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好,素馨,你兑了银子过去一趟,就说药钱我们先付这些。既然她女儿嫁到南京去了,她家计艰难,要不要我们写一封信过去?若是可以,让她写了地址来。”
一时可以,但救急不救穷,冯家也没有富裕到可以成日为人家的病付钱的地步。兴许天底下真有不计后果帮人的人,但那绝非盈娘。
素馨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也是筋疲力尽了,见到盈娘就道:“杨大太太是这几日受了寒凉,又痰迷心窍了,那大夫也是漫天要价,亏得见我们去,只收了两钱银子的诊金。”
“你把我的话带到了吗?”盈娘问。
素馨道:“您说哪有做娘的不知道女儿家在哪儿的,杨大太太说杨姑娘的夫家她就知道在南京,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萱姐姐家中老母在堂,也不留些银钱,日后这位太太如何度日呢?”盈娘皱眉。
就连她们一家上京,有叔父在,她爹都留了每年租金铺子三十几两的赁钱,还有鱼塘、莲塘、口粮和下人供给家中,哪能就这般走了。
素馨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想来人家大户人家规矩多,做儿媳妇的很不容易,不好接济家中。唉,只是苦了,那位杨大太太,一个人不容易。”
“我们也只能同情了,到时候找个便人去了信,看她的女儿怎么安排了。”盈娘道。
即便冯家能照顾一时,明年她爹任期就到了,冯家未必能够留到扬州呢。
主仆几人说了几句话,盈娘见夜深了,秉烛去扬哥儿和楚哥儿那里看了一下,又嘱咐婆子把门守好,就先睡了。
杨大太太却是彻夜难眠,她方才被救醒了,吃了那苦汁子,却心里总发慌,如今想道:“都怪我昨儿做了噩梦,总担惊受怕的,难得隔壁送了半只鸭子来,虽然油腻腻的,但是我想总不好糟蹋,这一下竟然吃的晕厥过去了。”
她家里伺候的婆子道:“太太,莫怪我说您,如今您多该保养自己才是,总不能真的指望冯家吧,听方才冯家来的那丫头说她家太太去了南京奔丧,冯推官又去外公干,只有她家几个小孩子在家,也不好出来,还是她家小姐兑了银子过来,让她帮忙垫付。”
“这也是我的不是了。”当时因为杨萱离开时让她有事找冯家,到底有乡谊,没想到人家家里也不济事了。
婆子叹道:“小姐算着日子估摸着要生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杨大太太笑道:“我是个没福气的,她的福气比我好,若是生了个小子,想必在那里就站稳脚跟了。”
寻常人的想法都是如此,即便姑爷露出些本性,等日后懂事了总会收心。本来她女儿也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人,若是能把家掌起来倒好。
又说冯鲤那边这个时候却还未睡,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住着一个水匪,平日在这里横行霸道,又藏在那密林里,官兵捉不到他,他常常出来害人。
还好身边跟着一少年,这位是仪真县县尊之子杜星衍,这少年头戴武巾,身着大红战袍,面色如玉,竟然十分美貌,他身手极好,擅长使用双锏,眸子中闪闪发亮,是个十分人物。
“今日出来办公,就不请公子吃酒,等回到扬州府,到时候请小公子过府一叙。”冯鲤笑道。
那杜星衍道:“推府不必客气,这也是应当分做的。”
且不说那杜星衍伴着冯鲤等人过去的时候,如何和水匪恶斗,把这人收了监,又说江氏回来了。
盈娘让厨下整治了一桌菜,江氏却推说吃不下去:“你不知晓我吃了好些酒席,成日家的吃的见到肉就腻味了。”
“娘,您是参加丧礼的,哪里来的成日吃酒席。”盈娘笑道。
江氏如今在外能够独当一面,人也有了许多自信,就掰着手指头道:“我先去了沐王府,好端端的沐王妃过世了,小世子也有好几个婆子丫头水泄不通的保护着,我们想见一面也难。原本我想既然这般,我送完奠仪就走,不曾想世子发烧了,说起来我还记得你弟弟有一年高烧不退,是你说用酒擦身子,虽然有些冒险,但我说了这个法子,还好真的把小世子救回来了,也因为如此,我就住在沐王府上。”
“娘,沐王妃的身后事办的如何?”盈娘问起。
江氏道:“十分盛大,满城的百姓好些都在戴孝,钱花的淌水似的,我看着都心惊。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去的时候,王府虽然也奢华,但还没有这般,便是王妃平常穿的衣裳也是半旧不新的。”
盈娘道:“我看上回汪都转家里是停灵百日才出殡,您是提前回来了么?”
“我哪里能待这么久的,送些奠仪,把四处关系打点一二就好了,说起来,高家小姐还是那个脾气,出来见了我一面。高夫人倒是很客气,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帮上你爹的忙。”江氏喟叹。
盈娘道:“既然如此,怎地您说天天吃酒席的?高家看来也没请您见几面。”
“还有定国公府来凭吊的人,怪客气的。”江氏忍住嘴,还是没有多说。
盈娘想她娘统共去了十天就回来了,也不知晓如何,暂且按下这个话题,她又说起杨大太太生病的事情:“我想还是找个便人送封信去。”
提起杨大太太,江氏哪里还有闲工夫管她家的事情,还对盈娘道:“这事儿日后再说,我怎么看你眼圈发青啊,总得好生保养才是。”
“家里就我一个大人,我也是无法,只得每日早起晚睡,好歹把家里看好。”盈娘道。
江氏道:“我既然回来了,你就不必太过操劳了,早些去安歇。”
盈娘见江氏眼眸有些亢奋,但神情很疲惫,就扶着她先到床上歇息。江氏除了女儿之外,最担心的还是小儿子,毕竟这孩子太小了,亲娘又常常有事不在身边,怎能不惦记?
她没眯一会儿,就让花妈妈把小儿子抱了过来,四处翻看了一下,见儿子正常,就让花妈妈抱下去。
她也三十几的人了,不如曾经养女儿的时候,身上总是用不完的尽,舟车劳顿还是很累。方虎家的也梳洗好了过来了,江氏道:“你怎么也来了,我让你回去好好歇着的。”
“成日跟着太太不是去高家,就是去郑家吃酒,怎么好这个时候躲懒的,也不是多累。”方虎家的道。
她俩个主仆关系更胜其她人,江氏也就道:“依你看,郑夫人是那个意思么?我分明只是打点了一份土产去,她却再三再四的要接我过去,过去之后还说起偶遇盈娘的事情,还让她家六郎专门衣裳整齐出来见我。”
也是因为这个事儿,江氏才觉得有异。
方虎家的听了忙笑道:“依我看就是这个意思,这位郑公子与咱们大爷同路回来,此为一处缘分。二来,咱们小姐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谁能不爱呢?”
江氏道:“可郑家的大儿媳是山东按察副使的女儿,正四品的千金,虽说咱们家在镇上是不错,可也才七品官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家和定国公府可是联过宗的。”方虎家的道。
江氏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我看人家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看二叔一家,到现在在南京坐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谋个职位?便是二弟妹嫌在南京破费太多,还是又回去汉阳府了,把赁的河边房子也退了,那一个月可要六两银钱呢。”
这事儿她只是疑惑,原本有些兴奋的,现下冷静下来,又觉得人家多半只是问一句话。
又说次日一早,冯鲤回来了,夫妻二人见面,话还未说几句,冯鲤衙门公务繁忙,先去衙门忙事情,他此番破了案子之后,也没有声张。官场上是这样,做的越多,越容易被盯上,还容易被抢功,只要事情不出大岔子,自己办了就结了。
中午冯鲤又请了杜星衍上门,还让他来拜见江氏,江氏暗道,这又是个美少年,也不知丈夫从哪里寻的人来。
这位杜公子虽然学的是武,但也颇喜读书,推官对上县令,官位相当,也是门当户对,如此江氏倒也释怀,还让人多添了几道菜。
等那杜公子离开后,夫妻二人皆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冯鲤没想到江氏在南京竟然受到郑家款待,不由道:“我让人去打听郑公子的诗文时文,如今考场也有许多作弊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不日消息就要传回来。只是我想她们家肯定以为咱们家和沐王府有往来,这些世家子弟最爱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你可不要傻乎乎的说咱们和冯家没有关系。”
江氏道:“这是自然。那这位杜公子呢,可有婚配?”
“杜公子暂且没有。”冯鲤道。
江氏看了丈夫一眼:“还是我带女儿去上一炷香吧。”
“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这姓杜的公子便是少年侠气,有勇冠三军之谋。可姓郑的公子,也是绿发青衫美少年,追风一抹紫鸾鞭。风采出众,却又不是汪幼春那等浮华公子,他沉、狠、稳、忍,有雄才大略。”冯鲤说完,一拍大腿:“我就怕不来就都不来,一来,两家都一处提亲,如何是好?我可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啊。”
江氏难得斜睨了丈夫一眼:“现在不怕早早定下了?不是要要看三年五载吗?”
冯鲤打了个哈哈:“我家与别家不同,别家女儿去了人家家里,出事了无人管,我却是可以照看女儿的。况且,好东西,都是要先下手为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