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她不爽的是昨日,汪幼春昨日过来多和祝家大姑娘说了几句话,这让她心里不舒服。不似上回,盈娘见着汪幼春直接躲着走了。
她发泄完了,见盈娘正在揉手腕,不由道:“你手是怎么了?”
“昨儿写字写多了,我们那位教写字的先生说要写好字就得不停的练,我又想着今日要出来,昨日就练的多了些,可不就手疼。”盈娘笑道。
但是她的进步也是非常大的,兴许再学一年,不说成为书法大家,但是簪花小楷肯定也是能写的不错的。
一行人不久就到了寺下,远远望去,只觉得朱红栏杆,有一牌匾书写“大明寺”。众人弃车步行过去,不久就来到一处大殿,大人们拜的都很虔诚,连高胭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不知道求些什么。
盈娘却没什么好求的,现下她爹娘和睦,爹爹还做官了,虽然在人家眼里七品官算不得大官,但是她们已经很满足了,娘更不必说,如今官话也说的好,迎来送往也是不错,弟弟也无病无灾,她已经很幸福了,故而求天下太平。
在一个偏厅,有一位大师在讲佛法,高胭不耐烦听这些,要盈娘陪着她出去,江氏见女儿要出去,有些紧张道:“下人可要带上。”
“您放心吧,我并不走远。”她是难得出来玩耍,就是单纯玩儿的,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其实高胭也不是出来做什么,只是想透透气:“那里边檀香味太重了。”
“谁说不是呢,总有一种很沉重的味道,不过那里的碑文倒是不错,咱们过去看看吧。”盈娘最近在学书法,因此对这些很感兴趣。
她走了过去,观看了一会儿,就见江氏出来了,原来江氏极其担心女儿,心神不灵,故而赶紧出来了。
盈娘又是感动,又觉得有了安全感,不由道:“我听说从栖灵塔可以俯瞰瘦西湖,不如我们一道过去吧。”
江氏派人跟高夫人说了一声,高夫人让她领着高胭去玩,她们就一道过去了,爬栖灵塔的时候很累,但是到了顶端的时候,看到美景,只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岸边多植垂柳、松、柏,绿树与西湖之绿又不同,绿树森森,西湖水却是浅碧色,看的人心旷神。
“有如此美景,是不是该作诗一首?”高胭歪着头问盈娘。
盈娘笑道:“你急什么,还有个地方没去,我不好作诗的。”
这说的便是平山堂,听闻欧阳修曾住在此处,不少名人雅士都聚集在此咏一些怀古之作。她们出来之时都带了诗袋过来,盈娘当即作了一首,还化用了二十四桥的典故,她的诗作出来,比高胭的强上许多,都不必外人评判,就能看出区别。
这高胭原本觉得自己写得高明,但见盈娘写的,倒是私下跟盈娘提出一个小小请求:“过几日我要随我母亲去汪家了,我这诗作和你的一比落了下乘,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一用?”
盈娘想若她不问自取,自己肯定生气,从而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但是她放明面上说,盈娘就笑道:“可以啊,拿去就是。”
高胭见盈娘这般通情达理,欢喜不已:“我还怕你不肯呢。”
“你若不跟我说,直接取了,我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是你这样坦荡,可算是女中君子。”盈娘还恭维了她一句。
高胭听了很是高兴,且不说她去汪家如何出风头了,盈娘过了一个月,又去了大明寺写生,回来画了一张瘦西湖的图,还写了一首她最爱的南宋姜夔的《扬州慢·淮左名都》,她打算用双面乱针绣绣一幅绣屏,也算是当作自己的纪念了。
别高估人的记性,她如今不过才从女学散学三年左右,好些人的名字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了。
这次刺绣用时差不多用了三个月左右,因为处处要求精致,故而真是处处都是心血。做好了后拿给爹娘看,冯鲤看来不由笑道:“竟然还是双面绣,真是用心了。”
“一针一线真是女儿的心血。”盈娘道。
她这幅刺绣也是得到高夫人和祝夫人的赞扬,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许小名声。
祝通判在家听到自家夫人夸隔壁冯家小姐,不免放下碗道:“让你们平日多看看这冯家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你们倒是夸这个。”
祝夫人道:“冯家还没咱们的日子过的好呢,我看她女儿还偷偷卖绣样换钱呢,可见平日也不过是过普通日子。”
祝通判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河工的事情,他还想着继续升官,自然想把事情做好些,可万一冯鲤把他的身份揭穿又如何是好呢?但见冯鲤对他如常,他也不好打草惊蛇。
他想要联合上头压制冯鲤,结果高知府不搭理他,反而器重冯鲤,据说冯鲤和定国公家是族亲。
最重要的是冯鲤本人非常谨慎,办案非常利索,且能做到让双方都心服口服,这是很不容易的。
祝通判只好继续找机会。
腊月初八是盈娘十二岁生辰,杨萱在她家附学,又和她关系不错,提早就送了她一管狼毫笔做礼物。
只是那日来的时候吹了风,她正好又穿的轻薄了些,就着了凉。
盈娘又在上完学后,去了一趟杨萱住的明月巷,她们母女并没有住在扬州亲戚家里,而是在亲戚附近赁了一处宅子,也不是很大,两进大小,浅浅的几间屋子,倒也收拾的干净。
杨大太太望着盈娘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也太简陋了些。”
曾几何时杨家那些精致的吃食,从京里带回来的小物件都让云水镇的妇孺望尘莫及,如今杨萱之父死了这几年竟至于此。
盈娘忙道:“伯母哪里话,我看这里很干净,布置的又雅致,我很是喜欢。况且,旁人不知道我家,难道伯母不知道我家么?以前还是庄户人家呢。”
杨家如今就三个人服侍,一个车夫,一个老妈子,还有一个丫头。盈娘直说自己吃了过来,让她们别忙,又进去杨蕙屋里探望,杨萱笑道:“我捂捂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看着瘦弱,可身体比你还好呢。”
“知道知道,可我总要来看看的,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儿。绣屏绣完之后,我年后再开针,如今也是闲着。”盈娘帮她掖了掖被子。
杨萱笑道:“我在家也做些针线,只是近来读书,也有些惫懒了。”
似杨萱这般大家闺秀,也不会拿绣品出去卖,可是杨家的情况只够温饱了,杨萱一件袄儿穿了日久,就连冬日穿的羊皮小靴也是半旧。盈娘学东西,也是凡事皆有利于自己,不会真的学那些就真的只是学而已。
“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一个博古铜器,怎地没看到了?冬日用那个插花多好。”盈娘随口问起。
杨萱苦笑:“变卖了,若不然我家里怎么过得去。”
盈娘想她曾经也是过这般日子,冬日穿布袄,连绸袄都穿不上,杨家还有东西变卖,只要不是太奢侈,还是不错的。
所以,她也安慰了杨萱几句。
等回到家里,她和冯鲤江氏说起。
冯鲤道:“其实杨家如今都比我们家以前强许多,你娘当年还要自己洗衣做饭,她家还有仆人使,算是吃穿不愁,能够上学读书写字。只不过咱们家里现下日子越过越好,才有这般感觉,但我们家又和高家这些人家不能比。”
盈娘深以为然。
小年之前,冯家先生辞馆,盈娘一家人在家中猫冬。冯鲤放了个红泥炉子,煮了香茶来,托盘上摆着刚炒好的栗子,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大家喝着热茶,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冯鲤让下人自去松快一二,等他们离开之后,他才道:“上回我去信给冯知府,想让他帮忙查一下当年是谁冒名顶了我的名额,没想到此人近在眼前,竟然就是祝通判。本来我想我如今也过的很好,许多事情再去追究,也是平生波澜。”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可是,爹爹,那您准备怎么办呢?”盈娘道。
冯鲤道:“说起来他管着河工赋税,却因为催收逼死了人,人家告到衙门来了,我是肯定要好好审理的。”
送上门的事情,可不就得顺手解决么?更何况祝通判这个人也似乎常常探听自家状况。
真是稀奇,天天想抓他的把柄,没想到自己却有把柄在身上。
“爹爹,这岂不是天降良机?”盈娘笑道。
冯鲤眯了眯眼,哪里天降良机,那些人哪里知道往哪里告,还不是他自己提点过了,可话说过来,你若没有错事,何必惧怕呢?
其实那日祝通判的神情他就觉得很不对劲,只不过他也不好误判,故而一边留心一边让冯知府帮他打探,没想到还真是。
他没什么背景,所以一直都是非常小心谨慎,生怕节外生枝,可有些时候,有人窥测自己,自己就不能当做不知道了。
年后,祝通判这里就受到了波及,他受人家提携,到这种富庶地方管河工,即便自己不贪,也得孝敬上头,没想到竟然有人告到府衙,那冯鲤也把事情闹大了,连监察御史都知道他管的地方不仅河工出现贪腐,还有一段堤坝用最次的料子,当即拿下。
祝通判还很是委屈,他在任上几乎是不怎么贪的,好容易做官,他怎么可能如此?但是上头下头打点,这些都得用钱。
现下却要下大狱了……
冯鲤看他官帽被打散,衣冠被剥,心里也是一阵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