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青春的感受 松雪酥
她脚在地上助跑了两下,蹬上车,回过头笑着应了声:
“知道啦!老爸,我们走了!”
她一直不是读书天赋特别好的人,上辈子更是个学渣,重生带给她的好处唯有比同龄人更顽强的毅力而已。陶萄文科比理科好很多,数理化生她其实都学得很吃力,能走到今天,每一科都能大致均衡不掉队,不偏科,她付出了很多时间和心血。
初中的前两年,家里的生意停摆,她知道非典持续时间不长,一定会过去的,就没有干着急,而是全副身心用在学习上。
可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学习也是。
有时她都会羡慕郁峦,他的秩序感和强迫症能让他像机器人一样为学习科目分配时间,预习复习,或是专刷某一种薄弱题型,他一科一科地做题,几乎都不用换脑子。
郁峦有非常强的学习秩序,其实可以说是独特的学习方法或是体系。他还把他奥数的学习模式应用到了其他科目。
陶萄其实知道他是怎么学的,之前她烦恼不知道要怎么学习时,郁峦还兴致勃勃地教过她呢,比如他刷题不是整张卷子刷,他经常会纵向刷历年中考真题卷里的某一类题目,今天补这一类型明天补那一类型,像拼拼图一样,很有规划地一块块进行。
但这种学习模式并不太适合陶萄。
陶萄其实做题时经常会分心,会做到一半觉得辛苦想停下来休息,也会因为理科做得吃力而产生畏难情绪,不想做那些卷子,每天计划要做的卷子,最后总会不断食言,把讨厌科目的作业延迟到最后才做。
后来,她摸索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学习方式,就是她必须先让自己舒服、心甘情愿,不然她根本就做不下去,长时间读书真的太痛苦了。
她是一个没什么突出天赋的普通人,来到市附中后,周围都是很厉害的人,这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可她不甘心,那就只有付出成倍的努力。初二会考前,她有很多次晚自习都学到十点,班上人都走光了,只有郁峦陪她,他们两个就这样你做你的题,我做我的题,相互陪伴,相互学习,直到学校全熄灯才锁门回家。
那一阵,陶广志每回都会牵着脆皮鸭在校门口等姐弟俩,他那会儿嘴上不说,心里可能心疼坏了,还动不动就给陶萄和郁峦两个做黄芪炖鸡汤,生怕两个小孩儿读书把身体读坏了。
后来给陶萄喝鸡汤喝得脸都黄了,觉得自己好像要变异成黄鼠狼,就再也不敢学那么晚了。
凉风习习,骑车到校,又进了教室后,陶萄就把宣传单上面包的图片一块块剪下来,花了十分钟贴在线圈本上,又花了五分钟挨个写了名字、价格。之后就先专心复习今天上过的课,把课后练习做了,再预习明天的。
等第一节 自习课下课,她伸了个懒腰,本想找个什么机会把自己这本面包目录拿出来的,还不等她把作业收起来,刘志强和一大帮同学已经先围上来了,像猴子似的两眼冒星星:“接接!泡芙太好吃啦!!”
“陶萄姐,我买了那个闪电泡芙,里面居然是冰淇淋,我感觉自己在吃巧乐兹,又比巧乐兹更好吃。”
“啊啊啊,有谁懂我!我全款拿下了双层水果馅的,那个贵真的有贵的道理,比单层里面是奶油的好吃一万倍!里面的芒果好软好冰好香,和奶油一起吃起来太舒服了。”
“明明里面是奥利奥碎的更好吃啊,你们怎么都没人说?”
“还有一个泡芙,里面奶油的味道吃起来竟然像奶茶一样,那个叫什么,我吃完了才想起来自己不记得!”刘志强更是激动地回忆着,“我等会晚自习还要去买一次!”
陶萄趁机就把线圈本拿出来了,翻了两页,若无其事地问:“是这个吗?泰茶海盐泡芙。”
“哇,面包目录这么快就弄出来了啊,你家面包都在上面了吗?”刘志强一看还有这种好东西,两眼放光,“陶萄姐,借我看看,我看看我有没有没吃过的……”
陶萄手一松,笑眯眯让他拿走了。
初中生胃口大,读书也容易饿,吃汤汤水水的不方便,但泡芙这种东西路上能吃完或揣兜里就能偷偷带进来了,就很适合在晚自习的时候充饥。
“唉唉唉,志强,一起看一起看,哇这是什么?芋泥流心肉松小贝?这个口味的我怎么没吃过?可恶啊,我今天去的时候光顾选泡芙了,都没留意,我一会儿再去买一点这个,看着好好吃。”
今天尝过泡芙的同学不少,很多原本不爱吃泡芙的人都觉得脆皮泡芙不错,还有很多人顺带买了其他的品类,她家面包店的口碑果然如陶萄所想的,正在慢慢发酵。
刘志强一把面包目录拿走,其他同学也一窝蜂随他涌到了他位置上,在他背后一个叠一个叠出了一座人山,哇啦哇啦吵个不停。
吓得旁边戴着耳机的郁峦都默默地贴到了墙上。
郁峦头上的耳机还是之前陶萄送他的那个,已经很旧了,也已经没那么隔音,后来郁阿姨也给他买了一个新的,但他还是愿意用这个,就像之前那糖纸项链似的。
那装着糖纸的小薰衣草玻璃瓶,瓶子都发黄了,他也不舍得戴了,却还装在他书包里,他把它当平安符了似的,每天背来背去,也心甘情愿。
在陶萄眼里,他好像固执又念旧,哪怕身处不断流逝变化的时间里,却一直守着自己小小的不妥协。
周围人太多了,甚至有人挤到他位置中间,他有些紧张,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陶萄那边看,但视线触及陶萄之前,他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另一块黑巧又来了。
徐行笑容满面地从前门走进来了,他穿着白色的背心球服,露出宽阔的膀子和胳膊,校服的短袖衬衫反倒松松垮垮地扎在腰上。
他一进来就直奔陶萄去了。
“葡萄,你家的泡芙很好吃,我也去买了,没想到南街面包店就是你家,我小学的时候,家里也买过哎。”那人长得那么粗枝大叶,却轻声细语的,“我还让我们校队的兄弟都去捧场了。”
陶萄帮家里包面包的时候确实看到好几个人高马大穿着球服的学生一窝蜂跑进来,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徐行,但是你不用总是叫朋友来买,想吃再买,别浪费钱。”
“你放心啊,我可没强迫他们,他们自己也爱吃。”徐行憨憨地挠着头,脸还有点红,“……我……我也爱吃。”
郁峦默默把耳机摘下来了,竖起耳朵听得很仔细,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来。
原来黑巧叫徐行。
哦,他去买家里的泡芙吃,夸家里的泡芙好吃,姐姐说谢谢他。
这对话多正常啊,郁峦又有些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吴嘉文会说徐行想要找姐姐搞对象呢?
可姐姐说了她不搞对象。
很多的困惑从心里冒了出来,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类事,今天就像心底什么地方被撬开了一条缝似的,令他也生出些奇异的探究欲,还有点想问问吴嘉文为什么?为什么这就叫想搞对象?
他把目光微微偏转。
拥堵的过道另一边,吴嘉文拿着一本书半挡着脸,露出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她也在偷偷看徐行和陶萄说话。
徐行这会儿又没事找事地问陶萄她家还有什么面包比较推荐,陶萄对待潜在客户还是比较耐心热情的,还真仔细想想,问他平时喜欢什么口味,并一本正经地给他推荐。
只有吴嘉文听得直想笑。
徐行虽然是五班的,但五班刚好在一楼的最后一间,六班则在二楼走廊末尾,他就为了说两句你家泡芙很好吃,简直是跨越千山万水跑过来。
瞧瞧,说两句话,手都没地方放了,又是挠头、又是摸后脖子、又是蹭鼻头的,真是有够忙的。
吴嘉文躲在书本后面窃笑。
直到第二节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徐行才忙不迭地跑下了楼。
曹老师是第二节 晚自习的值班老师,一脸严肃地从前门进来,还重重地敲了敲门:“打铃没听见吗?安静!明天有两节语文,今天赶紧做好预习,明天我要提问的。”
大家噤若寒蝉,刘志强也赶紧把陶萄给他的面包目录本藏进桌膛里,把语文书从桌前立着的后后一排书里抽出来,又用书立重新把其他书立好,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脆皮大泡芙、芋泥流心肉松小贝、黑森林樱桃酱瑞士卷……这几个都是新品,但他今天草草逛了一圈,和好多人一样,竟然只买了泡芙!好亏啊!
心里正懊悔,忽然旁边啪嗒一声。
刘志强转头一看。
郁峦那神奇的沾满双面胶的笔盒里,居然掉出一只绿色的米菲兔自动铅笔。他这位大神同桌的笔盒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有六根一模一样的自动铅笔,都是绿色、胖嘟嘟带胶套的,每一根都被他兔脸齐整地粘在笔盒里,从来没有错位过。
今天居然掉出来一根?
他不由好奇地看向郁峦的脸。
郁峦竟也有些心不在焉,眼帘低垂,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慢腾腾地把滚出来的铅笔沾回去后,就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发呆。
刘志强正觉得奇怪呢,旁边忽然投下来一道影子。
“你们俩今天第二节 不是要上奥数?还在这儿干什么?”曹老师皱着眉,看了看时钟问,“都要上课了吧?”
“啊忘了忘了!我们现在就去!”光顾想着面包了,把正事都忘了!刘志强慌乱地站起来,随手拿了一根笔插口袋里,伸手拽了拽还呆着的郁峦,“大神,走了走了,快走。”
郁峦如梦初醒,站起来把书桌旁边的数学袋拿上。
上了这么多年学,他也学会了一些迁就这个世界的办法,他现在每天都会提前把奥数要用的练习册、草稿本和圆珠笔都提前整齐地装在袋子里,这样就不用临时收拾,耽误时间。
两人赶到奥数班教室的时候,专门带奥数班的老师都已经开始讲课了,看到他们俩姗姗来迟,严厉地瞪了他俩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下巴一扬就让两人进来。
没辙,刘志强和郁峦也算是市附中每年比赛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好苗子老师总是不舍得罚。
郁峦到位置上坐下,忽然又反常地往旁边一瞥。
旁边空着了。
刘志强小声嘟囔:“林海华和王娇果然都请假了,被抓了吧。”
郁峦怔了怔,沉默了会儿,罕见地小小声问了一句:“学校禁止早恋。”他短暂地和刘志强对视了一眼,目光渐渐下落到他的衣领上,“为什么他们还要违反规则搞对象?”
刘志强想了想,他好歹也是学奥数的,也习惯用数学思维解决问题,琢磨了一下就明白郁峦在纠结什么了,趴在桌上特小声地说:“大神,搞对象本来就是规则以外的事啊!什么叫对象啊,对象就是……她拥有你生命里最特殊的优先级,你可以为了她违背所有既定的规则,你愿意和她分享你的所有事情,这才叫喜欢,叫对象,知道吗?”
郁峦睁大了眼。
刘志强又瞥了眼背身写板书的老师,继续用气声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无法用公式衡量的。她是你永远不想替换、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是无法被常理证明的x。道理谁都懂,但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不可控的,也控制不住啊,你懂了吗?”
郁峦听得彻底愣住了,眼睛都不会眨了。
在这个世界上,再艰深的数学题都是可以证明的,唯有喜欢的人无法演算,她游离在所有既定规则之外,是无法被常理证明的x……
隐隐约约仿佛有什么从心底破壳而出,抽出了一枝在春风中摇曳的嫩芽,之前不管是张家明还是饶莉莉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以为自己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不太明白。
今天他好像听懂了。
见郁峦石化了一般,刘志强还伸手在他眼前扫了扫:“好了,听课吧,这个你得回去慢慢地参悟。”
根本没谈过恋爱的刘志强装出了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捧着脸把按动笔按出来,开始跟着黑板解题,嘴上却还在感慨:“唉,所谓爱情,才是世界上最难的难题。”
郁峦也慢慢回过神,看着黑板,认真听讲。
数学对他的吸引力远远大于搞对象。
但下课铃一响,郁峦很快又从数学的世界挣脱出来,刚刚刘志强说的那些爱情理论,立刻重新挤满了他的头脑。
郁峦满脑子的数字和文字在飞。
一会儿无法用公式衡量的才是喜欢一会儿是梅涅劳斯定理,一会儿规则以外才是搞对象一会儿分式恒等变形……
他走路都走得晕头转向。
刘志强和他一起回班级,他瞄见了郁峦变得苦恼的神情,愈发洋洋得意,没想到连大神都被他的数学爱情论折服了!
他觉得他简直是个爱情诗人!
他不应该来学奥数,他这么哲学,他应该去报唱诗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