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名声传省城  松雪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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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儿脸也红了,这样问确实有点冒昧且很不专业了,她余光已经扫到旁边的老师在瞪她了,她赶紧找补:“您稍等我核对一下,哦!角浦市茶洋县樟溪镇中心小学的参赛队伍?对对对,黄校长您好,这边请,先签到领房卡……”

女孩儿旁边的老师这时才注意到登记名册里居然有一个以镇为单位的小学!她不由有些奇异地扫过黄校长一行人,她几乎没见过乡镇学校能闯到这里来的,上午她们也接待了一支角浦市的市实小队伍,没想到居然还有镇小学。

怪不得他们装备这么简陋,人也那么少……

黄校长一边签字一边拿了四间标间的房卡。

那接待老师又忽然瞅他一眼,把黄校长都看得有点脸红了。

估计是没见过校长也挤标间的吧。

这酒店的房费得自理,之前通知上就写了要标间都要一百二十元一晚。

原本学校行政老师和省里电话对接的时候,还要给黄校长订单间的,但黄校长拒绝了。这次出来除了饶莉莉一个小孩儿,其他人都是用学校的经费,他还想给学校铺一条塑胶跑道呢,可他已经连着了两年去县城讨饭了,讨了好几回,经费愣要不下来,能省则省吧!

因此这次依旧是两人一间,饶莉莉搂着陶萄的胳膊要和她一起住,张家明趁罗淑芬和周慧都还没讲话的时候,也赶紧举手,表示要和郁峦一起住。

“好呀。”陶萄拉着莉莉的手点点头,也悄悄看向郁峦。

郁峦脸色紧绷,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张家明的手,只是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

他在强迫自己忍耐。陶萄一眼看穿,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了六年级以后,家里又加装了两台空调,郁美珍多方打听,跑遍了建材市场和家电维修点,终于请了一个厉害的空调师傅,想办法用延长铜管将外机放在了顶楼,这样连郁峦的房间就也有了空调。

郁美珍还给他的窗户换了更安静的双层玻璃,这样下雨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何况,进入千禧年后,小镇的电力供应也在进步,即便夏季暴雨,也鲜少停电了。

郁峦好像再没了能去姐姐房间的理由。

其实从那次在马路边的谈话后,郁美珍还和他说了很多次。

那段时间,妈妈每到睡前都会过来,陪他读读睡前故事书,也和他说说话。

“小峦,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和数学一样,是有很多很多规则的。比如,你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洗脸,这是生活爱干净的规则;男生不可以上女厕所,女生也不可以上男厕所,这是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规则。小朋友长大了以后,男孩和女孩就不能再一起睡觉,这是男女之别的规则。”

“妈妈知道,你很喜欢姐姐,也喜欢和姐姐待在一起。可是小峦,就像之前妈妈和你说的,你一定要接受变化,东西放久了就会坏,人会生老病死,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妈妈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你,如果你真的一直都没办法接受,不能改变,妈妈就只能带你走,陪你去新的学校读书,你明白吗?”

郁峦抬头看看妈妈的眼睛。

郁美珍也久久地望着他。她知道很多时候一件事要说很多遍,他才会听得进去,所以她每一次说起都很认真,也每一次都下定了决心。

“我做不到的话……”郁峦躺在妈妈的臂弯里,无声地流下眼泪,惶然地问:“要带我去哪里?还回来吗?就见不到姐姐了吗?”

“见不到也没办法了。”郁美珍没有动摇,很平静地看向他,只是嘴角微微颤抖,她的心其实也已经碎了,可她只能把自己拼起来,撑在孩子的面前。

她对不起郁峦,没能给他一个像普通孩子那样健康正常的身体,她是他的妈妈,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必须背负着他的人生一直一直往前走,可不能要求陶广志和陶萄也这样。

郁美珍忍着心酸,轻轻地说:“郁峦,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用怕。妈妈也知道你头脑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你会明白的,对不对?”

就像李医生说的,大脑就像一块线路板,大家都是往右接线,而郁峦往左了,这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了,但作为家人提供的那些耐心、不放弃的训练就像在给那条错误的线路接驳上一条延长线,这样绕一个大弯,郁峦总有一天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往右走。

她相信可以的,她和郁峦一定可以的。

这一年来,郁峦有很多的夜晚都无法入睡,以前这样的时候他会去敲姐姐的门,可是现在他只能拼命压制这样的念头,他不想离开陶家,不想离开姐姐,也不想妈妈单独带着他,辛苦地工作。

不比陶叔叔经常说你最好了老婆仔我最喜欢你了老婆仔。

妈妈从来这样没有说过。

可是郁峦却能感觉得到,她其实很喜欢陶叔叔的,哪怕他傻傻的。

郁峦从在妈妈的口中理解的世界,是无序的,突然的,无法演算的,却又自有规则,可是很多问题在他心里都无法被解答。

在很多个无眠的夜晚,他敞开着窗户睡觉,月影落满他的身体,他握着胸口那个小小的糖纸玻璃瓶,望着月亮,想着姐姐,终于体会且明白了什么叫忍耐与等待。

他不想要忍耐,却又必须要这么做,原来这就是“忍耐”了,而忍耐的时候,总伴随着停止,被迫停下来的时候,就是“等待”。

郁峦从不知道,原来他曾经期盼的长大,以为长大后自己就能变得很厉害,就可以保护姐姐了,但长大教会他的第一件事与第二件事都不那么快乐。

忍耐就像被姐姐塞了满嘴的青橄榄一样酸涩。

但至少忍耐下来,他或许就不用走了,他还可以在姐姐身边。

嗯……他好像顺带发现了什么是“期盼”。

“我们晚上正好还可以讨论题目。”张家明很害怕他妈妈会提议和他同一间房间睡,又加了一句,还赶紧把胳膊勾在他肩膀上。

郁峦早已神游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躲开。

他也没想明白,他明明很喜欢妈妈、姐姐、脆皮鸭和不放屁的陶叔叔的拥抱,却又会排斥其他人的肢体接触,哪怕是张家明。

但今天也忍住了,太好了。

原地僵住半天后,郁峦终于暗暗松口气。

四个孩子自己分配好了房间,罗淑芬嘴角抽了抽,那她只能和周慧一起住了。

黄校长和自然就和曾大华一间了。

办入住的时候,陶萄这几个小孩儿就被罗淑芬和周慧带到大厅旁边的沙发休息,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坐着一大群穿着统一定制的耐克运动服的孩子们。

他们身边放着统一的新秀丽拉杆箱,还带着机场托运的标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酒店的空调不够凉、电视频道太少,三个年轻的生活老师正忙着给每个人分发瓶装矿泉水和进口巧克力。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儿和旁边一个眼镜小胖子说:“你看了自助餐厅的菜单没有?都没有我爱吃的,真扫兴。”

“看了,哎,我也是,都是海鲜,我海鲜过敏,这几天估计得饿死。”小胖子愁眉苦脸,“我想吃牛排,还想吃汉堡,这边附近的我都吃过了,不好吃,我特别想吃《天天美食》上做的汉堡专题,哎呦,我真是馋死了。”

“哪个汉堡啊?”那小女孩儿也好奇了。

“是一个小镇的面包店做的,文章写得可香了,那照片也拍得非常诱人,看着太好吃了。就是太偏远了,我求我爸妈好久,他们都没空带我去。听说那边都没机场,得坐火车还得转巴士,我爸妈说怕我坐吐了。”

眼镜小胖子说着干脆从书包里把杂志翻出来了,他来比赛没带什么奥数有关的东西,就带了两本美食杂志,而且有一本都是去年的了,被他翻得都旧了。

“这个编辑写的两篇文章都和那家面包店有关,第一篇是去年11月刊登的,写得太好了,我一边读一边口水都流出来了,关键是还吃不着!弄得我心心念念想到现在。去年杂志社年底评‘你最喜爱的美食文章’时,我还特地打电话到编辑部为那篇文章投票的,为了拉票,我还叫我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婶婶都也打了一遍……”

那小女孩儿噗嗤笑出来:“你太逗了。”

怎么能爱成这样?

“你不懂,学习累的时候,吃一块好吃的面包,真的很幸福的。”眼镜小胖子抱着杂志,眼里好像都走马灯一样闪过各种各样的面包,他感叹了一会儿,又把最新一本杂志翻出来:

“那位编辑今年再次旧事重提,上个月做了一个汉堡专题盘点,把她吃过觉得好吃的汉堡都盘点了一圈,虽然她没有明写,但那家小镇上的面包店一共上榜了三款,是上榜最多次的。听说好多人不服气,打电话到编辑部骂她呢!但我吃过她点评的其他大西餐厅的汉堡,她之前写的其他推荐,我也一个个去试过,她的评价我觉得挺中肯的,所以!那个小镇面包店肯定是很好吃!不然她不会这样写的。”

眼镜小胖子显然很相信那编辑的口味和人品,他跟着她吃到了可多美食了,但说到这又沮丧了:“可惜就这个我吃不着啊!”

这么好吃的面包店,为什么会开在一个那么偏远的小镇里啊?如果不是这个杂志,他都完全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看看?”被他这么一说,小女孩儿也被引起好奇了,刚想把杂志接过来,就见对面来了七八个人,大人小孩都穿得很……朴素,就是那种蓝边白底的短袖t,胸口印着拱形的一行字红字“樟溪镇中心小学”。

这是一个小镇小学的奥数优胜队吗?

小女孩儿也是常年参赛的奥数选手,就没见过以镇子为名开头的学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奥数都是以学校为单位申报,她和小胖子就是来自滨城实验小学,学校是奥数传统强校,一直有两位专职的奥数教练和生活老师指导跟着他们的,他们也几乎年年都有好几名学生能闯入总决赛,去首都比赛。

下午比他们早入住的还有桂江市南海小学和莞邑市光华小学,这两个学校也是非常强的传统学校,算是他们的老对手了。

这个樟溪镇……是哪个市的啊?小女孩想了半天都不知道。

这时,眼镜小胖子推了推,忧伤地望向远方,幽幽地吐出三个字:“哪儿?说了你也不知道的,樟溪镇,你听过吗?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真不知道是怎么被《天天美食》的编辑找到的。”

“樟溪镇?”小女孩儿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一行人,愣了愣,还揉了揉眼睛,“哪个樟?哪个溪啊?”

“樟树的樟,溪水的溪。”眼镜小胖子依旧深沉地远眺远方,“樟溪镇的南街面包店,我真的很想吃啊。”

小女孩用胳膊撞了撞他:“转过头看看,是不是他们啊?”

眼镜小胖子茫然地转过头来,一下也瞪圆了眼,他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大喝了一声:“樟溪镇!你们是樟溪镇来的?”

“咩事啊!”给黄校长喊得一激灵,下意识挺起肚腩把身后的罗淑芬和四个孩子挡住了,“真是吓死我了!”

罗淑芬也赶紧跟母鸡似的,张开双手一下把四个娃都拢在了怀里。

曾大华走在最后,他刚刚跟前台要了一份地图,孩子们大老远来省城,考完试不得逛逛啊,他准备提前做做功课,此时也赶忙冲到最前面来。

眼镜小胖子已经激动得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了,绕过沙发就跑到黄校长面前,微微一鞠躬:“老师们好啊,我是滨城实验小学的陈睿霖,你们是从樟溪镇来的吗?”

陈睿霖虽然嘴馋好吃,又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天才。罗淑芬为了郁峦和张家明两个苗子,做了很多奥赛的功课,也时时关注着每年的相关新闻,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略一想就想起来了,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是前年我们省的奥数冠军!”

陈睿霖推了推眼镜,自信地咧嘴一笑:“对呀,我是四年级组的冠军。”

“哦哦……小朋友啊,你有什么事啊?那么大声!”黄校长警惕的肩膀也卸了下来,刚刚吓死他了,害得他短短几秒在钟,把大半辈子得罪过的人都想了一遍,还以为仇家追过来了。

罗淑芬也有点惊愕,滨城的这位小同学竟然会过来和他们这个乡镇小学队伍打招呼,而且还这么激动,难道他认识郁峦和张家明?可他们俩都是第一次从市里获胜,来的省城啊。

大家都很疑惑,陈睿霖脸蛋兴奋得都红了,也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知道南街面包店吗?”

黄校长和罗淑芬:???

怎么又来一个问面包店的?

一群先是忙奥数集训,之后又忙着比赛的师生们,还不知道樟溪镇都快变成旅游小镇了,曾大华甚至傻傻地抬头看了眼酒店挂的横幅,没走错啊……不是做面包比赛,是奥数比赛啊……

呆了几秒,所有人都回头去看陶萄和郁峦。

陶萄正帮被陈睿霖一嗓子嗷得吓了一大跳的郁峦捂住耳朵,闻言也呆呆地抬起头来:“……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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