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颂脏脏包 松雪酥
两人都打完一架了,郁峦才终于落下了另一只脚,成功迈过了莉莉家凸起的纱窗门轨道门槛,走了进来,应了声:“好的。”
“我来了我来了。”陶萄好笑地坐到她旁边,伸头一看题,她这个曾经的学渣很快就发现莉莉的思路堵在哪里了,略想了想,就那笔打草稿慢慢给她讲,她自己是深有体会的,只要中间一个步骤都不跳,思路很快就能理顺。
果然还没讲完,饶莉莉就恍然大悟:“我会了我会了!”
她写完答案,陶萄看了一眼点点头,她立刻转头,洋洋得意对张家明一挑眉:“看看,人家陶萄一讲我就会了!是你的问题!”
张家明举手投降:“是是是,我讲得不好。”
“本来就是嘛,你讲的下一步我都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饶莉莉把题目做出来了,心满意足,“还是我陶萄最好了!”
陶萄忍笑,可能因为学渣的思维都是一样的吧!
她也摊开自己的卷子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帮时不时卡住的莉莉解题,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饶莉莉做得受不了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不写了不写了,我肚子都饿了。”
“你不说我给忘了,我带了新品来。”陶萄忙指了指她撂在门边转角柜上的脏脏包,“你和小明都试试看好不好吃?”
“什么?你家又做新品了?”话音没落饶莉莉就冲过去了,激动期待地一掀开塑料袋,看到三个黑坨坨的面包,又愣了,“怎么长得这么丑?”
陶萄解释说:“这叫脏脏包,里面有巧克力夹心。”
“我抄完这题就来吃。”早上还在嬉笑的张家明此时正皱着眉头,趴在地上继续抄,头也没回,“郁峦你先去吃吧,剩下的我来。”
“哦。”郁峦乖乖放下笔就去了。
张家明渐渐停了笔,却还是趴在那儿不动。
他已经快要把饶莉莉这段时间的卷子都抄完了,可是……错得太多,很多基础题她都还没办法完全掌握,现在剩下的时间已不多了,她想考上附中的择校,估计……希望渺茫了。
张家明抄完最后一题,垂着眼睛把按动圆珠笔按了又按,许久,才默默地把卷子一张张叠了起来,又把错题集收到饶莉莉的书包里,顺带还把她桌上的草稿纸也整理好,最终他什么也没对她说。
饶莉莉一开始嫌面包黑不溜秋看着不太好吃,但拿起来咬了一口后又马上就沦陷改观了,她这样的甜食爱好者根本无法拒绝这样流动的巧克力夹心,即便现在脏脏包已经冷掉,里面的巧克力夹心也还是半流动状态。
哇,吃起来好香浓好过瘾的味道。
这个夹心太好吃了,饶莉莉吃着吃着就呜啊呜啊地叫起来:“张家明,你快点来吃啊,太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来了!”张家明走到饶莉莉身边时就已重新扬起笑容,摩拳擦掌地选了一块,一拿就已经满手可可粉,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张嘴咬一口,嘴巴也是一圈可可粉。
吃着还往下掉渣,他手忙脚乱要捞,夹心就被他捏得淌出来了,他忙又张嘴去接,真正是手忙嘴乱,吃到一半,看到饶莉莉也是这样的狼狈样子,牙齿都是黑的,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一半又被面包渣呛到。
“你笑屁啊,你看看你自己好吧哈哈哈……咳咳咳……”饶莉莉马上大声嘲笑,然后也一起被呛到。
陶萄被这两个活宝逗得也一直笑,真是的,她明明不想笑的,但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大笑,她很快也会跟着笑起来,根本忍不住。
但味道的确是很好的,口感特别丰富,面包体酥脆与巧克力酱绵密,在口中交融,那种浓郁又略带苦涩的香甜口感,令张家明吃得也特别满足。
“我觉得挺好吃的,但如果是大华老师他们可能就吃不了了。”张家明吸了吸手指上巧克力酱,一个吃下去就饱了,巧克力特别顶饱。他分析了一下,“我阿公肯定爱吃,他用来配茶正好,我爸估计就不行了。所以这个面包,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就不喜欢。”
陶萄听得直点头,的确如此。
上辈子脏脏包其实是在韩国问世的,一下就火爆了起来,传到国内,也依旧火爆,但的确很多人觉得太甜、热量太高,风评其实毁誉参半,更多的人是因为好奇或跟风而购买脏脏包。
像郁峦对这个脏脏包一看就摇头:“不吃不吃不吃。”
对他而言,这种通体发黑、铺满斑驳散落的可可粉、表面杂乱粗糙、外形扭曲不规整的面包简直是对他刻板秩序的极大挑战,是他无法接受的食物。
陶萄在旁边凉凉地说了一句:“这是我亲手做的。”
郁峦僵住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瞥向那袋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脏脏包,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内心斗争了很久,姐姐做的要吃,可好脏不想吃,可这是姐姐做的,可还会黏手,可这是姐姐做的,可面包长得乱糟糟的……就这么两个自己在脑海中疯狂打架,还打了个平局。
他仍然没办法伸手,手指在身边蜷缩又伸直,最后只好无助又惭愧地转头看向陶萄:“对不起。”
陶萄被他全写在脸上的纠结表情弄得差点喷笑,赶紧摆手:“好啦我逗你的。下回我专门做个弯弯翘翘的日式盐面包给你吃。”
郁峦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好姐姐。”
“他不吃,我吃!”饶莉莉吃完一个也饱了,但还是满嘴黑黢黢地举手,“我留着下午吃。最近做题太辛苦了,我下午肯定会饿的。”
张家明听到做题的事儿,立马也联想到莉莉考不上附中择校这件事,本来因为吃到新品面包而萌生的那一点喜悦,很快就消散了。
后来他下午慢腾腾做了一份卷子,也是做得心不在焉。但他掩饰得很好,只要抬起脸来和陶萄、莉莉说话,必然是带着笑的。
谁也没发现张家明的异样,陶萄做完作业就拉着郁峦回家吃晚饭了。
店铺里还挺多人的,晚饭时候是店里的销售高峰期,所以现在家里吃饭不得不推迟到七点了。
陶萄和郁峦把作业习题先撂在楼梯上,也去洗了手,带上手套来店里帮忙。
她让郁峦去摆面包,再去帮小游操作充气真空机,把店里今天的外地预定单解决掉,她则帮许姨一起给客人夹面包、装袋。
站到柜台后面,她就发现她早上那六十个脏脏包还没卖完呢,卖了一整天大概还剩十来个,算是店里这么多面包里卖得最差的了。
许姨知道今天新出的这个巧克力夹心脏面包是陶萄做的,见她对着那些剩下的面包沉思,连忙安慰着说:“陶萄,你爸说这几个没卖完的,一会儿都拿去充气包装,送给今天滨城和桂江市订面包的客人,他说当初汉堡也是靠搭售给方老板才火爆起来的,你这个面包,要城里的大客户才懂得吃呢。”
陶萄其实没有伤心,做出来的面包不可能每个都卖得很好,她也不是每一次预判市场都能成功,或许每个面包都有它自己的命运吧?但她听见许姨的话特别惊讶:“你说我爸?他主动想办法要把这些面包卖出去啊?还主动要把这些面包送出去搭售宣传啊?”
许秀莲也已经知道陶广志的个性了,跟着笑起来,小声揶揄:“对呀,真是公鸡下蛋,母鸡打鸣了。他啊,肯定是不想你伤心。我看他今天嘀嘀咕咕好几次,说今天的客人怎么都不识货,竟然不买我女儿一大早辛苦起来做的面包,没点眼光。”
陶萄又好笑又感动:“叫他不要乱讲客人啦。”
但很快,脏脏包就迎来了赏识它的人,孙烨带着一群腿长手长的田径队员呼啦啦地进来了,一进来就问:“美珍阿姨,我听说你们出新面包了?”
郁美珍在给前面一位大姐找零,把收银机推了回去,抬头看到是孙烨他们,一听就为难:“是出了,可惜你们不能吃啊,是巧克力的。”
孙烨大手一挥:“今天我们就是来放纵的……”他说着说着都悲从中来,“明天我们又要被关起来集训了,今天必须吃个好的!杨枝甘露还有吗阿姨?”
平时他们根本没机会吃什么高热量的食物,就是因为吃得太健康了,对甜食的渴望现在特别强烈,这会儿听到巧克力都有点流口水了。
郁美珍一听是这个原因,也爽快地说:“就算没了,阿姨给你现做,你要几个新的面包?你们先上二楼去坐,一会儿我给你端上来。”
“我们八个人,一人一个!饮料也一人一杯。”孙烨大气地和郁美珍点完单,又回头和队友们说,“我请客,但你们回去都给我顶住,就算教练放狗,你们也不能把我供出来,知道吗?不然以后就绝交了!”
队友们立刻拍着胸脯发誓,绝不会背叛他这位义父的。
“老孙!好久不见啊,今天面包是我做的,一会儿吃完给我提点意见啊。”陶萄笑着走出来和孙烨打招呼,他来的真是时候,不用白送了,直接快要清空了。
孙烨夸张地瞪大眼:“你做的?那我更得吃了。”
他身后那些队友也呜呜哇哇地鬼叫起来。
陶萄话多,和谁都能聊几句,孙烨的队友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她也一会儿就聊起来了,气氛热烈,后来她干脆端着脏脏包上二楼和他们说话去。
郁峦仰头看了看吵吵闹闹的二楼窗户,靠窗的位置被两个大人坐着,他其实看不到姐姐在哪里,但他还是抬头看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耳朵偶尔能捕捉到姐姐的笑声和说话声,但二楼说话的人太多了,他并不能很好地听见姐姐在说什么,只听见孙烨几个很夸张地说超好吃,唉,真的好吃,就是吃得跟鬼一样。
姐姐听着就哈哈大笑,她开心呢。
郁峦因为姐姐开心这件事心里微微快乐了一瞬间。
他很快又想到,姐姐有很多的朋友,也有很多人想和姐姐玩。其实不止是今天,上了六年级后,他越来越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雨燕飞过大洋和大洲,会经过很多的国家,也会认识很多的其他小鸟吧?姐姐好像真的要变成燕子了,可是他怎么还是芋头呢。
他有些沮丧,慢吞吞地低下头,继续把面包放在机器上,摆正,按下按钮,他看着面包被灌满气体的塑料薄膜一点一点严密地包裹起来。他再把这个面包放到旁边,闷不作声埋头做事的小游哥哥就会把面包小心地放进垫了很多旧报纸的纸箱里。
后来好几天,脏脏包的销量依旧平平,每天能卖四十个都算多了,但店里的外地订单销量却猛增,肉松小贝仍是店里的王牌,还有很多人问汉堡能不能寄,汉堡有菜有肉,就算真空机抽着都容易坏,最后还是拒绝了很多单子。
陶萄和郁峦这下放了学都顾不上作业,得先帮店里处理这些订单,晚上洗了澡再加班加点写作业,不然陶广志和郁美珍能忙到没时间喝水吃饭。
也是在这时候,她忽然对脏脏包卖得不好释怀了。
大人们太累了,或许等这一波忙碌过去,能休息休息也不错。
就这么过了一周,奥数省级半决赛公布名次和所获奖项的日子到了。
樟溪镇离省城太过遥远,没办法实地去看成绩,陶萄一家人、张家明一家人、罗淑芬都赶到了黄校长的办公室,一堆人在黄校长背后围出半圈,紧张地看着他拿着他的诺基亚,对着奥组委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上面留下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数字地拨号。
“嘟嘟嘟……”
“喂您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组委员会办公室。”
随着电话拨通,全部人紧张得忍不住屏住呼吸,相互紧紧攥着手,陶萄也忍不住心砰砰跳,一把握住了郁峦的手。
“啊啊……啊你好你好,我是樟溪镇中心小学校长,我想……我想查一下我们学校参赛的两位学生今年的分数。”
黄校长一开口都差点结巴了,不断用纸巾擦拭头上的汗。
“请报一下考生信息和准考证号。”
“这里这里。”罗淑芬着急地用气声说,赶紧把旁边早就拿出来的两张准考证递过去给黄校长,黄校长也紧张得手抖,第一张是张家明,他赶紧用手指着数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生怕念错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键盘音,对方重复确认了一下准考证号和姓名,就回答:“您好,已为您查询,贵校六年级组参赛的张家明同学,分数为61,排名在第243名,按照今年参赛总人数,张家明同学对应比例在前19.1%,已被划定在省三等奖分数线内,恭喜。”
省里评奖是按照相对排名线来排的,获奖的人数按参赛人数比例划定。按照往年的情况来说,要想得省一等奖得考全省前60名左右。二等奖在前150左右,三等奖在前500名左右。
想要得到被市级附中特招的名额,至少也得要拿省二,拿省一是比较稳当的,省三因人数比较多,一般不会被考虑。如果想参加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那就更要拔尖了,那得从省级一等奖的选手里挑选,一般是省级排名前六的组成省级代表队,才能代表全省参赛。
张家明的分数排名一出来,罗淑芬大概就知道他已经在省三的区间,立刻就激动地狠狠一跺脚,无声地举起两只胳膊耶了一声。
很好,连小明都排上了!
虽然是省三,但也是樟溪镇的第一个省级名次!
张家明也有些吃惊,他居然还能考61?他后面两个大题都没做。
周慧和张国栋也惊喜地咧开了嘴。
本以为儿子考砸了没戏了,没想到还捞到了一个省三!
黄校长飞快记录下分数,赶紧又问:“好的好的,您先别挂啊,我们还有一位要查,名字叫郁峦,啊,郁金香的郁,山峦的峦,对对对,那个,他准考证号是ys-01070123,麻烦您给查询一下。”
“郁峦,六年级组,推荐学校角浦市茶洋县樟溪镇中心小学。”
郁美珍已经开始憋了气,还紧紧把着陶广志的胳膊,把他掐得龇牙咧嘴,陶萄也顾不上自己老爸,满心紧张地把郁峦两只手都抓住了。
上啊上啊,一定要考上啊!
郁峦呆呆地看着自己突然被姐姐用手紧紧铐起来的双手,无辜地眨了眨眼。
“已为您查询,贵校郁峦同学,分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