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大女婿走了背运,她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常香兰心想自己真是积德了。又庆幸冯鹤在任上时,她靠着冯鹤的身份,给剩下的儿女都定了富亲,沾沾自喜自己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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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盈娘见沈惜惜描摹了一幅牡丹花,色也上的不错,就笑道:“你现在先在小册子上记下我说的阴面和阳面调色,回去后,再重新画一幅。”
“是。”沈惜惜点头。
今日盈娘让麦冬做的绿豆糕,浑然不似那等甜滋滋到冒油的绿豆糕,而是用许多绿豆熬出沙来,外表用薄薄的皮包着,热乎乎的,很好吃。
沈惜惜也爱吃,她画画的时候就忍不住吃了一块,盈娘现下拿了一块给她,见她托着帕子也吃了。
见自己这位徒弟爱吃,她便装了一匣子让她带回去吃,沈惜惜还有些羞赧,连忙福了一身,但是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盈娘稍微试探几句,她就说出来了。
“老师,您知道我为何不回去么?因为回去之后,我娘又让我跟着宫里的老嬷嬷们学规矩。且不说行走坐卧,就是女红也要逼着我学。”沈惜惜看着郑家的小姐,也听说要请先生教着读书,但也就是学琴棋书画这些,她是生活方面无孔不入。
盈娘暗忖虽说本朝皇帝选秀都是选小户人家,但是也不然,也不是完全不选高门的。
沈惜惜这个年纪,今年十岁,再过二三年,就能定亲了。
若皇帝一直无子,沈太后名存实亡,沈家当然也讨不到什么好了,可嗣皇帝若是娶沈家人,便可以继续保沈家富贵。
自然,这也是盈娘小小的看法,也未必是真。
沈惜惜不愿意回去,盈娘倒也不催,拿了一本她的小品画册,让她看。
等郑璟回来时,沈惜惜就回去了,盈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郑璟,郑璟顿了一下:“如今局势不明,谁也不知晓如何发展。”
他其实内心发现盈娘平日很少阴谋论,甚至有些别人的看法,她并不在意。就像华老夫人不太喜欢她,几次不请她,她根本不内耗,反而很有耐心的拓展属于自己的人脉,现下更能见微知著。
只不过,有些话他和冯鲤一样,不好说。
盈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知道就好了,至于郑璟怎么判断,这便是他的问题了。
现下重要的是姝丽的先生,盈娘是打算请三位,一位是专门教四书五经的向秀才,此人是河北真定府的廪生,正好投入郑家门下,再打算等两年,再请一位专门教书画的,还请一位琴师教琴。
至于女红,简单的先让青果教着,等再大一些了,请一位江南绣娘教导。
很快盈娘给了束脩,让女儿行了拜师礼,小姝丽就开始读书了。
下午散学回来,姝丽就在盈娘这里写功课,先学认字,读一遍书,再开始描红,描红之后就临帖。
等学完了后,盈娘差人把璧哥儿喊过来,大家先吃饭。郑璟有时候赶上饭点就吃些,若是赶不上,盈娘会留一份,到时候热了让厨上送来。
今日郑璟晚饭没回来,原本是同僚请吃饭,没想到进门就看到了晋王世子,郑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推说家中有急事,两三个人按都按不住。
他一回来就跟盈娘说了,盈娘反应更快:“就说我病了,请你回来的。你去帮我请个大夫过来,做戏也要做全套。”
郑璟却不忍心:“如此一来,岂不是咒你吗?”
“胡说什么,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快去。”盈娘掐了他一下。
那郑璟只好打发人请了大夫来,女人装病稀松平常,盈娘胡诌了自己头疼,身子不舒服云云,大夫写了药方,开了药就走了。
郑璟这番一走,当然也会被骂不识抬举,人家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尤其是晋王势大,本来晋王曾经还未就藩之前,曾经在太后这里养过,故而编排郑璟惧内,坊间也是愈传欲烈,让郑璟的名声仿佛比那些贪墨的官员还差。
甚至风言风语说了许多不实言论,什么郑璟嫉妒曾经的解元故意陷害,又说郑璟抢翰林院同僚的差事。
盈娘就道:“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只要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这般。更何况惧内又如何?郭子仪还给郭夫人洗脚呢,难道人家就差了。”
“那你说如何是好?是等这件事情消弭?”郑璟道。
盈娘道:“不,等不了,正因为你没什么问题,可地位又高,马上到了你的选官之年,能选得上固然好,选不上,回家养望也成。既然如此,不如强烈反击。”
“好。”郑璟有数。
他三年前任过会试房考官,也有些门生,平日也有交际,并非完全没有手段,尤其是几位攻讦他最厉害的人,他都会让人往都察院、御史台递一些他们的把柄。
不知道把柄的花钱去打听,郑璟斗志昂扬。
当然这期间盈娘虽然交际不受影响,却也遭到一些人贴脸,像是景家请她过去时,景二奶奶是不说什么,但有些人窃窃私语的,她也听在心里。
景二奶奶比她姐姐聪明的是,她擅长借刀杀人,还要假惺惺的安慰盈娘:“外面那些言语,郑二奶奶可千万别放心上。”
“什么言语,我全然不听,又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盈娘吹了吹茶,呷了一口。
景二奶奶心道这人端的住,也难怪我姐姐常常说她心机很深,果真如此。她又小声道:“我们俩家到底是亲戚,我这才说给嫂嫂听的,依我说什么惧内,都是胡说八道,亲戚们哪个不夸您贤惠。”
盈娘抿唇笑道:“我也不图这些虚名,就像你们金家也算是治家严谨,倒是更好些。”你景二奶奶再厉害又如何,就凭郑璟靠自己真材实料做官,你们景侍郎还靠着裙带关系呢。
她本来在华老夫人这里就算不得讨好,景家不过是顺势上杆子踩。
等回到家中,这些烦恼她也和郑璟说了:“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如今你有事,做座师的并不维护,只靠着你去单枪匹马的斗,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是啊,如今都等着看我笑话,等我下来了,一个个去抢我的位置呢,我可不能这般容易就走。”郑璟束手而立。
见盈娘跟着担心,他看向妻子,说了别的话题:“我听说唐家那位继夫人也过身了。听说是在唐大人丧期内一时想不开,追随去了。”
盈娘掩唇:“真的假的?她和我年纪一样大啊。”
还这么年轻,难不成感情如此深?不可能啊。即便郑璟过世,她都不可能殉情的,但不会是唐孝礼夫妻做的吧,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妻子转移了注意力,郑璟坐下来道:“是啊,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信,但除非尚家去告。”
这就是问题,尚家不可能为了这事儿得罪现任唐家家主,尚家不是冯鲤,若是郑家欺负了盈娘,冯鲤有可能真去查死因。
盈娘其实对尚二小姐妹什么感觉,她和尚大小姐关系面上还成,此时想起这些事情,她道:“虽说尚二小姐折腾董小姐的孩子不对,可若真是唐孝礼做的,他也太狠了,若是没他,兴许根本没那些事儿。”
过了月余,盈娘想自己只出一张嘴,郑璟执行的非常好,甚至超过预期。
“翰林院黄编修,修玉牒时,把皇帝生母沈氏写成蒋氏。”
“工部庞郎中,内帷不修,与外甥女通奸。”
“都察院丁御史,监察河南时,勒索当地官员。”
盈娘指着最后一条:“这你是如何知道的?”
郑璟笑道:“找周王世子打听的啊。这些杂种想整垮我,没这么容易。”
他的反击来的如此之快,甚至有些超过了,这些打头的偃旗息鼓被调查了,底下的小喽啰们就不敢说话了。
黄编修就是当时请郑璟入瓮的人,郑璟为人细致,一般许多事情都会提醒别人,但是黄编修既然陷害他,他当然就要捅出来了。
黄编修当即被罚俸一年,连降三级,被打发到云南做县丞去了,从翰林院清流到县丞,且一路崎岖艰难,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至于工部庞郎中的事情,则是冯家的亲家闵家提供的消息,如今庞郎中被罢官下狱,郑璟还请了闵家一席。
至于丁御史强索钱财,革职之后直接充军。
郑璟大有谁再敢污蔑我,我不搞死你才怪,以前别人看郑璟,觉得他人如其名,翩翩公子,如玉似水,标准的江南士族子弟。
但如今,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他攻讦同僚,下手太狠,但这些人更多的是畏惧,不敢轻易去搞别人。
盈娘笑道:“让人畏惧也比让人欺负好,至少,让人畏惧,人家轻易不敢动你。”
她这话判断的非常准,那些人如法炮制的对付礼部一位侍郎时,那位侍郎生怕落得和郑璟一样狠厉的名声,想靠时日去消弭,没想到直接从有名的鸿儒名声烂大街了。
还好此时,皇帝后宫有妃嫔有身孕,晋王一脉才平息下来,然而这位礼部侍郎的名声再也挽不回来了。
郑璟看向妻子,心想他便是真惧内又如何,妻子到现下给他出的主意几乎都是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