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杨萱要出嫁了,盈娘这里就她一个人上课,那教经文的先生还有些可惜,毕竟那杨萱读书还是很细致的。
说起高胭也是毫不示弱,汪幼春的亲事定下之后,她爹高知府就在本府找了一位年轻的举子,定下了亲事。
盈娘知晓她不耐烦做针线,特地做了几色针线送给她,只是没想到高胭亲自过来了,她神色自若道:“你不知晓我给了汪幼春那王八蛋几爪子,真不是人。”
“我还真不知道,就是我那位女同窗要嫁到汪家,我也不知晓,说起来,我还真怕你怪我,一场无妄之灾。”盈娘在这件事情上是要把自己撇开的。
她不知道杨萱是否知晓汪幼春和高胭的关系,但从外面看她的嫌疑很大,还好高胭没有怪罪。
高胭笑道:“我见你好几次看到汪幼春都是避开的,就知道了。”如果冯持盈真有心,人家不会自己上,论美貌冯持盈美貌多了,论身份,人家是长乐冯家,比杨萱条件是好多了。
盈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真怕自己有嘴说不清楚。”
这也是她没去杨萱家里的缘故,常年的宫廷生活,让她非常擅长明哲保身。
高胭咬牙切齿道:“他无故抛弃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后面的话虽然未曾说出来,可脸上的狰狞之意,已然是把她的意思表达的呼之欲出。
宦海浮沉,谁知道谁日后怎么样?盈娘听她爹说过,高知府这个人野心很大,绝非局限于扬州一地。
汪幼春不喜欢高胭了,也不好生处理这段关系,平白添了一个仇人。
要知道高知府没有儿子,也没有其他的子女,只有高胭一个女儿。
盈娘等她情绪平复了,才道:“如今你定亲的人家怎么样?”
“是个举子,人是很上进的,原先也是宦门子弟。”高胭不欲多谈。
盈娘也不会追根究底的问,就又笑道:“无论如何,也要祝你将来白头到来,婚事相谐。”
很快杨萱嫁入汪家,据说嫁进去排场很大,这就不是盈娘置喙的事情了,高家没有连冯家一起恨上她就阿弥陀佛了。
还有最后两个月,盈娘的课程也就要结束了,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开始读书,连女红也暂且不做了,反正将来无事时,不知道有多少功夫能做,自己何必着急于一时。
冯鲤也帮他在书肆买《春秋》大题小题闱墨,只可惜市面上《诗》、《易》、《书》最热门,《春秋》却是冷门,闱墨都不好买。
还好寻到几本诸如《十八房稿》、《国朝历科程墨》这些,盈娘晚上特地钻研,白日请教先生,到了最后,就是考试中出人才了。冯鲤与那先生商量,让他对自己曾经的学生怎样出题,对盈娘就如何出题,万万不可姑息。
盈娘以前在舒先生那里就非常习惯各种考试,现下这位先生给的题目虽然非常多,她头两日吃不消,甚至写到晚上子时了。
素馨端了热茶来:“小姐,您还有多久啊?”
“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你别管我了,先去睡吧。”盈娘催她。
素馨却笑道:“我就在旁边陪着您,正好我还有点饿了,也吃点点心。”
“唔,你吃吧。”盈娘道。
盈娘看到最后一题,先按照自己的理解打了草稿,才开始下笔写,因为太晚了,盈娘最后觉得自己的笔都写出火星子来了。
江氏起夜,看到女儿房里的灯还亮着,不由埋怨冯鲤:“这样熬下去,我看身体迟早熬坏。”
“没几日就彻底不必读书了,现在让她百炼成钢也好,说真的,我现在最怀念的便是我少时读书的时候。”他在学堂的时候天天抱怨,等真的出来做工,觉得学堂实在是太好了。
江氏又惦记小儿子,想出去看,被冯鲤拉住了:“你现下过去,那乳母必定惊醒,到时候又要折腾一通,那做下人的岂不是恨你。”
“我看她人还挺温顺的。”江氏道。
冯鲤笑道:“明早再去吧,我说上次让你多买几个人,你不听我的,现下人也不大凑手。”
二人又说起女儿的亲事,江氏就道:“前些日子乔家上门,似乎有那个意思。”
“盐商乔家啊?他家倒是真有钱,再看看吧,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冯鲤想着那些从商的人家,多半愿意和官家结亲,可商人重利,到时候也是难说。
乔家虽然算不得扬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但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只不过女儿远嫁做爹娘的不忍,但真是好的,也不能仅仅因为父母自私,就不让,现在也不能完全回绝,得先看看。
江氏又惦记起小儿子,一晚上没怎么睡,到了次日就去看扬哥儿,她做大人的很着急,孩子却是安然无虞打着奶嗝。
“多有劳烦你。”江氏对乳母道。
乳母姓花,二十四岁,体态端正,听闻丈夫死在外头没回来,索性就过来冯家做事。她见江氏温柔和气,也是放下心来。
二人说些养孩子的话题,一直到丫头那边催着早饭,江氏才过去,只过去见到盈娘眼圈发青,心疼道:“你说说你,要做拼命三娘啊,这样的用功。”
“虽然我也不必科举,可是学了一处,总得看看自己到底学的如何啊?娘,您就不必担心我了,明日我不过来吃了,就在我房里吃,要不然实在是起不来了。”盈娘都有些起不来。
比起盈娘是写功课写的起不来,杨萱则是昨日陪着家中宴客,睡的晚了,早上又要早起请安,虽然汪家生活比之以前的杨家都好上十倍不止,但是人情往来也是很复杂。
晨昏定省不必说,稍微不小心一句话,就容易让有心人大做文章。
她初进门,最重要的还是先拉拢丈夫,再孝敬婆母,至于妯娌,日后这家里肯定是要分家的,大家关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凤端了热水来,又道:“姑娘,您这刚进门,就碰到老爷大寿,奴婢方才见大房那里看到大奶奶那里的下人搬着一个玉雕进来的。咱们要送什么呢?”
大奶奶的爹是翰林,哥哥在南京做官,陪嫁极多,那位二嫂更不必说,是盐官的女儿,手头很阔,人又精明,这样的场合肯定要大出风头。
她却是没有嫁妆的,那些陪嫁来的多是衣裳首饰,也是汪家为了好看帮她置办的。
“这还有一个多月呢,不如我裁些缎子,我亲手给老爷子做两套衣裳。不,这也不好,不如再加一扇插屏。”索性她的女红还是很不错的。
要说汪家家主汪老爷还是个风雅之人,到了他生辰那日,对长房二房送的玉雕金佛不看一眼,反而赞赏杨萱女红习的好,绣的物件也有灵气。
“如今的姑娘家成日只知道四处游玩,这样好的手艺都没了。”
杨萱忙道:“您谬赞了。”
这么一来,分明是汪老爷的问题,她两个嫂子心里都不舒服,汪大奶奶虽然觉得自己白准备了,她平日也是爱做针线的,不曾想被新进门的比下去。但她也不愿意挑起家中纷争,自然不多嘴,那二奶奶却是忍不了,说了不少小话。
“她就是存心的,一身穷气,自个儿买不起,就故意卖弄,这天下女子谁不会女红啊?凭她就会。”
三个房头都住的近,简直是鸡犬相闻,小凤也爱打听消息,说了这些给杨萱听后,杨萱暗自流泪,但又擦干了眼泪,等日后自己生个男丁了,一定会过的好的。
如今已然是腊月了,盈娘已经写了一个多月的文章了,晚上打着哈欠还在写文章。素桃在旁道:“这是咱们在扬州过的第二个年头了,姑娘,您如今比以前还强了,作诗写文章,整个人看起来和咱们大爷越来越像。”
“小丫头胡说什么呢,若是能作几篇文章,就觉得自己才冠天下,那才真的是笑死人了。”盈娘很清楚,这是她爹给她造的桃花源,让她沉迷读书写字诗词中,不需要为许多别的事情担心。
但是桃花源的人,是为了避难而去的,她爹估计想着她没多久兴许也是要定亲了,那就要从桃花源中出来了,将来就没有这么自在,这么全心全意只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了。
别人未必懂得爹爹的这番苦心,她却是很懂的。
盈娘垂眸,继续在纸上写着,素桃帮忙拨了拨灯芯,又笑道:“姑娘的字写的越发好了,真是跟花似的。”
盈娘莞尔,今日总算在子时之前把文章写好,她次日也能够正常起床去江氏那里吃早饭。
不料却有沐王府差人送了一份帖子来,说是沐王妃的生辰,想请江氏和盈娘一道过去。
冯鲤道:“沐王久居金陵,孝事祖母、母亲,虽然袭爵,但如今以叔父沐昂代镇。你们去也使得,也不过一两日功夫就到了。”
这也算是联宗冯家的好处了,若是不去,也太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