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她们一家这次到法藏寺登高,先到寺内歇了一会儿,盈娘她们先吃些花糕、螃蟹包子,温了米酒来,吃完后就开始登塔。璧哥儿马上快六岁了,盈娘牵着他的手一起爬楼,郑璟就抱着丽姝一道走着。
塔顶又是另一番风光,往北看去,紫禁城宫墙深深,往南边则是龙潭湖碧波,那附近野菊花遍地,可谓处处都是好风光。
她让小檀把瓷瓶拿过来,瓶子里放着菊花,各人找了一朵簪上,又有青枣用袋子状的茱萸,盈娘也撇了一根,让郑璟帮她簪在鬓边。
“郑大才子,你不给咱们赋诗一首吗?”盈娘歪头看着郑璟,下人们也都笑。
郑璟赶紧摆手:“平日天天上衙就绞尽脑汁,现下让我歇歇吧。”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一首。”盈娘旋即做了一首七绝来。
你别看方才让郑璟作诗,他不作,现在可会挑刺了:“你最后一句,太过俗气了。”
盈娘道:“好吧,好吧,那我再说一首。”
她想了半天,又说了一首,郑璟又说哪里用典错误,还好盈娘听了当即改了。
在一旁的青枣想奶奶涵养挺好,寻常都不挑剔,她们这位二爷寻常接触的少,现下看来,简直是个事儿精。
下了佛塔之后,她们在寺内游玩一番,又吃了一顿斋菜,途经丰台的时候,还买了几盆菊花回去。
回来之后,盈娘听说隔壁邻居送了花糕过来,就挑了一盆菊花送过去。
她们住的是翰林院附近的安福里,在内城住着,附近也多是住的翰林或者礼部的官员。平日盈娘很少和周围的人接触,现下见人家送东西过来,也好奇附近住的什么人。
郑璟却知晓:“隔壁住的是一位礼部主事,是我们上一科的进士。”
次日,盈娘又过去拜访,那家夫人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样子,有一个女儿十二三岁,小名叫娇娇。
“她这几日总病着,今儿还算好些了。”李夫人笑道。
盈娘看面前的李娇娇,有些娇怯的样子,忍不住点头:“看着气色不错。”
李夫人又说道:“我们去年给她请了位女先生,那女先生说是保定府地动逃到京里来的,着实可怜。人家教她也细心,只她三病七灾的,人家说拿我这份钱总不安心。”
“读书也是要力气的,当年我学写字,成日要练手腕,所以好了再学,再好不过了。”盈娘顺着她的话道。
李夫人见盈娘容貌美丽,衣着考究,谈吐清楚,很想结交,她们比盈娘早来一年,对这里了解也多谢,盈娘也就听着。
只是偶有一日,她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李夫人为女儿请的女先生是杨萱。
此时的杨萱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灵动的姑娘,她一身酱色的袍子,底下穿着同色,已然洗的发白的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绾住,皮肤还是难得的白皙,她看见盈娘似乎一脸的羞愧。
盈娘当场没说什么,却让青枣请她过来一叙。
杨萱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盈娘,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她还是想过来,毕竟盈娘也算是对她很有善意的人,不是旁人。
中间炕桌上茶烟袅袅,点心香甜,隔着一层氤氲,盈娘道:“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呢。”
杨萱苦笑:“恍若隔世了。”
盈娘道:“这是老家的茶,你尝尝吧。”
她没有问什么,杨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当盈娘问起杨大太太时,杨萱才道:“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原本我们在保定府住,去年地动就搬到这边了。”
打开了话匣子,杨萱就把这许多事情都说了,可说到最后她到现在还以汪杨氏自居。
“我只恨齐大非偶。”
“不是齐大非偶,是人的问题。”
杨萱看盈娘这般说,眼中含泪:“若我和你家一样,你父亲如今做着五品官,谁还敢欺负你呢?可见就是有关系。”
话已至此,杨萱不欲多谈,推说家中有事告辞了。
盈娘从支开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才想到一件事。那还是方夫人跟她说的,说兰小姐待字闺中,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到晚饭时,盈娘跟郑璟此事说了,郑璟因为之前和汪幼春家里有些往来,就道:“我听说汪幼春另娶了,对先妻埋怨颇多,他如今还活的很好?你敢信吗?”
盈娘道:“若是我遇到这种人,必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恶有恶报,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人。”
“那你会怎么做?”郑璟一直觉得他家娘子是最讲理不过的。难道要告状不成?
盈娘道:“怎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失身。若婚后逛风月场所,知晓他乱来,就多把钱要在手里。汪幼春不给,让汪太太给,不给就不会让他走。有钱了,事情还不好办么?如今的秀才不是爱四处编歌谣吗?先给他编一套歌谣把他唱臭了,重婚一层罪,继续雇人递状子。”
“如果他来找我说和,那对不住了,怎么都不撤诉。但凡你死磕到底,就有人找你妥协了,那就要他三分之二的家产给自己儿子,把家财要到继续给御史匿名告状。”
“当然,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手段了,若是他想逼迫我,杀人放火,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璟听了,看着盈娘的样子,感觉她越说越真,不由道:“平日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盈娘怕吓着她丈夫了,连忙摸摸他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对我好,我是知晓的。”
“我肯定不会啊,我可是十五岁就跟你定亲了,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外心啊。”郑璟忙道。
九月中旬时,华阁老的孙子洗三,盈娘当然也要上门添盆,也看到了兰家人过来。她全然当不知晓此事,也上前给兰夫人请安,看到兰小姐,也是微微颔首。
兰小姐反而有些羞臊,她早过摽梅之年,家中人催促不已,但是她想嫁的一直都是像郑璟这样学识渊博,志趣相投的郎君,但是按照郑璟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天下有几个人如此的?故而,兰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众人也是在大场合上头一次见到盈娘,她打扮的并不是多特殊,头戴一顶鬏髻,身上穿着浅紫色织金缎子袄,底下配玄黑绣折枝花鸟的马面裙,外面披一件鹅黄彩绣花鸟纹披风。
除了穿戴并不出挑,言语也并不多,认得的如方大奶奶等人会多说几句,多半还是比较斯文,随大众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只是回程的时候,郑璟在外面等她,还笑道:“方才我还提前一个时辰买的酥饼?你尝尝看,是不是酥到掉渣。”
哪里知晓这冯氏竟然还抱怨:“这个要刚出炉的,你看油纸一包,就全部憋着了,肯定软的,我要再过去。”
郑璟本来是在棋盘街附近看书看的入迷了,顺手就买了,没想到被说了,就道:“那好吧,咱们再过去买。”
“好吧。”盈娘上了马车后,又喊他有事,郑璟还有些不耐烦,结果,掀开车帘,盈娘吻了他一下,郑璟出来时,喜笑颜开。
兰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位探花夫人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也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她们去哪里寻一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呢?
又说盈娘夫妻回到家里后,她刚啃完一个酥饼,吃完茶消消食,郑璟本来就对她黏黏糊糊的,难得休沐,又想等她吃好了,好生亲近一回。
不曾想外面说冯鲤到了,盈娘一听赶紧让厨下杀鸡烹肉,和郑璟一起去迎。
之前在宜兴的时候,冯鲤明显瘦了不少,人也精神许多,但如今却是发胖了好些,盈娘一看就知道她爹完全是过劳而肥。
冯鲤见女儿递了一块肉酥饼给他,连忙边走边吃了起来,吃完才想自己湖广人的习性不改,总爱边走边吃,连忙拿帕子出来擦手,又道:“还未见过外孙女,你娘准备了好些东西,正要我带来呢。”
盈娘笑道:“爹爹,我近来又画了好些画,你要不要看?”
“那就先去看画,再看我外孙子外孙女,正好我与你们夫妻说说话。”冯鲤立马就转了口风。
郑璟是跟着冯鲤做过事情的,冯鲤原则非常强,连他自己做错事情都不会姑息自己,可是见了盈娘却这么快转了口风,可见他对女儿的疼爱。
几人看画聊天,途中冯鲤发现女婿如今已然是探花了,按道理而言,即便不做陈世美,也会言语中透露些高高在上,这毕竟是人性嘛,到底少年得志?
可现下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探花女婿似乎有些怕女儿?
方才他说了一句话,女儿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转了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