫安安起床,安安一会儿还要给他们扎针吧。”

“方子上是说了每日要扎针。”

“那你们先去忙,安安吃了早饭就过去医馆。”

“好。”

祝长芳拿了钥匙跟孙桂珍去医馆,开了门,她拿药方捡了两副药给孙桂珍:“你先去熬药,我家去吃早饭,一会儿给你端来。”

“你去吧。”

主宅里,祝十安还在睡呢,祝凤琴进去就把门窗打开:“快起来,以后你就是医馆的当家人了,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了。”

“病人都来了,你这个大夫还在床上睡着不像话,可不好让人等你。”

“我今早用二两香油给你炒了一碟榨菜,还给你煮了一个咸鸭蛋,用来配嫩玉米煮的粥可香啦。”

门窗大打开,外面的光透进屋里,祝凤琴踩着脚踏把蚊帐拉开,差点没踩到小白的尾巴尖儿,小白咕噜一下从脚踏上滚到地下去。

“我知道你醒了,别赖床,赶紧起来。”

祝十安翻个身躲开光线不肯睁眼:“谁来了?”

“还能有谁,昨天求子的那对夫妻呗。”祝凤琴催促:“你赶紧穿衣裳,我去给你打洗脸水去。”

祝凤琴急急忙忙进来一顿念叨,这会儿又急急忙忙出去了。

祝十安慢吞吞起身,慢吞吞穿衣裳梳头,心里想着,医馆要把规矩先定下来,早上开门时间定在十点钟正正好。

因为谢辞、陈茜夫妻俩,三清巷比平日早了一个小时热闹起来,他们夫妻俩吃了早饭再来三清巷时,正好碰到三清巷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笑着闹着,你追我赶地跑去上学。

“可真好啊。”陈茜感叹道。

谢辞赞同地点点头,他也觉得很好。

“咱们以后若是有了孩子还是自己带吧,交给爸妈带我不放心。”

谢辞也想自己带,但是:“工作怎么办?咱们这个工作出外勤的日子那么长,总不能咱们去哪儿就把孩子带哪儿吧。”

“那就换工作岗位。”陈茜说:“咱们年纪也不小了,别人都说过了三十岁之后身体就走下坡路了,像以前那种高强度的工作咱们也抗不了几年。”

谢辞现在还做不了决定:“等南江县这边的铁道调研工作收尾后,咱们再考虑考虑。”

陈茜也不催他,任他慢慢想。

今天祝氏医馆的大门开了一半,祝长芳看到他们夫妻过来,就说:“来得正巧,药熬好了,我这就给你们倒出来。”

孙桂珍正在后坊吃祝长芳送来的早饭,听到前厅说话声,放下碗筷就去倒药。

一旁跟祝长振整理药材的祝政忙说:“你吃你的饭,我去倒药。”

孙桂珍也不跟他抢,笑说:“那就多谢了。”

祝政摆了摆手,叫她不要客气,他倒了两碗还滚烫着的药端去前厅,送到谢辞、陈茜面前。

药还要晾一晾才能喝,祝长芳跟夫妻俩拉家常,问他们老家是哪儿的,在哪儿工作。

祝长芳得知他们夫妻都是北京人,工作单位也在北京,惊讶道:“咱们这儿跟北京可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远着呢。”

陈茜笑说:“等以后铁路修通了,从你们这儿去北京也不算远。”

“说起修铁路,我听说铁路只从南江县过,不从咱们镇山县过,就这么一点点的距离,为什么不把我们镇山县算上?不修到山里来?”

“南江县是长江航道上一个比较重要的县城,根据你们省里的规划,以后南江县肯定会成为西南地区的水陆枢钮之一。这个方案好几年前就过会了,只是咱们国家没钱,所以拖到今天才开始调研。至于你们镇山县,暂时没在规划当中。”

陈茜说话说得客气,祝长芳还是听懂了,她笑说:“我看以后也不会把咱们镇山县纳入规划吧。”

陈茜:“镇山县因为地势和发展前景比较局限的原因,短时间内通铁路的可能性比较小。等南江县通铁路了,你们县可以规划出两条公路,加强镇山县和南江县的联系,以后你们县无论往外卖什么农产品,还是往县里运输物资都会更方便。”

谢辞提了一句:“南江县以后的发展前景比较好,如果你们想往外发展,从镇山县搬迁到南江县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祝长芳摆摆手:“我们祝家祖祖辈辈都在镇山县,我们的根在这里,不想搬也搬不了哦。”

陈茜笑说:“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好,其实相比喧闹的大城市,我觉得像是镇山县这样安静清幽的小县城很适合居住。”

祝长芳也这样觉得。

中药晾得半温不热的,正适合入口,夫妻俩喝了药,又跟祝长芳聊了起来。

谢辞对祝家很好奇,他跟朋友打听过行医资格证,知道这个证的考取难度非常大,而且当时消息也没传开,只有北京、上海附近的少数人知道有这个考试,祝家在这样一个偏远小县城怎么会知道消息,还跑那么远去考试。

这种话谢辞肯定不会傻乎乎地明着打听,他绕着圈子从祝长芳那儿知道,他们祝家在上海有许多族人,谢辞就自动联想到应该是祝家的族人打听到消息然后帮忙报的名。

祝十安吃完早饭过来了,她到后坊问:“病人呢?”

“在前厅,我把人叫过来?”

“嗯,叫他们过来针灸。”

孙桂珍去前厅叫人,谢辞和陈茜夫妻俩忙从前厅过来。

祝十安给他们夫妻把了个脉,问他们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倒是很好,就是昨晚上做了一个梦。”陈茜犹豫着该不该说。

祝十安并不多打听,说:“我认为昨天开的方子很对症,你们再喝两日汤药,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可以把药制成丸药给你们带走,或是你们把药材带回去自己熬药也行。”

“丸药和汤药效果有差别吗?”

“我制作的丸药和汤药在药性上没差别。”别的大夫制作的有没有差别就不知道了。

谢辞是个聪明人,听得明白话,他忙说:“那就麻烦祝大夫帮我们夫妻制作成丸药吧。”

“行,先进去扎针吧。”

夫妻俩跟着祝十安进针灸室,祝十安给他们扎了针出来,开了两张方子交给祝政:“抓了药研磨成药粉,一会儿我要用。”

“是。”

这时,祝寿信和祝寿光来了,祝寿信说:“什么方子,我瞧瞧。”

祝政把药方递到祝寿光手上,祝寿光看完方子说:“跟昨天的方子有点不一样,你把熟地黄、胡桃肉多加了六钱?”

祝十安点点头:“嗯,熟地黄补血滋阴,填精补髓;胡桃肉补肾阳,适合他们肾阴肾阳俱虚的病症,因要制作成药丸,所以多增六钱补足药性。”

祝寿光正在倒茶,听到这话就说:“其实要治这种阴阳俱虚的病症,熟地黄、鹿角胶适合,只是咱们现在手上没有鹿角胶这味药,只能多用胡桃肉补足肾阳了。”

“过些日子吧,族人里已经在联系东北那边的老朋友们了。”

“县医院给的采购单子上有鹿角胶,成色怎么样?”

祝寿光嫌弃道:“那药原来应该不错,不知道怎么保存的,竟然发霉了,真是糟践好东西。”

“唉,药材多种多样,保存的方法也非常不同,就是以前贩药的买卖人,因为各类药材保存的原因,一般也只是做熟悉的药材生意,哪敢什么药材生意都做。”

培养一个懂行的中医要用年来算,培养一个懂药材的人,那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祝家有家传,家底子也厚,老一辈的人还没死完,所以药材种植、炮制、保存等门道都还知道。

家底子稍薄一点的,就比如县医院的李院长,李家人口少,老一辈的死得差不多的,年轻一辈的又不懂,在中医这个行当里只剩下那么两三个人,中药相关的都已经被他们放弃掉了,只能当个坐堂开方的大夫,药效好不好只能凭运气了。

还是那句话,中药不好,再好的方子也白费。

吃着你开的方子没效果,病人不会分辨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认为是你这个大夫没本事。

好大夫的名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败坏的。

祝家有好方子,坚持给病人提供药性好的好药材,在以前中医这个行当还鼎盛的时候,不需要额外付出多大的成本。

以后如果好药材不好找,要得到好药材,从药材的采集到最后的炮制、保存都要自己费心,这个成本就会变得很高昂。

祝十安、祝寿光、祝寿信都知道其中要害,三人都不约而同,默契地做了同一个选择,那就是不能砸了祝家的招牌。

开好方子,用好药材,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祝家不赚黑心钱,但也不做亏本生意。

祝长丰默默听大姑娘和寿光爷、寿信爷商量祝家以后的出路,只听大姑娘说:“这世道在变,咱们祝家也要跟着变一变,祝家再像以前那般只开开医馆、做药材生意,只怕赚来的钱财支撑不起祝氏医馆这块牌子。”

“大姑娘说怎么变?”

“外头怎么变咱们就怎么变,哪个行业赚钱咱们就去做。咱们祝家有钱有人,难道还怕做不过人家?”

“可,咱们这些老家伙只懂中医,其他的也不会啊。”

祝十安笑道:“你们不会,年轻人肯定会,送那么多族人出去读书长见识,总不会一个顶事儿的都没有吧。”

祝十安叫寿光爷放心:“族里祝家年轻一辈的孩子们我都见过,他们会成材的。”

祝凤琴和张惠抬着牌匾从后坊进来了,祝凤琴高兴道:“快过来瞧瞧阴干得怎么样?我看着好像可以了,咱们今天把牌匾挂上去?再在牌匾上挂块红布吧,明天开业揭开就成了,不费事儿。”

祝长丰、祝长振俩人赶忙过来接住牌匾,把牌匾放在药柜上。

祝长芳几个都围过来瞧,又伸手摸了摸,好像是可以挂了。

祝凤琴拿指甲扣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她,祝凤琴自如地弹了下小指头:“扣不动,漆挂稳了,挂上去吧。”

祝长芳和张惠都忍不住笑,凤孃也太好笑了。

祝长振笑说:“那我去库房把梯子搬出来?”

祝凤琴连忙往隔壁主宅去:“你们去搬梯子,我去把红布拿过来。”

祝凤琴从主宅那边拿了红布过来,把一众在主宅前厅糊火柴盒的老人、孩子、小媳妇儿吸引过来了。

五婶婆抱着小孙女福福过来瞧热闹:“这就要挂匾了?”

福福举起双手,兴奋地在五婶婆怀里蹦跶:“婆婆,放鞭炮。”

祝十安捏捏她的小手手:“今天不放鞭炮,明天放哦。”

“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祝长振两岁的儿子成成,在他妈怀里激动地配音,好像他嘴里就有一串儿鞭炮似的。

祝长振的媳妇儿忍不住笑,拍拍儿子屁股:“老实点,要不然下地自己走路。”

成成才不下地呢,他看到爸爸抬着牌匾爬梯子,他扯着小嗓子喊:“爸爸,高高的。”

祝长振没空搭理儿子,踩着梯子爬到最上面,跟祝长丰一起,把牌匾挂上去。

“挂正了吗?”祝长丰问底下围观的众人。

祝长芳左看看右看看:“嗯,挂得挺正的。”

五婶婆笑道:“挂牌匾的位置是祖宗定下来的,千百年来牌匾都挂在那儿,怎么会挂歪了。”

祝长芳嘿嘿地笑:“看着这块牌匾就叫人高兴。”

十多年前这块匾被取下来时她已经十多岁了,族人们眼里的热泪,不忍的叹息,她全都看见听见了,她记在了心里,时时回忆起来都觉得心疼。

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祝氏医馆这块牌匾在三清巷挂了上千年,竟然会有被取下来的一日。

而如今,祝家有了新的家主,祝氏医馆这块牌匾又挂上去了。

今天长长的叹息,是满足而又快乐的叹息。

祝凤琴把红布递给祝长振:“用红布把牌匾遮起来,一边留长一点啊,明天揭匾好扯下来。”

“您放心吧,我们肯定给放好。”

祝十安看他们把牌匾挂好就进门去了,取针的时间到了。

谢辞和陈茜夫妻俩睡得正香,祝十安取了针出来,让他们继续睡着。

没人打扰,谢辞夫妻俩在针灸室里睡到快十一点钟才醒,两人睡醒脸都是红的,出来时还挺不好意思。

祝长芳笑说:“你们再不醒我就要进去叫你们了,再让你们睡一会儿都中午了,又该喝药了。”

陈茜也不明白:“也不知怎么的,我们在家都没睡这么香过,在你们这儿明明人来人往,也不安静,但是睡得特别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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