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双章合一 春未绿
盈娘心道恰好是裴夫人以前人倒是很亲近的,也好些年都是这样和善热心,如今却这般很不耐烦的样子,自己才有些不习惯。
欧家丧事做了好几场,一直差不多三个多月,家里才恢复平静,欧指挥佥事现下差事也没了,还要扶灵回去,只是回去之前,留下一个管事处理宅子事宜。
说起来这个宅子被京中人觉得风水不好是凶宅,一直倒卖不出去,欧家之前算是门庭若市,如今那边冷冷清清的。
一到晚上,那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姝丽和睿哥儿他们这些小孩子怕的很。
说起睿哥儿,真如郑璟而言,从小就听得懂话。盈娘有时候打理家务累了,他会把手里的点心或者果子拿过来给她吃,还会用小拳头帮盈娘捶背呢。
“我家睿哥儿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啊。”盈娘抱着他在自己腿上。
璧哥儿生的浓眉大眼,非常虎气的少年郎,一看就有劲儿,睿哥儿却生的很俊秀,睫毛很长,细细乖乖的。
盈娘正和睿哥儿说话,见璧哥儿进来,立马抱起弟弟玩儿。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盈娘看着大儿子,还真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大力士。
像璧哥儿写字,别人写一会儿手腕就疼,他却能一口气写千字。尤其是现在抱着弟弟玩儿,也不喊累,但盈娘却怕大儿子真的累着了。
璧哥儿放下弟弟,则道:“儿子也不知道,近来爹爹带儿子拜了户部的宋主事为先生,他那里也有几位门生,多数比儿子年纪大,精神都很不好,儿子写完一篇文章,尚且不觉得累。”
“虽说如此,就怕你年纪轻轻,力气用尽了。是了,我听你爹说,你还想习武?”盈娘问。
璧哥儿笑道:“儿子要学荆楚长剑。”
“那可了不得了,那你就好好学,只是记住一件事情,止戈为武才是习武的本事,若是学了武随意伤人就不好了。”盈娘道。
璧哥儿是跟杜星衍推荐的人在学,杜星衍当年打了胜仗,让华阁老也得了圣上青眼,从参将升为总兵,虽然也往华阁老那里走动,但是和郑家的关系从未断过。
郑璟这点很欣赏杜星衍,过河拆桥的人不少,杜星衍能够顾念旧情的人不多。
璧哥儿开始习武时,盈娘帮他做了几套习武的胡服,在一旁的闵氏想,无论如何,郑家培养孩子是真的舍得,举凡孩子们想学的,都去满足。
但孩子们都的确养的很好,璧哥儿从五六岁就开蒙,读书才思敏捷,还有精力习武,平日待人十分热忱,是个人人都喜欢的小少年。姝丽自不必说,为人多伶俐,却又很可爱,她小孩子还会做针线送给自己。
便是睿哥儿那么小,也很懂事。
只不过,她觉得姐姐和姐夫感情这么好,怎么只生了三个孩子呢?
当然是盈娘有准备,她本来就身体好,也算是易孕体质,子多就母苦,她在乡间长大,见有一户人家夫妇感情好,那户人家的夫人就从来没从床上起来过,生了十一的孩子,她听着都可怕,所以就准备了好几种法子,一般亲热之后,便让人用艾叶煮水,熏蒸一下,再去清洗,或者用羊肠这些。
能避则避,饶是如此,也生了三个。
今夜郑璟最后一刻出来,搂着盈娘道:“我这个月轮值内阁,听闻大皇子身子骨很不好呢?半夜召了十几位太医过去,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盈娘道:“不知道,但我想孩子若是没了,天下可怎么办呢?”
为什么皇帝的孩子夭折的怎么这么多?
还好,这位大皇子虚惊一场,华阁老入阁好几年了,如今也急了,早日立储,算是在他的任上完成了此事,日后保一辈子富贵荣华。
这个时候华阁老倒是想起了郑璟,郑璟却不愿意,先是大皇子身体不知道如何?再次皇帝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要什么拥立之功。
郑璟推辞一番,惹恼了华阁老,华阁老则又暗示别人出头,结果那人被皇帝降官三级,那些清流们之前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如今当然开始下手了,也有弹劾华阁老科举通关节,也有弹劾景侍郎的。
这位景侍郎若非有华阁老,能官升到参政都是祖上烧高香。
此时,郑璟当然不会客气,把淤田的事情匿名交给御史台,只要有影子,就有人会去告。景侍郎本来是不大在意的,毕竟他有华阁老罩着,但如今皇上却派人去查,他就慌了。
他都慌了,景家人就更慌了,景二奶奶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
景二爷安慰道:“有爹在呢。”
景二奶奶说起一件事情:“当年郑家出事,我记得我姐姐还专门回了娘家,不如咱们也走吧?”
“走,如今都被控制下来了,又能走去哪儿?”景二爷虽说如此,但是很心动。
所以这事儿还是景二爷跟家里商量了,他们要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景二奶奶带了不少箱笼,打算和丈夫一起离开,可惜御史们早就盯上了。就连户科给事中都没想到景家如此头铁,竟然敢私自逃窜出去。
这下又加了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郑璟听说此事也是无语,不免对盈娘道:“之前宣府打仗,国库空虚,皇上正为了此事发愁,景家这么有钱,恐怕皇上到时候肯定要抄家的。”
“还能这样?”盈娘咋舌。
郑璟笑道:“以前我母亲有个陪房,很是贪婪,手脚不干净,我母亲知晓后,等她贪到一定数额,就把她那里围住抄家,人家赶出去了。从一家到一国,不都是如此吗?”
皇上说要查,锦衣卫当然出动,景家没有欧家通风报信,早就被动了。
正好欧家的宅子这个时候卖出去了,据说卖了个极低的价格,欧家本来就修缮了一遍的,也不需要修缮,直接搬进来住就行了,新邻居过来的时候,璧哥儿从外面骑马回来,还帮她们指路。
这次的新邻居人不多,甚至算得上人很少了,主家老爷是一位工部郎中,有一妻一妾,膝下有二女一男。
之前欧家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这杨家妻妾关系却是极其好,甚至她们还是表姐妹。杨家唯一的儿子还是妾室所出,杨太太也视如已出,还向盈娘打听璧哥儿拜在哪位大儒名下。
盈娘就和郑璟道:“你说真的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也这么好吗?”
“那就难说了,如果是有自己的儿子,肯定对别人的儿子很难如此,但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肯定也是当自己的儿子。”郑璟这般道。
盈娘点头:“也是,更何况杨太太和她家姨娘还是表姐妹,自家人总比外面的人好。偏我嫁的远,和表姐妹堂姐妹相隔甚远。”
郑璟握着她的手道:“现下也近了,岳父在宜兴,等日后咱们夫妻回到南京,想去,随时坐船都能去。”
她夫妻二人近来心情都不错,景家这样的贪官能够身居庙堂,还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华阁老能力是有的,甚至还没做首辅之前也是很收敛的,但是一旦做了首辅,提拔亲族,动用私人,还通关节,这些让郑璟渐行渐远,也开始暗中拉拢自己的门生,甚至已经不到华阁老那里走动了。
锦衣卫先拘拿了景侍郎到镇抚司,这景侍郎也有一大家人,自然闭口不言,可他不说话,人家也会查。
尤其是景侍郎在山东任知府的时候,当时山东出现灾荒,派下去的赈灾款却是分文不发,再有在应天府的时候,把国家开垦的田用极其低的田先卖给私人,再高价转卖,更别提做了户部侍郎之后,贪墨国帑。
皇帝在景侍郎这里原本以为此人贪墨一百万两,可抄家却只抄了五十万两出来,永熙帝当然认为景侍郎把另外五十万藏起来了,已然派人和景家大爷说了,若是交了另外五十万,景侍郎一人受罪,全家无事,否则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充没教坊司。
景家一共三房都要去凑这些银钱,景侍郎夫人把体己二十万两拿了出来,还剩下三十万两让三家平摊。景二奶奶手里如今也不过十万两,若是全部拿出来,她日后怎么过活?
故而她去信给娘家和姐姐金月瑶家,信上说的很恳切,说若是她们把钱补上,景家就不把名册交上去,否则全部得遭殃。
金月瑶看到这封信,觉得头目森森,她甚至不敢跟郑家说。景家马上要倒了,舅父因为表妹过世也得了重病,金家恐怕也要筹钱。
她从钱庄把自己的三万两拿出来,因为提前拿出来,还赔了两千两银子,再有金家拿了五万两出来,一起由金家的大公子送上京去,景二奶奶见还不够只好倒贴了两万两,如此凑齐了十万两交上去。
景家彻底倒台,曾经风光无限的景家人,虽然只景侍郎身死,其他人能活着,但景家早已破败,昔日政敌仇人又怎么可能让她们好过?
景二奶奶准备回南京避难时,已经到了次年二月,景二爷把路凭从外拿了回来,景二奶奶道:“怎地去了这么久?”
“出来时碰到了郑二哥,他在翰林院九年一大升,如今已然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了,我就多说了几句。”景二爷道。
景二奶奶气了个倒仰,景家如今凄凄惨惨,郑璟却升了官,这真是天不遂人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