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郑理暗自点头,出门去又见外面正热闹着,他想起去年过年还在家中,如今支离破碎,又在异乡,不免感怀。
盈娘这边却是很好,她除夕夜是和家人一起守岁的,她反倒担心:“今年和爹娘还有祖父母一起太好了,就怕明年又要回家了。”
“姑爷不是对你很好吗?”江氏笑道。
盈娘摇头:“再好,哪里能有家里好啊,女儿在家里多自在啊。”
冯鲤在旁听着,也是对盈娘道:“你在家再自在,到时候该回去,总是要回去的。姑爷还有一二年是肯定要参加乡试,他读书算是非常用功,天赋又高,若是中举,日后再中进士,不管你公婆如何,你总是要帮忙打点的。”
“等中了再说,现下说这些,为时尚早。”盈娘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奋,也有些天赋,可是她看了那些文集都头痛,更何况是南直隶的乡试啊,那可不简单。
冯鲤笑道:“说的也是。”
盈娘则对他们说起兰家的事情,“这桩事儿我希望能够快些解决,但若是兰家解决的,到时候你女儿我的处境怕就难了。兰大人,现下听说已经入阁了。”
江氏听到女儿因为兰家要忍气吞声,忍不住抹眼泪,要知道她那时也有女人上门威胁,但不过一日就被赶出去了,且她的条件比那个女人好许多,女儿却是不同。
“这可怎么办啊?”江氏道。
盈娘笑道:“女儿就这么一说,实际上也没什么,莫说这一二年兰小姐可能成婚了,就是没成婚,使君有妇,我也不可能让渡。况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抱持着这种心理,他们也不敢如何。”
人最怕豁得出去的人,尤其是鱼死网破的人,她前世就是鱼死网破,反而逃出生天。
冯鲤听了暗自点头:“的确如此,莫说你们都成婚几年,儿子都有了,哪里有逼迫人家休妻另娶的?这么多年我就听说过唐朝状元郑灏迎亲途中被逼迫娶皇帝的女儿,那还是白敏中从中作梗,旁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好歹,你爹我也是个官儿吧。”
“爹爹,您说错了,您说的郑灏和卢家小姐是未婚夫妻,但武则天杀攸暨之妻以配太平公主才符合的。可兰大人刚入阁,还未权势滔天,就要行此事,怕是御史和清议都不支持。”盈娘笑道。
本朝这些所谓的内阁六部到头来还是要听皇帝的,没那么大的权力。
“难道郑璟姓郑,就和郑驸马一样吗?”
冯鲤听了也是莞尔,“也是,姑爷挺出乎我意料的,这个年纪的人多半要不就是没什么主见,要不就是胆子过分的大,姑爷很懂为我们分忧,读书也读的很好。”
江氏道:“就是他太好了,所以都要抢啊。真是的,怎么能够这般呢?早知如此,还不如找个老实本分些的,还没人抢呢。”
“这也就是我的猜测罢了,也未必成真。”盈娘含笑。
冯鲤在旁道:“你这话说的,有好的为何不去争取呢?我看我女儿能够应付得来,况且郑家如今遭难,咱们家不是也能帮上忙吗?有什么好说的。兰家真想从源头解决,这事儿都不可能发生,等到人家落难了,再做救世主,挟恩以报?如果真是这种人品,那怎么做到那个位置的?你们也别杞人忧天了。”
在一旁的冯老娘听了心里很担忧,趁着冯鲤带着玄扬出去,她问起盈娘道:“这可怎么办呢?”
盈娘又安慰了冯老娘几句。
除夕过完,盈娘就不想这事儿,她还是先把手里的作品画完,一直到正月十五,盈娘带着儿子跟着她娘和祖母出去看花灯,热闹的紧。
旁的花灯倒也罢了,那走马灯竹骨绢面,上面绘着花鸟,盈娘买了一盏,正好一钱银子,她买完,又给儿子买了两盏十文的小走马灯。
回到家里的时候,大家吃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扬哥儿牵着外甥的手一起在门外提着花灯玩儿,盈娘则去沐浴梳洗,结果洗的久了,喉咙发干,似乎是风寒的前兆。
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盈娘让麦冬熬了热饮子喝了睡了。
另外一边,郑璟却在云水待的有些无趣了,就先到汉阳府府城把客栈定下,汉阳府还是十分热闹的,他还去汉口游玩了一番,心情才好一些。
自然,也督促玄楚临时看看书,帮他捋一捋。
玄楚笑道:“我听说在南直隶读过书的,在湖广反而更简单呢。”
“哪里有这个说法,都是一样的,得好好考才是。”郑璟哭笑不得。
二月初,郑璟送玄楚进去考,玄楚五岁开蒙,一路勤奋读书,颇有天资,县试顺利过了,正好四月府试,郑璟只能多留些日子了,他便也在盈娘的房里读书。
只有府试过了才是童生,将来等大宗师提调,方才算是秀才。
怎么着也得让玄楚府试通过再说。
玄楚虽然和冯鹤等人有血缘,但是心目中还是和姐夫更亲近,他看着郑璟道:“姐夫,我考试前一日根本就没睡着,特别紧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不会啊,我很早就睡了。”郑璟是真的睡的很早。
玄楚忍不住赞叹:“姐夫,你可真厉害。”
郑璟虽然也会紧张很多事情,但是不会焦虑,反正发生了的事情,焦虑也是没用的。所以他是完全能够吃好睡好的,只不过时常会想起妻儿。
再说盈娘年过完之后,已经到了春日,她还是去洪安人那里学画,洪安人见她临摹自己的画册,虽然还是稍显匠气,但是已然很用功,遂教了她不少技巧。
当然,只有技巧是不够的,所以她也和娘还有祖母一起出门去踏青写生,就跟当年在常州似的。
初学的时候,都觉得上手不难,甚至还觉得自己画的不错,但真正深入精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学的太浅,甚至画画很凭惯性,觉得很难了。
甚至画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不太会画了。
还好,她现在大把功夫出外写生,观察植物和画册人的下笔,没骨为主白描为辅,她现下要画月季、翠鸟莲蓬、螃蟹、兔子。
写生至少要去洪安人那里二十次,她干脆每日都过去,正好画一上午,或者画一下午,还有半天休息带孩子。
璧哥儿每日至少有半个时辰,专门学数数,学会自己穿袜子,还会倒水,甚至盈娘画的画每日拿回来专门教他认,他现下连筷子也会拿了,吃面条都能自己吃。
“我家宝宝可是太厉害了。”盈娘竖起大拇指夸奖。
璧哥儿跟他娘说话就很乖巧,“是娘亲厉害。”
这没骨画本来就有点小写意,所以各种笔法一定要熟烂于心,她这一个月几乎都是钻到房里画的,到了四月份,才开始白描没骨一起来,也就是最后阶段了。
这种大幅的,以她现下的水平也至少要十天才可以。
假山、动物、花朵,这样的结合盈娘还去人家园林观察过了,头一幅在洪安人那边被骂,第二幅太湖石上的姜花就非常受好评了,盈娘突然就似乎体悟到了,就跟读书似的,有时候突然触类旁通,一通百通。
就在盈娘埋头作画时,郑家的案子结案了,锦衣卫拷问后,大理寺、刑部官员各自过了一遍,最后则是查到郑四爷的头上,郑四爷当年听郑三爷的,早就烧了,所以什么都没查出来。兰次辅则出来帮忙说了一句话,遂顺水推舟的把人都放了。
郑三爷赶忙随众人一起回了南京,邱氏则先派人传消息给几个儿子,住在南京的郑瑰夫妻回来的最快,邱氏见到金月瑶都觉得亲近了几分。
金月瑶则听闻是兰家帮忙的,不免道:“唉,我曾经听说兰小姐和二哥乃青梅竹马,若两家结为姻亲,这事儿兰家说一声就成了,何必如此?”
邱氏看向她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儿媳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我们大家这样东奔西走,日夜提心吊胆,可真是遭罪了。”金月瑶道。
邱氏没好话说,在她看来分明是盈娘提醒把那幅画处理了,然而现下兰家势大,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兰家没有帮忙。
只不过去信到宜兴,宜兴那边说郑璟因为陪着冯家大公子回去考试,可能再过几日才回来,邱氏就有些不喜了,觉得冯家是不是把自己儿子当管家看待?毕竟她对盈娘和冯家都是以礼相待。
又说盈娘那边听说了郑家的消息,也很是欢喜,只不过郑璟还没这么快回来,她只能先斟酌回信了。
结果回信之后的几日,郑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玄楚府试过了,如今就等着院试,他已然帮他在附近找了一间最好的书院在读,料理妥当后,他方才回来。
盈娘说了郑家的事情:“你父亲和你伯父叔父们都回来了,正要咱们回去呢,说事情已了。”
郑璟听了当然欢喜,但又想着岳父这里的事情,他也想留下来,盈娘看出他的不舍,也很难受,因为她也不想离开自己家。
冯鲤这个时候却很洒脱:“姑爷,你明年可就要参加乡试,那些庶务,等你做官了,难道还做不了么?还是先回家吧。亲家老爷和太太恐怕也很想你。”
因为都是喜事,冯鲤遂让厨上做了好些菜来,盈娘跟着他们入席,但想起信上说有兰家说情,心想这还真被自己料到了,但是一码归一码,谁想和她抢人,或者助纣为虐,她可是不会放过的?
上一个想对她斩草除根的那对夫妻,可都被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