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西凉喵
“咱们这样的家族,既要提拔聪明能担事儿的年轻人重点培养,又要尽量兼顾公平,这两点你要搞明白了,其他事情就都是小事了。”
祝十安自然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祝寿光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是白说一句罢了。”
“我知道您操心祝家,您放心吧,我可以跟您保证,至少在我手里时,祝家会越来越好。”
一个人能不能让人信任不是在于年纪,而是在于她办事是不是靠谱。祝十安年纪虽轻,但在祝寿光眼里,她是非常靠谱有担当的人,她既然愿意保证,祝寿光肯定信她。
对祝十安深信不疑的不止是祝寿光,还有何载明、吕雯夫妻。
何载明前几日去市里开会时就知道上面即将要有大动作了,这个大动作将彻底改变时局,那些被压着的人,借着这次改变的东风,大概很快就会起势。
何载明仔细想了两天,他既想了自己,又把认识的亲朋好友在心里想了一遍,他得出一个结论,跟他扯得上关系的人中,最有希望乘风而起的就是祝家了。
何载明私下跟媳妇儿讲:“我当初要是被派到南江县当县长,肯定能抓住这次改革的东风做出成绩来,以我现在的年纪,还能往上走一步。”
真是可惜了。
吕雯说:“老何,不是我看不上你,当时你能来镇山县当县长都是捡漏了,南江县可不是镇山县。”
南江县是长江沿岸重要的县城,如今又规划了铁路,等铁路建起来后,南江县城了水陆交通枢纽,县变市也不难的。
“唉,机会就在眼前,偏偏错过了,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现在这位南江县的县长是去年六月上任的,他到任后重点主抓的工作就梳理南江县境内水陆交通系统,去年年底时他还专门写了工作报告交到市里去。那时候咱们还不明白,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去上任时就知道南江县会通铁路,这是提前做准备。”
吕雯笑说:“人家是早就被选中的人,知道这个你还觉得机会是你错过的吗?”
不是错过,是那个机会本来就不是你的。
话一说破,抱怨都觉得自己不配,何载明觉得挺没有意思。
南江县的好处是人家的,何载明只能尽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一亩三分地里长得最壮实的苗就是祝家。
岳父曾经跟他分析过镇山县的优势,镇山县要想有点发展,祝家或许是个突破点。
八月时,祝家三个人拿到个体行医资格证就已经证明了祝家人在中医方面的本事。
九月,祝氏医馆开起来后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靠着一手好医术,短短时间内就让祝氏医馆的名声小范围传了出去。
祝家本就是有县志可查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个底蕴再加上祝家人的医术,完全可以成为打响镇山县的一个名号。
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外头人提到镇山县不会再说是山里面偏僻的小县城,而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后续的发展规划何载明还没想好,有了大概想法后,他对祝家的关注更上一层楼,因此,吕雯看到市里送来的报纸后,才会给祝十安送一份。
吕雯送的消息没有白送,过了几天,祝家人送到县委办公室的二十多张临时营业证申请书就表明了,祝家很有规划。
除了祝家之外,县里还有几户人家递交了临时营业证,何载明开会专门传达了市里的文件精神,又当众表扬了积极主动搞发展的居民,还说临时营业证审批后没问题的话,会赶在年前发下来。
这场会议刘欣也参加了,刘欣下班回家跟族人们说了县委对临时营业证的态度,大家都满心期待着拿到证件那一日。
几天忙活下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报名参加中医选拔的祝家族人们一大早出发去市里。
这次考试报名的中医很多,考试安排要按照流程走,两天考试考完,他们大概要等到三十号才能回来。
这些考试的族人一走,少了他们帮忙,医馆里这两日稍忙了一点。不过造成医馆忙乱的不是病人多,而是这两天天气好,愿意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们又来医馆排队买点心了。
祝长芳看到刘大爷背着手就药柜这边瞎晃悠,祝长芳笑说:“您今天不开一张胃口不好的方子了?”
刘大爷大笑道:“我看大夫们也挺忙,我就不去给他们增加麻烦了。”
站在刘大爷后面的李婆婆跟祝长芳讲:“码头上卖包子油条的小子都喊着卖啦,你们学学人家,你们卖糕点就卖糕点嘛,没人管的。”
“李婆婆,你都说卖糕点,我们这里是医馆啊,您跑来医馆买糕点不合适呀。”
“那我去开一张胃不好的方子来?”李婆婆瞪眼。
“今天不用开方子。”祝长芳只能道。
“哎哟,我就说不用开方子嘛,你们省事儿我们也省事儿。”李婆婆笑着跟祝长芳打听:“今天做的都有什么糕点?”
“今天做了芝麻糕、山药红豆糕,一会儿大家排队购买,每人限买一斤,卖完即止。”
“上回我来买时限购两斤哦,现在怎么限购一斤了?”
“这是新规定啊,大家想多买糕点就再等等,等我们拿到营业执照后会开一家糕点铺,到时候就不限购了,欢迎大家多去照顾生意。”
刘大爷笑说:“早该这样了干了,开了糕点铺我们也不用来医馆挤。”
“糕点铺什么时候开?卖哪些糕点?我家小孙子喜欢吃八珍糕,多做点卖吧。”
“多做山药糕吧,我家那个小丫头喜欢吃山药糕。”
“那个什么照的,什么时候发?年前你们的糕点铺能开门吗?等过年时我想买两斤糕点走亲戚。”
“逢年过节送糕点又体面又实用,这个好啊。”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围着祝长芳问来问去,祝长芳一张嘴都回答不过来,直到祝长坤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过来,围着祝长芳的老人们一窝蜂跑了,都去买祝长坤那儿排队去了。
祝长芳这会儿口渴得慌,抽空给自己倒杯水喝了。
“掌柜的,来一斤糕点。”
“买糕点那边排队去。”
祝长芳抬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笑了:“丁大……丁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丁卯。
丁卯笑道:“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我正要回单位,路过南江县顺便来三清巷一趟,给大姑娘送点东西。”
“送啥了?”
丁卯背着一个斜挎大包,他指了指包里的东西:“不知道啊,我也是帮人家带的,一直装包里没打开看过。”
祝长芳看了眼一诊室那边,说:“大姑娘这会儿还忙着,您恐怕要多等她一会儿。”
丁卯就是看到祝十安在忙才没过去打扰她,丁卯自来熟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休息吧,等她忙完了我再找她。”
“这个容易。”
祝长芳招手叫祝喜兰过来,跟她说:“丁同志是大姑娘的客人,大姑娘这会儿不得空,你送丁同志去主宅找凤孃。”
“哎,好嘞。”
丁卯摆摆手:“多谢多谢,我先走了,你们忙。”
丁卯抬脚跟着祝喜兰走了,没注意到祝十安远远看了他一眼。
丁卯在外面跑了小一年了吧,这个时候回来,行动组那边忙完了?
“祝大夫,我叫左香,是县医院祝长明祝大夫介绍我过来的,最近我一直头疼睡不着觉,他说针灸对我可能有作用。”
“我给你把个脉吧。”
坐在祝十安面前的左香看着二十五六岁,她双眼无神,眼下青黑,似乎很久没睡好觉了。
祝十安也以为她是睡眠不好,一搭上脉祝十安发现不对:“你最近几个月流过孩子?”
左香点点头:“六月份的时候怀上的,到十月份的时候满四个月了,肚子不见大,我家里人不放心,带我去县医院找医生看看肚子,医生检查完说怀的是死胎。”
“死胎引产后你感觉怎么样?从那时候起就睡不好了吗?”
左香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记得不太清楚好了。”
祝十安起身拉上诊室的帘子,叫她拉开衣裳:“我看看你的肚子。”
冬天衣裳穿得厚,隔着棉衣看不出什么,等病人把肚子露出来,祝十安看到缠绕在她肚子上淡淡的阴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夫,我头疼睡不着觉跟引产的死胎有关系?”
“嗯,有点关系,不过问题不大,你去外面坐着等我一会儿,等我看完病人给你做个针灸,做完针灸情况会有好转。”
“好,听您的。”
左香离开后,祝十安在自己的私人病例手札中记录:死胎阴气不散损害母体,用金针拔出病根以除之。
上午看诊的病人中,有两个需要扎针,而且都是女同志。到了午休时间,祝十安叫两个病人去后面针灸室,祝喜兰忙跟着去学习。
祝十安扎针又快又准,她一般扎完就走,不会再调整针的深度位置。今天这个引产了死胎的病人不同,祝十安两次调整了针的深度,过了会儿又来加了两针。
祝喜兰仔细打量睡着了的病人,又悄悄摸了她的脉,怪事啊,睡眠不好扎针怎么会扎肚子呢?
祝秋掀开帘子瞧:“嘿,你在干什么呀?你把脉?这个病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祝喜兰说。
“把脉把不出来?”
“嗯。”
“没关系,慢慢学呗,等咱们有经验就好了。对了,我来是跟你说,我刚才去看了午饭,今天中午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你先去吃吧,我要等着大姑娘来取针。”
“行吧,那我先去了,你快点啊。”
祝秋走后,祝喜兰又给病人把脉,她还是不明白,这脉象跟肚子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扎肚子?
扎肚子也就算了,大姑娘还调整了两次针,这是什么病?祝喜兰更不明白了。
到了取针的时间了,祝十安进来取了针,给病人盖好被子,祝十安一边收针一边给祝喜兰说:“快去吃午饭吧,这儿不用你守着了。”
“哦,好。”
祝喜兰出去,帘子放下来。
祝十安掐诀念咒,驱散附着在金针上的阴气,等阴气散了后才把针收到箱子里。
左香这一觉睡得沉,从中午一直睡到下午医馆关门,要不是叫她起来,她还能继续睡。
左香被叫醒时感觉全身好舒服,肚子暖暖的,这几天怎么睡也睡不暖的脚心也是热的,左香迷糊着说:“医馆的被子真暖和。”
祝十安顺手给她又把了一次脉,见她脉象正常了,就说:“家去睡吧,今晚上你肯定会睡个好觉。”
“多谢祝大夫。”
左香给了诊费走了,连药都没拿一包。
祝喜兰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等人走了之后她忙问:“大姑娘,那个病人是什么病?为什么睡不着觉要扎肚子?”
“扎肚子是因为她的病根儿在肚子里。”祝十安笑着摸摸祝喜兰的小辫子:“这个病例不好教你,下回碰到合适的病人我再教你。”
“好吧。”
医馆关门了,祝十安从后花园回主宅,她去客房找丁卯,丁卯没有在客房里,他在厨房里陪祝凤琴做饭闲谈。
“哟,大姑娘忙完啦。”
“忙完了,让你久等了。”
“确实等得有点久。”丁卯笑说:“既然这样,大姑娘晚上带我去山谷里转一圈,就当让我久等的赔罪吧。”
“你来镇山县是为了去看山谷的情况?”
“看山谷只是顺便嘛,我主要是帮别人来给你送礼,再来跟你讨点符箓。”丁卯笑道:“你猜,给你送礼的是谁?”
“朱槿,还是木彪?”
丁卯夸张道:“你真是能掐会算,这都被你算到了?”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这用算?行动组里跟我有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这些人中会给我送礼的,用排除法也能大概猜到吧。”
“怎么能是猜的呢,分明是你算得准。”
“你行了啊,别拍马屁了。”祝十安问他:“木彪家的祖传法棍丢失后,听说你们在查各个门派的法器保存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也不坏吧,我们联系的那些玄门中人,他们的法器大部分都保存得很好。当然,也有因为各种原因弄丢了的。”
说到法器,丁卯去房间把礼物拿来送给祝十安:“长的那个木盒子是木彪送你的,短的那个木盒子是朱槿朱组长送的,说是为了感谢你对行动组的帮助。你快看看,他们送的什么。”
祝十安打开木彪送的谢礼一看,大拇指粗的棍子,棍子上阴刻着法咒,这棍子一看就跟排工走江时用来镇压江中邪祟的破水法棍很像。
丁卯瞅一眼:“咦,不如木彪那个传家宝好。”
“你也说那是人家的传家宝。”
丁卯催祝十安:“快看看朱组长给你送的啥。”
祝十安的手摸到木盒,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来一股亲切感,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摆着一根桃花簪,祝十安一下愣住了。
这是上辈子大师姐及笄时师父送她的簪子,簪头上还刻着她的道号飞云。
丁卯认出了这个簪子,啧了声:“这不是上回我们从熊山古墓地带回去的东西么,朱组长就送你这么个玩意儿?跟你送行动组的符箓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朱组长小气了哈。”
“熊山古墓?”
“是啊,在湖北那边,那个古墓小虽小,里面陪葬的都是法器,也是奇了,我们都猜测那个古墓的主人生前应该是玄门中人。”
祝十安握紧簪子,难道师姐最后陨落在熊山?
那她必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