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她们在家吃着饭,另一边郑璟准备和同僚一起出去吃的,结果看盈娘送饭来,他索性把提盒拿过去到附近的烤肉店一起吃。
原本看着醪糟苹果汤一喜,可见附近同僚神色怪怪的,郑璟道:“真是的,我家娘子啊,总是自己爱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
有同僚好奇道:“子玉兄,你是哪里人?怎么你家这般吃法的?”
“我是南京人,内子是汉阳人,她们那边多吃醪糟,我们家里一年四季都有这个。”郑璟笑道。
那位同僚道:“湖广和四川也近吧,我娘子是四川人,家里吃花椒辣椒。”说完,就抱怨娘子管的太紧了。
周围也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郑璟听着心想,他怎么没什么抱怨的?
什么爱裁制新衣换新首饰,这些算不得什么,他自己也常常裁新衣换簪头。又说什么,偷摸照顾娘家,郑璟觉得盈娘已然做的很公正,和娘家正常来往,甚至上回自家出事,岳家对自己也很好。
旁的就没更没什么,他们夫妻成婚七载,彼此都还是很喜欢。
大家说一场就散了,郑璟趁人不注意,把醪糟苹果汤喝完了。这几日晚上大家都在忙于公务,等早上回家,早膳准备好了,热水也担在房里,他吃完早饭,沐浴一番就睡着了。
至于盈娘,她在小书房点了个炭盆,正在练字,前些年都在画画,写字相对少一些,现下她要抓起来。
写一个时辰的字后,她先去女儿丽姝那里串门,丽姝看到娘,就伸着手要抱,盈娘教她说话认图不说,差不多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回来西侧房盘算账目。
到京中快半年,人情往来颇多,但纵是花钱如流水,这半年也不过八十两,便是年底过年会多一些,一年不算赁房钱,一二百两算很宽绰了。
这其中郑璟的俸禄也有一些,平日帮着人家润笔费,也能挣几十两。
若是把钱拿出来做生意,这样投入几百上千两的本钱,到时候有没有利润也不知道,即便有,她们投的本钱不多,到时候恐怕也赚不了多少。
她上京郑家给了五百两,之前郑璟也带了一千两,如今还剩下一千多两,很够用了,况且她们手里也有体己私房,郑家日后应该也会托人送钱来的。
这般想来,盈娘就没有太多后顾之忧了,尤其是她爹升了官,她就更在自己的事情上下功夫了。
这个时候外面说汪太太过来,盈娘想应该是杨萱过来了,她以为是天寒地动,可能杨萱来借炭火的,毕竟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杨家经常让她们帮忙。
不曾想杨萱是来道别的:“隔壁李家的事儿我也打算告辞了,她家女儿常常生病,这钱我也要的不安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人家里缺女先生的?”
这盈娘还真不知道,其实除了江南地区闺塾师多,旁的地方都非常少,当年在云水,统共也只有一间女学。有一些人家就近送到童生、秀才处读书,但读一二年算多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盈娘看着她身上寒,就道:“杨姐姐,这天儿冷,正好我有件衣裳没上身,你要不要试试?我穿着有些不合适了。”
杨萱知晓盈娘是好心,但她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听李奶奶说起盈娘和定国公府走的很近,她原本想寻一份活计,只要做女先生就好,没想到盈娘介绍不了,既然如此,一件袄儿又能做什么呢?当年她也收了汪幼春的东西,后来一辈子受苦。
她赶忙拒绝了,盈娘想起她爹的话,也就没有勉强,让人拿了一碟点心用油纸包了,让她拿回去给儿子吃,这次杨萱也不好拒绝了。
盈娘想不通,她这不是变相补贴吗?一件袄儿可以当个几两银钱,也可以保暖,衣裳穿的好一些,看着也体面一些。
李家那边杨萱辞馆了之后,李奶奶倒是带着女儿过来想让她女儿拜盈娘为师,盈娘则道:“我若是真的无事,倒是可以,只可惜,我家里的事儿太多,就是我家女儿,到时候也要请先生教。”
李娇娇太过娇气,这种学生,严厉了不好,但是不严厉根本学不好,盈娘可不是特别爱哄人读书的,所以直接拒绝了。
李奶奶想着也是,人家可是探花郎的夫人,也是当家主母,故而也便作罢了。
以前冬至时,儿媳都得向长辈送鞋袜,今年她自己当家作主,盈娘就非常自在了。下雪的时候,带着璧哥儿在屋檐下堆了了大雪人,又用小雪团堆了个小雪人放在丽姝房里,让她小人家在屋子里赏雪。
郑璟一回来就看到雪人了,拉着盈娘的手道:“你也不怕长冻疮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堆的,兴许是林妈妈或者别人堆的呢?”盈娘皱了皱鼻子。
郑璟笑道:“不是你还有谁,还跟我作怪呢。”说完,又看她的脸:“你是最容易被风吹了,脸就发红的人,可见你的皮有多薄,不擅自保养,还出来做什么?”
盈娘道:“在家里憋了好几日了,总得玩一玩嘛。”
“再过些日子我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过年我在家陪你们。”郑璟有些心疼妻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带孩子。
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和娘子一起带孩子,现下都是妻子一个人照看,可不就累么?
盈娘靠在他肩上道:“你不仅要陪我呢,还得哄我开心,这才是一位好丈夫应该做的,知道么?”
“好好好。”郑璟就喜欢她这般依赖自己,这是很难得她撒娇的时候。
十月十五是璧哥儿的生辰,盈娘送了一幅儿子抽陀螺的画像给他,璧哥儿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很欣喜,时不时吃饭的功夫,突然跑去看画。
“你看咱们儿子多高兴。”盈娘笑道。
郑璟突然意识到,没有人愿意接受真实的自己,盈娘的画几乎对人物都有美化,尤其是把个人希望的特质画出来,像璧哥儿爱打陀螺,儿子其实陀螺打的不好,但盈娘不仅把儿子扬鞭的动作画的非常飒爽,更有那陀螺设计的非常漂亮。
不过,他看向盈娘:“为何我上个月过生日,你不为我画一张?”
盈娘先是东张西望一阵,见他一直追问,才道:“你太较真儿了,老是说我画的画不真实,可是我就是爱画我心目中的画嘛!你知道吗?你现下是探花郎,整个人沉稳许多,想画的你是‘银鞍照白马,飒杳如流星’。”
这句诗是出自李白的《侠客行》,郑璟早年特别爱看刺客列传,甚至很喜欢游侠儿那种快意恩仇。
他能想象盈娘笔下的自己,定然是银鞍闪耀,白马如雪,疾驰在街上……
何等快意!
“猪猪,你就跟我画吧,来,我帮你研墨。”郑璟赶紧道。
盈娘饭才吃到一半,见郑璟这样,她差点咳嗽出来,“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你也真是的,现下发什么癫,人家吃饭呢?”
郑璟一脸幽怨的看着盈娘,很不满的嘀咕:“平日说什么最喜欢我,都是假的。”
“不听,不听。”盈娘捂住耳朵。
还好璧哥儿跑回来,她夫妻二人才恢复正常,到底在孩子面前,不好这般。
只是用完饭后,盈娘想抱着女儿去午睡,被郑璟拉着,盈娘没好气道:“明年你过生辰我画不就成了么?”
她以前那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夫君跑哪儿去了?现下又挑剔又爱眼红,盈娘皱了皱鼻子。
可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盈娘只好喊金奶娘先把女儿抱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你,怎么愈发小孩子气了?马上就要进冬月了,还要准备节礼,你说我哪里有闲心呢?等到开春之后,我再画,成不?”
“好,我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身为你的夫君,有些委屈罢了。”郑璟上有一兄,下有一弟,作为中间的儿子,被忽略在所难免,所以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吞。
吞的习惯了,当然就万事妥帖,希望爹娘能高看自己一眼。
之前成婚之后,当然要在妻儿面前表现得周全些,如今也不知怎么,他总想妻子更爱他一点。
盈娘看他如此,就扑进他怀里:“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过几天就画,别委屈了,我从来都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最最重要的人。”
郑璟笑着看盈娘:“我感觉我现在中毒了。”
“中什么毒?”盈娘关心看着他,以为方才他没吃饭闹肚子疼呢。
郑璟却认真道:“中了你的毒。”
盈娘一听,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根本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我听了起鸡皮疙瘩,但是我还是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