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她这么一说,素馨也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找个秀才人家吗?”
“有何不可呢?”素桃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素馨叹了口气,把这话对盈娘说了。
盈娘便把素桃喊了过来,对她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并不觉得你心高,若是有秀才举人上门娶你做正房我并不拦着。但是目前来说,我并非你的爹娘,能够放你的契约,替你寻个殷实人家,让素馨帮忙察访,已经是我很念旧情了,你若知晓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给足你的盘缠,你自去就是。”
她自己也做过丫头,也欣赏有野心的人,可是你的野心不能完全让别人帮你实现啊,那就叫好高骛远了。
素桃还是很怕盈娘的,她打小就被卖到了冯家,是盈娘教她读书写字,也是盈娘愿意成全她,甚至帮她找夫婿,帮她脱籍,她忙道:“是奴婢太过贪心了。”
“咱们主仆一场,我肯定愿意成全你,但找了几个媒婆,已经挑过好几轮了,我只有这般能力了。你要找读书人,要做人上人,你自己说你要怎么做?”盈娘不愿意做什么救世主,也不愿意学王玉茹直接把人退出去,干脆把话说清楚。
素桃哪里有主意,她就知道小姐虽然是带着姑爷躲难来的,但是冯家对小姐还是一如往昔,冯大老爷现下已然是知州了,就是宜兴最大的官。那时候他不过七品官,还能把小姐嫁给布政使的孙子,六部官员的儿子,自己不过是想嫁个普通乡绅人家,哪里就那么难呢?
她期期艾艾的说着,盈娘反驳道:“你又不是我的女儿,或者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是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才,大家都要为你所用。难不成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反而还得罪了你?让你觉得我对你不尽心。”
素桃赶忙道:“不敢。”
在外面站着的郑璟全程听了,他想妻子对这些身边其实很好,都这般了,一个人都没有裁撤不说,平日都不让守夜,丫头要嫁人,比亲爹娘打听的都多,可越是这样,人就越不珍惜。
他正欲进去,便听盈娘道:“你的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你,我也不可能给几百两你做陪嫁,给你三日去考虑,你若是决定好了,就跟素馨说,你若是决定不了,我也放籍给你,给你盘缠你回家去找,就不必过来伺候了。”
“下去吧。”
素桃捂着脸出去,看到郑璟愈发觉得羞愧,但出门之后,她曾经想起小姐在沐王府的时候,可是运筹帷幄,无比聪明,为何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宽容?甚至宽容到底下人都觉得她有些软弱了。
现下看到郑璟在外面,她才骇然,小姐如今能够看起来软和许多,是因为想衬得姑爷能够作主,也让姑爷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从而在冯家不会觉得被压迫。
同时,下人们也都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更加觉得主人家好,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猜到这点,她冷汗淋漓。
不到三日,素馨就来回话,说素桃看中那舂米店店主的儿子,盈娘支出了二十两让素馨帮她置办几抬嫁妆,甚至那家送的聘礼,也一并让素桃带回去。
自然,盈娘这里也重新买了个小丫头子过来伺候,素馨还要教她规矩,小檀也平日教她怎么斟茶吹汤,叠被铺床。
素桃就在这个空挡很快嫁了出去,三日回来,专门来拜见盈娘。
盈娘也似乎和她没有任何龃龉,反倒是语重心长道:“你总想嫁一个读书人家,子孙后代如何,不如你做读书人家的一代,好好教导你的孩子,让他读书识字,如此方是正道。”
“是。”素桃含笑。
盈娘这句话说完,才问她:“那家里怎么样?”
“小门小户的,过日子罢了,只是奴婢这一出去,才知道普通人家的日子,他们家算不得穷了,在宜兴有房有铺的,但是家中草纸也不用,剩菜吃两三顿,很是精打细算。”素桃其实嫁过去就后悔了,她在冯家过的日子,总觉得伺候人很下贱,但是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的日子很难过。
盈娘却觉得很正常,她小的时候,冯家也是这样的,甚至江氏每日还要浆洗衣裳,这不就是寻常人家的生活吗?许多地主人家,三餐都只有一餐才吃白饭。
就连前世的傅家,有几间铺子的乡绅人家,吃剩的点心都要留着,很少赏人的。
故而,盈娘道:“你的体己这些年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聘礼六十两加上给你陪嫁的几十两,算起来也有百来两银子,别一下都花完,好好过日子。”
素桃离别时,又很舍不得,盈娘笑道:“走吧,日后有事再进来。”
但素桃知道,日后她不过是个小商人的妻子,要进来州衙怕是很难了。
素桃离开之后,盈娘已经能够不用线稿,直接画一幅鱼戏莲叶图,还拿给郑璟看。郑璟拿过来仔细端详,竖起大拇指:“画的愈发好了。”
“我也觉得,少了些匠气,多了些灵气。”盈娘笑吟吟的。
郑璟又抱住盈娘:“你对下人未免也太宽厚了些。”
盈娘笑着摇头:“她们被卖为奴,已经屈居人下,日子难过了,我总想着让她们各得其所,只是我的能力在这里,如今我和你都自身难保,为她找一条路,已然不容易了。”
“盈娘,你真好。”郑璟看着妻子,说不出来的疼惜。
盈娘却摆手:“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好,我有时候也很坏的。”她上辈子可是直接把要害她的人反杀了。
郑璟却似听天方夜谭一样,笑的止不住:“也没见你坏过,真有意思,你看你发起怒来,像一只小猫咪,谁怕你啊?”
盈娘拉着她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别人都不怕我,难道怕你不成?也是,你对我一贯很好的,拼命都会维护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郑璟莞尔:“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二人相视一笑。
在冯鲤的维护之下,她们小俩口除了读书,就是照看一下孩子。郑璟平日也帮忙照顾妻弟扬哥儿的学业,偶尔还兼一下幕僚做事。
他这不做不打紧,一做起来,竟然条理分明,尤其是公文,上手非常快,很多繁复的事情,他稍加整理冯鲤赞赏不已。
私下冯鲤还对女儿道:“我看姑爷非池中物,你要好好待人家才是,人家越是落难,咱们越是要体面,将来人家看在这一份情分上,你们夫妻情分便更好了。”
“爹,您真是天真,若是有良心的人,怎么会发达了抛弃糟糠了?若是那些没良心的人,便是一时好,日后也会见利忘义。我对他好不图日后如何,只现下好便好。”盈娘笑道。
人是最不可测的,所以人家说和人打交道也最累。
冯鲤没想到女儿这般想的,平日女儿对女婿情意绵绵,他从男人的角度也能看出女婿对女儿也是很爱慕,如此想来女人心真是深不可测。
说起来江氏有女儿在身边,母女二人也说不少闲话,江氏悄悄和盈娘道:“你祖母说你成婚时,她们都想来,就是你婶娘从中作梗,还把你堂妹送去那么贵的女学,我看那意思似乎想效仿你。”
“娘,她们上不上女学和咱们无关,就怕婶娘这样培养,到时候也想让我爹出力帮她女儿说一门好亲。若不然,凭小叔哪里能呢?还有祖母那里,她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婶娘那里,小叔难道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么?就怕到时候祖母还是要为他们说话。”盈娘道。
江氏经盈娘提醒,也是冷笑:“我们过的不如意的时候,也没看谁帮我们,怎么沾光的时候都来了?”
盈娘道:“这事儿我就提前跟您提个醒。”
今儿盈娘休息,当然在这里陪江氏说话,又提起尚家二小姐的事情,江氏也是唏嘘:“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可惜咱们也不是她,很难想象。”盈娘道。
说起以前的旧人旧事,江氏一拍脑袋,才道:“尚家说起来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总觉得跟昨日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二人说起旧人,次日冯鲤跟她们说了一件事:“杜星衍你们还记得么?那位少年俊才,在边关打仗也行,治理也很好,原本以为会立功,哪里知道兵部勘合后说他上本滥用,反而追缴他六千两,杜家的钱都赔光了。还好呢,他朝中算是有赏识他的人,钱赔完了之后,就让他调任守备去了,也真是惨。”
盈娘想起那位曾经见过一面的杜公子,也是很唏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他如今还能被授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盈娘也很奇怪:“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欲赴任,途经宜兴,知晓我在宜兴做知州,特地递了帖子过来。”冯鲤道。
话说冯鲤自从郑璟过来,每逢来了人,都会特地把女婿带上,为他引荐,这次也是一样,郑璟也见到了杜星衍,他发现杜星衍对冯鲤非常恭敬,对自己态度却很微妙。
郑璟带来的周喜和方虎关系处的很好,当然让周喜打探一番,结果却让郑璟愈发忧虑了,杜星衍竟然真的打算做冯家女婿,只是他想建功后上门求亲,哪里知道当年郑家就上门提亲了。
如今杜星衍丧妻,又是五品官,自己呢,郑家若是真的出事,他是什么优势都没了?盈娘会不会怪他无用,觉得错选了他呢?
不行,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