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二人饭毕,外面说新知府夫人有请,冯鲤对江氏道:“女儿的事情你也若无其事些,别和人家说这些,好生应酬。”
新来的单知府比高知府年纪大,年逾五旬,但在官场看来,都是少壮派,这位知府举家到任,带着弟弟一大家子都在任上,他们头一日过来时,江氏很好心送了一桌茶饭,就这般走动起来,彼此倒是比高家更亲近。
江氏过去单夫人那边,单夫人虽然也年过五旬,可头发用乌汁染的黑黑的,脸上似乎抹了一层厚油,竟然一点皱眉也不见,保养得很好。
单夫人生有二子一女,长子今年不过十一岁,小女儿才五六岁,她正拉着江氏的手道:“我还想问你你家大姑娘定下亲事没有?”
上回单夫人见了盈娘一面,却是个美娇娘,十分美丽,就起了心思。
江氏笑道:“还未呢,她爹爹也是发愁。”她说完心想单夫人膝下有两子一女,但长子不过十一岁,年纪上并不合适啊。
单夫人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他还未到扬州来,我就先和你说一声。”
江氏笑着应下,女儿大了,出落的又是极美貌的,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但她也道:“我家那位是极其疼女儿的,他又是个怪脾气,若是他不同意,您可别怪我们。”
单夫人摆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说的那位是原先我家相公在菏泽任知府时,府试颇为欣赏的一位学生,婚姻自要双方同意才是。”
江氏笑着先离开了,单夫人又见侄女小蝶过来,就笑道:“怎么方才不进来?”
小蝶道:“我看您和冯夫人在说话,也不好打搅。”
“冯夫人也不是外人,她的性子再好相处不过了。”这小蝶是单知府的弟弟单秀才的女儿,生的颇为灵巧,就是说话大大咧咧,容易得罪人。
小蝶又左右看了一下,“伯娘,您要给唐公子许一门亲事么?”
单夫人点头:“是啊,唐坚那孩子真是不容易,大好青年,被冤枉涉入命案中,就此陨落,还好你伯父很欣赏他,他又常常写信过来,若是和冯家结亲,冯家我听说和沐王府定国公府都有关系,冯推官在本地做官也很有政声,男才女貌是好事。”
“也是。”小蝶想了想点头。
唐家曾经也是家大业大,唐坚也是少年公子,派头很大,但是后来唐家死了个女子,很多人说跟唐坚有关,虽然后面衙门查明和他无关,但四处都避之唯恐不及。
若是能和冯家结亲,倒也是一件好事。
伯父十分惜才,不知冯推官是否也是如此呢?
冯鲤如何,尚不可知。盈娘这边正在吃着杏仁乳,对面坐着许亭秋,许亭秋正邀请盈娘和她一起看孩子。
盈娘摆手:“我家两个弟弟我都带不好,哪里敢带世子啊?许姐姐,你看起来这般娇弱,不若还是把孩子交给人家乳母,你我二人在这里说话。”
许亭秋当然不会了,虽说她知晓庾太妃未必心怀好意,但她如果把世子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上下都没话说,但是想让自己出头,少不得踏脚石,可惜冯持盈并不上当。
“你这褂子是给世子做的么?”见盈娘在做针线,她立马想了一条计策,衣裳上藏针,到时候把盈娘排挤出去。
盈娘笑道:“世子的衣裳哪里是我这种人能够经手的,这是给我弟弟做的,你看这布上还写了我弟弟的名字呢。”
“原来如此啊。”许亭秋有些失望。
盈娘道:“若是端午前能回家就好了,虽说王府很好,王妃待我也很好,可我也想家了。”
“既然来了,王妃身体不好,你也多照看些。”许亭秋觉得盈娘说的话是假的。
盈娘也不多说,只是吃完杏仁乳,就继续做针线,那许亭秋见盈娘不说话,自己觉得无趣,就先离开了。
等她快离开时,盈娘却笑道:“许姐姐,其实你不如找庾小姐啊,昨儿我听董妈妈说她往忘书斋去了,听说是太妃让她帮着管家,既然如此,何不给她算了?咱们俩打双陆,岂不是两全其美?”
忘书斋那不是表兄的书房么?没想到庾婉竟然往那边去了。
许亭秋认真:“这话可是真的?王妃好好地,怎么让她管家呢?”
盈娘摇头:“我哪里知晓这些,但我想她是老太妃的侄女,也是这家里的姑奶奶,管家也是应该的。”
许亭秋想什么狗屁姑奶奶,难怪庾太妃把世子甩给她的,原来是为了让庾婉去接触表哥,这心思藏的也够深的啊。
想到这里,她也坐不下去,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素桃看出了点门道:“姑娘,这位许姑娘怎地这么着急?”
盈娘冷哼一声:“我总不能只让她来挑拨我吧,得跟她找点事情做做。”
下午做了会针线,她打了个哈欠,很困又不敢睡。但沐王妃这个时候扛不住,已经请大夫过来了,盈娘赶过去的时候,那房里已然是药味弥天了。
“这到底怎么了?竟至于此。”盈娘看沐王妃脸色蜡黄,面无血色,也是为她难过。
沐王妃本来多病,还要强撑着管家,庾太妃说的好听是说她身子不好,怕孩子吵她,让许亭秋帮忙带,实在是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这一下病情就加重了,沐王妃看着盈娘:“盈妹妹,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盈娘却躲避过了她的眼神,尽管在沐王府住的日子,沐王妃对她很照顾,但是她可不能陷入这种泥淖里。庾太妃不是省油的灯,沐王将来绝对是要镇守云南的,家眷若是不跟去,还要分隔两地,实在是不好。
这样的地方,不是她一个推官的女儿能够呆得住的,即便她有这个能力,也非常辛苦,真没必要。
那边许亭秋又去找庾婉,缠着庾婉,让她分身乏术。
庾婉则道:“我这会子要去太妃那里了,等会儿我们再说吧。”她也是怕了许亭秋,全部用鬼魅伎俩,为人着实可恶。
许亭秋笑眯眯:“我同你一起去给太妃她老人家请安去。”
有许亭秋盯着庾婉,沐王妃这边倒是无人打搅,盈娘在这里守了一会儿,晚上才回房,院子里的树叶吹的乱响,盈娘带着两个丫头跑回来的。
回到房里,丫头们也不好出去,盈娘就道:“今儿就囫囵睡觉吧,你们也同我一道住。”
素馨和素桃道:“本来以为王府也是极好的地方,但越住越觉得阴森的很。”
“要不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呢,所以,咱们还是回家就好。”盈娘虽然同情沐王妃,但她没有那种献祭的心理。
她现在在沐王府,也只能暂时拒绝一些对她的伤害,若是长久了,怕死也要出事故。
沐王妃夜里还是睡不着,她问董妈妈:“我看盈娘真的是铁石心肠,我给她许好处她也不要,我这般病了,孩子要看护,她也视而不见,可见是没有同理心的。但她的字,王爷是很欣赏的。”
董妈妈嘴里当然没好话:“我看这位冯姑娘若真的进门了,她肯定只为自己打算。”
“那不打紧,我记得我还有那药的。”沐王妃很有信心道。
那种药当然就是虎狼之药,女子吃了,腹中巨痛,很难有身孕,甚至绝子。只要继妃没有孩子,势必就会依附自己的孩子,就像庾太妃,因为无子还得看沐王的脸色,所以拼命想要继子娶侄女。
饶是董妈妈已经算是人狠心狠的人,想起盈娘那清丽脱俗的模样,都觉得不忍。
不过,次日沐王妃还未起床,就听董妈妈道:“王妃,冯推官到南京公干,要接盈姑娘回家,说他家夫人也生病在床,让女儿回家侍疾。”
这便是沐王妃拦也拦不住了,盈娘也跟做梦似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般快就出来,她从王府走出来都觉得如梦似幻。
“爹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盈娘问。
冯鲤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桩到南京公干的案子,自然是专门来接你了,便是方虎来接你我也不放心,万一我女儿被人拐走了怎么办?实在是不放心啊。”
盈娘却听了很是感动:“女儿都不敢相信了,多谢爹爹。”
“走,女儿,今儿我上午到南直隶按察使司交接,明日还要过去,下午爹爹陪你去逛逛南京城。”冯鲤指了指前面。
盈娘快活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