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中新生活 松雪酥
在学校对他来说太开心了,弄得他都不愿意过周末,陶萄和饶莉莉到了周五都没心思做作业,从中午就开始偷偷用手机联系。两人都练就了一手能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单手盲打的绝技,兴致勃勃地计划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逛街,吃点好吃的;张家明是一到周五就叹气,因为周末不是他爸妈上市里来看他,就是他得回去。
周末两天,他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恨不得烧香求周一早点来。
陶萄和郁峦,与大多住在市里的同学一样,就照常走读。
一中对住宿生管理得还挺严格的,张家明和饶莉莉除了周末都没机会出学校,很快,陶萄和郁峦两人不仅成了他俩的面包代购员,还兼任麻辣烫烤冷面肉片饭团炒米粉水果捞等等代购员。
不过有好朋友住宿也挺好的,陶萄和郁峦就经常中午跑到莉莉和张家明宿舍去睡午觉,就不用趴在课桌上了,舒服多了。
高中课程紧张很多,一转眼都到高二了,下学期就要分科考,陶萄是一早就决定要学文科的,一点也不用纠结犹豫,她理科学的太吃力了,尤其是化学。
摩尔的量简直是她一生之敌!
郁峦也一样,他偏科更严重,上了高中后,不仅仅是语文要求特别高,历史和政治要主观分析的题目也变得越来越多,他全部写得一塌糊涂,这让一整个高一,他的总分和年段排名都惨不忍睹。
陶萄都好担心老师会嫌弃他。
不过,这应当是不会的,他高一入学前是带着国一金奖进来的,当时还被很多学校争抢过。
暑假他代表省队去参赛,个人赛两场六题都答出来了,他拿了国一,加上其他队友也有两个国一,两个国二的成绩,他们省队团体总分也拿了团体第一。
这个奖项含金量是很高的,一出来,省里和一些外地名校的高中都主动打电话来要他了,其中就有陈睿霖那个超牛的学校,承诺免学费又给奖学金,还说将来大概率推荐保送清北什么的,但当时中考已经结束,郁峦已经被市一中录取。
市一中也挺硬气,校领导顶着压力,宁死不肯放学籍,还派了个副校长来店里,天天借口买面包,实际上天天和陶广志郁美珍商量,也说可以免学费给奖学金,省里给多少他们给多少。
这件事让全家都头疼了一阵,最后,还是郁美珍拍板决定,拒绝了省里和外地的邀请,还让郁峦继续留在市一中读书。
别人的家庭肯定就选沪城的好学校,再不行肯定也愿意去省里读书,有这种机会砸锅卖铁也得供,将来能保送清北啊,那可不是一般学校。可郁峦要考虑的情况更多一些。
毕竟他和陈睿霖不一样,现在他才刚刚迈出戒姐姐的第一步,前路漫漫,不能一下迈大步扯着蛋啊。
郁美珍也和李医生打了电话沟通咨询,又请他找其他专家咨询,他们最终都觉得让郁峦这种情况去外地读高中不合适,国内外的这类孩子在环境失控的情况下,导致极度焦虑时有很多自伤的案例。
李医生最后委婉地说:“我个人认为,风险是有的,万一出了事儿,这个代价没人能接受,但最终怎么样还得是你们自己决定。”
所谓清北的前途和儿子的生命健康相比,郁美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孩子能上清北,她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这个,而是很简单的。
她只希望将来,郁峦能像普通人一样普通地过一辈子。
就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郁峦其实暑假回来后,没隔几天就知道自己得金奖了,他也并没有那么兴奋,反而还有点懊恼和忐忑。那天夜里,他趴在墙板的另一边,小声怯怯地问陶萄:“姐姐,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情……这金牌颜色和铜牌的也挺像的,你认为呢?”
陶萄哭笑不得,赶紧澄清:“其实我最喜欢金牌了!之前说铜牌是怕你压力太大嘛。”
郁峦才松口气,还挺委屈地说:“当时做题的时候,我的头脑直勾勾不会转弯,我一不留神就把正确答案写出来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越听越气人呢?陶萄无语,早知道她别说什么铜牌了,简直多此一举,赶紧再三强调,哪个牌她都喜欢,在能力范围内能拿什么奖拿什么奖是最好的。
陶萄和郁峦的分科已经没什么悬念,张家明也是,他虽然不偏科,但一中整体重理轻文,两个保送班都是理科,他想继续住校就必然要留在保送班,而且,理科将来就业多一些优势,他也准备选理科。
唯独饶莉莉有点困扰。
她其实每一科都差不多,来一中本来就是使劲蹭上来的,高一的一整年她都和郁峦做伴,一个在700多名徘徊,一个在800多名徘徊,两人半斤八两。她也打电话回去问了地雷老师,地雷老师也不靠谱,嘿嘿一笑说:“莉莉,就你那分数啊,实在没什么好烦恼好分析的,学什么都一样,你实在选不出来,要不你抓阄吧?”
真是亲爸啊,给饶莉莉气得,最后想了想,还是跟着陶萄读文科去了,文科班少,女孩子多,说不定能分一个班呢,有伴。
张家明也觉得她学文好一点。保送班上课速度比普通班快,他们班其实都开始涉及高三的内容了,他们老师说,到时候高二下第一个月就要把高三课程全部上完,之后就开始全面高考复习、刷题、拔高重点之类的。所以他知道,后面理科内容太难太快,莉莉会很吃力。
见她填好了分科志愿表,就也没吭气。
眨眼间,高二上接近了尾声,考完期末考试,学生们欢呼雀跃迎来寒假,也准备过年。
往年过年陶萄一家子和姑姑二叔几家人都是去大伯家过,今年陶萄家和付老板家在城郊的那么大一片地开始动工了,已经建起大门、围墙和其中一间厂房。
陶萄就趁机说服陶广志,让他和大伯说,带阿公阿嬷来市里过年,顺带去陶萄家还未完工的厂子瞧瞧怎么样。
她记得上辈子阿嬷就是她高二过年前备年货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住进医院的,做了手术之后,还有感染的症状,阿嬷受了不少苦,陶萄那段时间还去送了半个月的饭呢……也是这年寒假,特别冷,她见了许多年不见的郁峦最后一次。
重活一次,她绝不要阿嬷生病了。
上了高中后,陶萄都没空弄新品了,不过家里为了建厂也忙,她家和付老板家为建厂拉了不少投资,付老板拉了他那头的人脉,陶萄家这边主要就是大伯姑姑们和二叔,还有老朋友方志鹏和边小雨!
他一个做服装外贸的,却很看好陶萄家和付老板合资的小面包厂,随手就拿自个的私钱投了一百万。
边小雨在网络上已是炙手可热的探店和美食博主,不仅展示美食,还会深入挖掘店家背后的故事,有的有趣,有的感人,有的令人敬佩,她写的文字很有感染力,之后又出了《小雨的城市美食笔记》《被遗忘的美味》两本书,成了知名畅销书作家,收入颇丰。
今年,还有汽车品牌赞助她汽车,邀请她拍摄自驾美食之旅的纪录片。听说陶萄家要开厂,她就专门过来,也跟着投了点钱。
人与人的缘分深浅有时让陶萄都觉得吃惊,食客与店家本来是很浅很淡的关系,却在某一刻发生变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长尾效应。
除了忙办厂的事儿,郁美珍和付老板两人还特别赶时髦,又开始研究起了网店的事情。
付老板说现在电脑几乎家家都有了,在那个桃子网开店的个人卖家都有超百万了,去年新闻报道还说,那桃子网的交易额都有80亿元,为了吸引商家入驻,现在在上面开店还免费,不用交什么服务费。
等于说是无本买卖!
而且,有几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快递寄东西都又快又便宜,比邮政方便多了。
陶萄一听,眼睛亮了。
原来电商时代这时候就已经来了!
都不用她劝,郁美珍自己就很感兴趣,最近正和付老板商量着要不要也去开个网店,就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弄。
郁美珍四十几岁了也没失去冲劲,付老板更是一点不服老,他都有点老花了,戴了副老花镜,伸着脖子看电脑,还真像模像样地学着怎么弄网店。
郁峦语文考试不怎么样,有时却又总会冒出些惊人之语,他顺时针啃着陶萄给做的葡挞,随口一说:“妈妈是夸父,总在不停地追赶太阳。”
一听觉得有点夸张,细想起来,郁阿姨确实又是这样,一步步追赶着时代浪潮往前冲,无所畏惧,不怕失败,这么想想郁峦的话又不无道理,还挺贴切的。
除夕一大堆亲戚齐聚在陶萄家吃年夜饭,家里从早上就开始忙了,热闹非凡,陶萄和郁峦这样的大孩子都没法上桌,只能屈着两条长腿,和姑姑家几个小豆丁一起围着茶几坐板凳,喝着大瓶椰汁,吃小孩饭。
大人们吃饭喝酒时间长,有时候还会突然爆发一阵大声地说笑,电视机放晚会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脆皮鸭特聪明,在两边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剩饭菜吃。它今天也穿得很喜庆呢,小红帽小红围巾小红斗篷,脚上是陶广志之前本命年穿的红袜子做的鸭掌鞋。这么多年,郁阿姨都没忘记给它做衣服,年年缝几身,还做得越来越时尚了。
陶萄被几个小屁孩磨得没办法,只好拉上郁峦,去和他们一起到后门空地上放烟花。
烟花早就买好了一大箱子,有那种大的升天的,叫什么大地红、冲天炮,也有很多手持的,还有一种一甩就亮的手持烟花棒。
陶萄撅着屁股,拿着香,陪小孩们把大的烟花都放了,不然没人敢点引线,放一个他们就集体跳起来叫一声,特好玩。
郁峦塞上耳塞,外面还得再罩一个耳机,才能勉强站在陶萄旁边看烟花。
烟火一朵朵升空,砰砰砰地炸开,小孩儿们兴奋得哇啦哇啦地叫,猴儿似的到处乱窜。之后,陶萄和郁峦穿着一样的羽绒服,挨着,并肩坐在黑漆漆的楼梯阶上,一人拿一根仙女棒,静悄悄地看小孩儿们撒欢胡闹。
人生忽如寄,郁峦过了年,就十七岁了。
陶萄都十八了。
她侧头去看他,戴着耳机的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安静地仰头望天。现在城里还没有禁烟令,此刻不仅是陶萄家在放烟花,满城都是接连不断地砰砰作响。
漫天火花流泻而下,像碎星子一般,簌簌落满了他眼底。
今年和回忆里一样,特别特别冷,陶萄呼吸说话的时候,都能呵出白气来,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穿羽绒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早已燃尽的仙女棒,灿烂的冷光没有了,只剩一根弯弯曲曲黝黑的枝条,她有点没忍住,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听到郁阿姨眉眼带笑地说,今年终于和多年前就断了联系的大哥大嫂联系上了,他们去了港城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欢喜得很。她娘家就三兄妹,她自小和大哥亲近,就想寻个时间去探亲,让郁峦也跟着去,正好能锻炼他第二回 出远门。
陶萄就有点心绪不宁。
远处又一朵烟花炸开了,夜色明灭,陶萄伸手过去,拉了拉郁峦的袖子,示意他把头低下来。
郁峦上了高中又往上小小地蹿一截,陶萄倒是再不长了。
现在他屈腿坐着都比她高一头。
郁峦疑惑地低下头来,把外面罩着的头戴式耳机掀起来一点。
陶萄凑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一张嘴就觉得喉咙里涩涩的,她说:“芋头,你能不能不和郁阿姨去港城探亲啊?”
她想到就觉得挺害怕的。
上辈子的郁峦没有活过十八岁,他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那个暖和得特别晚的春天,永远都没有变成一个大人。
陶萄呼吸有点乱,呵出的气全喷在了郁峦的耳廓边。
郁峦耳朵里还塞了硅胶耳塞,即便陶萄凑过来说话,他听到的声音也很轻,可不知为何,那样轻轻的声,语气却特别沉,姐姐的声音里好像含着很多他不明白的伤心。
他侧着头,想听得更仔细,这让她呼出的白气恰好喷在他耳廓上,热乎湿润又有点痒,他还听见了陶萄有点颤抖的声线。
“我不想你去。”
“你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