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师也爱吃 松雪酥
一来二去,陶萄和孙烨也熟了。
“什么呀,我还没放学呢!五六年级下午还有一节课你忘了?”孙烨也熟稔地和陶萄姐弟俩打招呼:“你们怎么过来跑步来了?”
“我真给忘了,”陶萄嘿嘿笑:“我们来锻炼身体的。”
郁峦在旁边点头附和:“要跑得快点。”
吃菠菜没用,他要长大,变成能保护姐姐的大力水手!
孙烨就觉得太新奇了,居然有人主动来跑步!
要知道每回体育课让跑圈,队伍里都是唉声叹气的,其实大家喜欢上体育课,也只是喜欢宣布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尤其是女孩儿,都嫌热又晒,一说自由活动,全躲树底下、去小卖部或是溜回班上了。
像陶萄这样的,真稀奇。
“那我带你们跑呗,我正好要热身。”孙烨说着招招手,超到前头开路。
陶萄和郁峦就跟着他跑。
孙烨的专项虽然是两百米、四百米这类短距离冲刺项目,但长跑耐力也不差,至少肯定比陶萄姐弟俩这俩门外汉好得多。
他特意压着自己的步频和配速,领着姐弟俩跑跑停停,还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调整呼吸节奏,跑得特别慢。
一开始没怎么跑过步的人,起步其实最难的,刚开始那几圈腿就酸了、沉了,总会忍不住想停下,但只要熬过这段疲劳期,随着心率逐渐稳定,血液循环加快,全身的肌肉和关节都热起来后,就没那么累了。
教练说那叫什么身体进入了高效的有氧供能,会越跑越轻松。
陶萄跑了五六百米左右就不跑了,不管供能高不高效,她还是觉得累得慌啊!
她打架行,但跑步太枯燥,她跑着跑着就想跟郁峦和孙烨说话聊天,但一张嘴说话就岔气,一岔气就说不了话,说不了话她又无聊,无聊就想说话,想说话又岔气……最后,她只好慢慢地挪到主席台下面坐着,看着孙烨带着郁峦继续跑。
又跑了两圈,孙烨也慢下来,走过来找陶萄。
“你弟弟还挺能跑,别看他还没长高,但手脚挺长的,以前还真没发现呢。”孙烨笑着说了一句,陶萄这弟弟长得白白嫩嫩,又不爱说话,他第一回 见他,还以为是陶萄的妹妹呢!
孙烨这么慢慢跑几圈就跟热身差不多,原地跳了几下,又压压腿,想到什么,扭头又和陶萄嘱咐:“一会儿我教练就来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吧,那小老头个子不高脾气挺坏的。”
他教练可凶了,看到有无关的人占跑道,会赶人的。
“再跑两圈,一会儿我喊他。”陶萄点点头,郁峦年纪还小呢,每天这么跑个一千米差不多了,以后再循序渐进地加量。
她望着郁峦一个人慢慢沿着夕阳下的跑道跑过,她之前还怕郁峦嫌枯燥不愿意跑呢。
约莫又跑了两圈,陶萄把他喊住了。
“第一天别跑那么多了,芋头,不然你明天腿疼,走路会和脆皮鸭一样的。”陶萄赶紧说,“停下来你先慢慢走一走,先别坐下来。”
“没事,一会儿我带你压腿,放松放松就好了,保管明天不会疼。”孙烨正把脚架在主席台的台墩上压腿,挺好奇地回头打量了郁峦一眼,“小子,小小年纪还挺有毅力,这么能跑啊?”
一般像陶萄和郁峦这样的小屁孩,没受过训练,能坚持跑完八百的都少。
郁峦没吭声,只是听陶萄的话,喘着气往前走了两步,但走着走着发现离姐姐太远了,又一步步倒退回来。
陶萄听孙烨的意思,好像郁峦第一回 能直接跑一千米是非常难得的了,她对体育不了解,便也惊喜地问:“芋头,原来你喜欢跑步啊?”
郁峦满脸都跑红了,一额头的汗,人也喘得厉害,他不想离陶萄太远,便绕着陶萄走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她:“喜欢姐姐。”
孙烨对郁峦这另类的说法方式已经习惯了,听在耳朵里自动在喜欢和姐姐中间加了个逗号,也更好奇了,凑过来:“啊?你居然喜欢跑步?喜欢跑步啥呀?”
他虽然练跑步,但却经常痛恨跑步。
快累死他了。
郁峦又没理他,自顾自对着陶萄笑。
陶萄对此也好奇,难道她无意中开发出了郁峦除了数学之外的新爱好?她便也重复地问了一句:“你喜欢跑步什么啊?”
郁峦呼呼地喘着气,又咽了咽唾沫,才轻轻说:“跑步的时候,我是一台电风扇。”
孙烨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听傻了:“什、么玩意儿?”
郁峦还是没理他,就专注地绕着陶萄一圈圈走。
“唉你这弟弟我真服了……”孙烨非常无语,自打认识陶萄姐弟俩,只有陶萄会主动和他说话,她弟弟对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果没有逼不得已的事情,他从来不理他,不看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陶萄却忽然噗嗤一下,笑起来:“哦,圆周运动。”
她还以为郁峦有了个新爱好呢,没想到还是和数学有关系。这样一圈圈地奔跑,对他而言,他是在做美丽的圆周运动啊。
孙烨听得呆滞了,什么?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郁峦听到了陶萄的回答,刷地抬起头,两只眼也变得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被汗水刺得有些睁不开,却还是努力睁着,一眨不眨地望着陶萄,许久,才低下头腼腆地抿嘴笑。
其实他经常觉得,自己是一台坏掉的电视机。
以前没人能打得开。
但现在姐姐好像拥有了他的遥控器。
他从此,能被看见了。
孙烨换了一条腿压,扭头看着对着陶萄笑的郁峦,又看着也对着郁峦笑的陶萄,他无奈地摇摇头,他总觉得这姐弟俩中间有结界似的,别人都插不进去。
两人正准备回家,两个搬运体育课器械的隔壁班同学看到陶萄,忽然伸头说了句:“陶萄,郁峦,你们怎么在这里呀,罗老师刚刚找你们没找到呢!”
陶萄疑惑问:“找我们干什么呀?”
那两个同学也不太清楚,耸耸肩:“我们也不知道,罗老师把二年级各个班数学前三的同学都叫去音乐教室了,你们过去就知道了。”
数学?陶萄和郁峦其实都不知道罗淑芬正在准备奥数预赛的事儿,一头雾水地往音乐教室赶去,两人敲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挤挤挨挨地坐了十来个同学了,各个班的都有。
罗淑芬正在黑板上写数学题,看到陶萄和郁峦进来,指着角落张家明旁边的空位让她和郁峦坐下:“我们年段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人一放学就跑没影了!连张家明还是我在路上看见拦下来的……先坐下,来,都试着解一下我写在黑板上的这组题目。”
陶萄得益于重生的关系,现在数学也能保持在班上第三了,她前面两位就是郁峦和张家明着两个常年考一百的。但她这个第三心虚啊,她其实只会一些基础且符合二年级小学水平的数学题而已,现在懵头懵脑坐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看黑板上写的题,她就有点头疼了。
一、axa-bxb=19;a=(),b=()
(a.b均为自然数)
二、有一只蜗牛从10米深的井底向上爬,白天向上爬3米,晚上下滑2米,问:第几天它能爬出井口?
三、……桌上罗老师已经分好了草稿纸和铅笔,陶萄捏着铅笔,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先每一题都把解字写了,才开始想。
想了半天,才开始犹豫地打草稿。
最可恶的是,她旁边的张家明和郁峦都开始刷刷刷写了。
陶萄听着旁边飞快地写字声,压力好大,一共十道题,可惜她才勉强算出四题,罗老师已经拍拍手:“好,都停笔,全部做完的举手一下。”
陶萄旁边很快举起两只小手。
她在心里哼哼两声。
“好,举手的同学和老师对一下答案,第一题是……第二题是……全对的同学再把手举起来我看看。”
陶萄旁边那两只手就没放下去过,而这次也只剩他们两个还举着了。
她用手捂住了额头。
好丢脸啊,重生一次还考不过小学生。
不过考不过张家明和郁峦好像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一个上辈子高考六百五十几,是县里的高考单科状元,一个是去了港城那样的大城市,还能被选拔参加竞赛的数学天赋怪才。
嗯,不是她太菜,是对手太强,陶萄这么哄了哄自己,很快哄好了。
罗淑芬环顾了一圈,果然如她所想,还是只有张家明和郁峦两个能做奥数题。她心里一直是这么估量的,也一直是这么打算的,但却不能直接把名额给他们。
她今天还是在二年级数学优等生的范围里简单选拔了一下,至少让别的孩子也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样才公平。
罗淑芬这才说出今天叫他们来的目的:“老师和黄校长,今年为我们学校争取到了两个去县里参加奥数竞赛的名额。刚才大家做的题目就是去年的预赛题,目前看来,只有郁峦和张家明同学达到了参赛水平。不过大家这次没能选上也不用灰心,继续努力,老师以后会专门组建一个奥数提升班,大家明年还有机会。那其他同学可以先回家了,张家明和郁峦留下来。”
原来是奥数比赛啊,那就很正常了,奥数的世界岂是她此等凡人可进入的?陶萄还有些庆幸呢,没做完没做全对也没什么,至少以后不用被奥数折磨了嘿嘿。
她和其他被涮下来的同学一起站了起来,却被郁峦一把拉住手。
“姐姐不走。”
陶萄尴尬地瞅了眼罗老师。
罗淑芬压了压手:“也行,那陶萄留下等等你弟弟吧。我主要就是讲一下比赛的时间以及后面一些备赛课程安排。家明和郁峦你们两个要听好,回头要仔细告诉爸爸妈妈,这次机会非常难得,是学校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以前我们学校可没有名额的。但是去县里比赛肯定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需要单独和老师一起出门,在外住宿的,知道吗?”
“知道了。”张家明点点头,那太好了,他不想妈妈跟着去。
罗淑芬看向没吭声的郁峦,温柔期待地确认道:“郁峦也听懂了吧?比赛时间是12月18日啊,是寒假期间,可能去个两天吧……”虽说当老师的最好不要偏心,但郁峦整体的数学思维是比张家明更好的。
张家明的数学成绩是题海战术纯练出来的,但郁峦应该就是思维天赋了,他很多解题步骤和切入点,大多都与众不同,就像灵光一闪冒出来的一样。罗淑芬有时看他的卷子,时常感到惊喜。
有些解题思路,连她自己都没有这么思想过。
她很珍惜这样的孩子,见郁峦不说话,想到他性格腼腆,又温柔地补了一句:“要不要老师替你去和你父母说……”
郁峦摇摇头:“我不要去。”
罗淑芬呆住:“……啊?”
“不去!”
“为什么?”罗淑芬震惊,她什么都想了,就没想过郁峦不去!
“姐姐不去我不去。”郁峦理直气壮。
罗淑芬瞪圆了眼看他好几秒,又瞪着眼看向旁边无辜挠头的陶萄,脱口而出说:“郁峦啊,人各有所长,陶萄其他方面说有很多优点的,但这个数学脑子强求不来……她再练几年也是去不了的啊。”
陶萄:“……”虽然她也知道,但也太直接了吧罗老师!
“那不去。”郁峦揪着陶萄的衣服,仰头看她,“姐姐回家吧。”
他才不要和姐姐分开两天呢。
那么久!
眼看着郁峦就要拖着陶萄走了,罗淑芬两眼一黑,拿这孩子实在没辙,只好说:“不如这样吧,那让陶萄作为家长陪你去考试行了吧?反正过寒假嘛,陶萄,回去和你爸妈说说,你就当去县城玩了,行吗?”
陶萄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家明倒是眼睛一亮:“罗老师,这也行啊,那……那能不能让莉莉作为家长陪我去啊?”
罗淑芬更加无语:“莉莉怎么算你家长了?”
“她……她算是我大姐头啊。”张家明厚着脸皮,双手合十对着罗淑芬就跟拜佛一样拜,“罗老师求求你了,你就答应吧!反正过寒假,就当你带莉莉去县城玩了……”
罗淑芬:“……”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多幺蛾子,这届学生太难带了!
晚上等陶广志终于从县城送汉堡回来,陶萄就把这事儿回去一说。
他虽然累得要命,却还是第一个跳起来答应:“这是大好事啊,肯定要去的,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么能放过?葡萄,小峦,到时候老爸和郁阿姨都陪你们去,我们直接关店两天……”
嘿嘿,听说县城有室内的超大迪斯科舞厅呢,还有现场驻场的乐队!陶广志都不敢想去那边跳舞有多爽快。
正好把店关了,出去玩!
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他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了。
郁美珍却不想去,店里生意正好,突然关店两天,多耽误挣钱啊?她想了想说:“罗老师带队的话,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两个孩子去就行,我们两个大人就不用去了,等你们回来,我们带脆皮鸭来汽车站接你们。”
陶广志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
啊……这么好的机会不休息啊。
郁美珍拍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等两个孩子回了房间,便凑到他耳边说:“你平时不是总抱怨孩子们像大电灯泡吗?这样吧,两个孩子去比赛,我们那两天就少做一点面包,定时定量,卖完就关门。晚上我们一起去跳舞,回来把炉子搬上晒台,铁丝网一架,串些肉串、豆干、玉米,再洗两个茄子、黄瓜来烤,喝喝小酒,过过二人世界不好吗?”
那太好了!陶广志立马嘿嘿笑起来,一点也不想去县城的迪斯科舞厅了,正色道,“嗯,还是你想得周到,两个孩子翻过年虚岁都十岁,也该锻炼锻炼了。再说有老师跟着,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做家长的要懂得放手嘛!老是跟着,不利于孩子独立成长。”
郁美珍一笑,用手挠挠他的下巴。
真好哄啊。
转眼期末考结束。
这次期末考题目简单,没有超过二年级水平的题,陶萄终于啊终于,考了一回双百!居然拿了全班第二名,第一名是学委陈萱萱,虽然都是双百,但乐老师说萱萱字写的比她好看,卷面也整齐,所以整体排名排在她前面了。
那是,陈萱萱的爷爷是练书法的,她这么小写字就跟印刷出来的一样,陶萄心服口服,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她上辈子也经常拿全班第二,但是是倒数的。
郁峦成绩也很稳定,数学依旧满分,语文又只考了四十八分。
乐家荣很悲伤,都快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产生怀疑了,倒是陶广志拿到卷子乐呵呵地说:“我觉得很好啊,比期中考进步了八分呢!咱们一直在进步呀,下学期再努力,说不定能够着五十分大关。葡萄和小峦都考得很好!一会儿咱买只烧鹅庆祝庆祝!”
郁美珍听得噗嗤笑了出来,她转头看着已和陶萄一起快乐遛鸭子去的郁峦,摇摇头,人家都追求什么九十分一百分,像张家明语文没考好,但也只丢了一分,考了个99都垂头丧气,躲在小卖店不敢回家,莉莉哄了半天,他还搂着她害怕得大哭。
可在她家,还不到五十分都值得庆祝了。
挺好,郁美珍望着姐弟俩拉着鸭子跑来跑去的身影,目光温柔。
之后就是讲评考卷、发奖状和寒假作业的最后一周。
那一周,郁峦和张家明天天都被罗淑芬提溜去开小灶做奥数题。
等真放了寒假后,眼看比赛时间逼近,罗淑芬比两个孩子更紧张,又天天把两人叫到饶莉莉家做题训练。
陶萄和饶莉莉在一楼悠哉哉地打电动吃葡挞,两个苦命的小孩就在楼上不断做题。陶广志这段时间照样忙碌,但却不抱怨了,他就像是头上绑了根胡萝卜的驴,成天期待着两个小崽子出门的那一天。
郁美珍却和陶萄一样,已经发现店里如今供不应求的根源在哪,也自己琢磨了很久。
这些日子,她已另有谋划。
她请了照相馆的师傅过来,把店里的几样招牌面包都拍了照片,又盯着人家师傅洗出来,亲自去挑。
每一张都挑出最好看、最诱人的角度,送去印刷行,重新设计了一版可爱童真的彩色宣传单,把自家的面包照片都印在上面。
之后又让陶广志去打听欢欢食品厂以前的那些老员工都去哪儿了,一些和他关系好的、手艺又不错的糕饼师傅们,可还有留在樟溪镇的。
临要出门的时候,她把这一包宣传单都给了陶萄,还笑眯眯地装了三条虎皮卷、五盒葡挞并几个汉堡、几杯奶茶,说:“黄校长给你们包了一辆小巴,已经开到巷子口了,去县城一路都有汽车坐,阿姨就让你爸多准备了一些吃的,给你们和老师路上当点心吃,如果还有多的也没事,带去分给其他参赛的小朋友们吃。”
陶广志傻呵呵地笑着:“对啊对啊,出门在外,我们要广交朋友,哪怕是对手,我们也要有肚量,千万不要小气啊。”
陶萄看看陶广志,又扭头看向郁美珍。
郁美珍只是微笑。
无需多言,她也和郁美珍交换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就拉着正恋恋不舍和脆皮鸭告别让它别吃太胖的郁峦上了巴士,还摇下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
“要注意安全啊,要跟住老师,不要乱跑啊。”陶广志上前了几步,还扒着车窗唠叨了几句,“钱都揣好,到了宾馆,借前台的公共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知道了,我们出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