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万物恰巴塔  松雪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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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张阿公打完,又给饶莉莉打了一个。

饶莉莉一大早就憋着劲了,各种道具都准备好了,一听郁峦打电话的电话就蹦起来,也压着嗓子说:“得令得令,一切按计划进行!”

滚烫热烈的夏天似乎就适合做这种疯狂的事儿。

陶萄飞驰着五菱神车回到胜利南街,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的时候,就听见巷子里乱糟糟的,英婶和几个老街坊正在大喊:

“老张啊你没事吧?胸痛啊?头也痛啊?哇这个好严重的,张国栋啊,周慧,你们两公婆不做人啊,怎么把你们老爸气成这样?还不赶紧背他去卫生院啊……哎呀小明都几岁啊,还用得着你们顾吗?救命要紧啊!快快快!”

陶萄和郁峦对视一眼,两人挺默契,同时往座椅靠背上一缩,缩得比车窗下沿还低,只露出两双眼睛警惕地往巷口方向瞄。

等后视镜里露出了张国栋背着哎哟哎呦的张阿公跑出来的身影,周慧也跟在旁边,她手里拎着刚买的菜,似乎都来不及放,一手扶着张阿公的背,也是吓得要命:“爸?你没事吧?你挺住啊……”

三个人慌慌张张地穿过马路往卫生院方向去了。陶萄拿着拉着郁峦,郁峦拿着恰巴塔,忙鬼鬼祟祟地猫下车,贴着墙根溜到巷子尾张家明的家。

老巷子里各家门前都堆满了各类杂物,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把天空都切成一块一块,挑出来的竹竿也高高低低垂着各种衣服,两人都没惊动谁,熟门熟路地溜到了巷子最后。

张家明家门口堆的旧家具也很多,发黄的床垫都立在墙边,饶莉莉拎着一大袋东西,身边还跟着又老又秃的白切鸡,一人一狗就藏在那个床垫后面等着。

看到他俩终于来了,激动地压着嗓子冲她直挥手:“快快快!陶萄,这回得靠你了!周慧阿姨把门反锁了!我也是服了,张阿公都装成那样了,她出门还不忘反锁!”

陶萄二话不说,从兜里刷地掏出公交卡,两指夹着举到眼前,正气凛然地说:“幸好我今天记得带这个啊。”

她这是上辈子打小调皮捣蛋练出来的开锁绝技,这辈子也没忘呢,感觉都能拿去评非遗了,尤其是这种木门或者铁门上按的老式弹簧锁,她一刷一个准。

饶莉莉猥琐一笑,竖起大拇指:“还是你靠谱。”

“你好莉莉。”郁峦坐陶萄开的五菱飞车坐得晕头转向,跟在陶萄后面,还不忘探出头,礼貌地打招呼。

“尿尿!尿尿!”饶莉莉故意憋着笑和郁峦打招呼。她自从听说郁峦去首都比赛闹出“我尿过了”的笑话后,就一直这样和他说你好,损得很。

郁峦皱了皱脸,不理她了,扭头蹲下去揉揉白切鸡。

“别贫嘴了,我门都弄开了。”陶萄随随便便就把张家的门刷开了,三人叠着脑袋探进去一瞧,一楼客厅里都是蛇皮口袋,很多家具电器也罩了起来,看来张家明真的要搬家了。

三人没有在一楼多停留,轻手轻脚地摸上楼梯。

张家明的房门也被锁着。

陶萄故技重施,公交卡再次出鞘,又是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拉开,就看到张家明呆愣愣地坐在床边,看到门口真的出现了三个从天而降的好朋友,他眼睛都瞪起来了:“不会吧,你们来真的啊……”

“废话,我们还能说笑吗?”饶莉莉和陶萄毫不客气,一脸得逞的笑,飞快地闯了进来。

郁峦拎着恰巴塔,依旧慢动作地抬起脚,迈过门槛,才和张家明打招呼:“小明你好,我们现在正入室抢劫来接你了。”

张家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听到入室抢劫四个字更是有点懵地眨了眨眼。他交的朋友虽然都有点怪怪的,但又好像挺好的……

“胡说,我们才是正义的好吧?”陶萄回身弹他脑门一下,“芋头,你去门口放风啊,如果看到周慧阿姨或者小明他爸,你要吱声,知道吗?”

陶萄把他手里的恰巴塔拿过来,又把他推出去,顺便张望了一下,找到张阿公的房间,很熟练地把恰巴塔塞进他经常藏东西吃的衣柜抽屉里。

里面饶莉莉已经把她带来的袋子拉开了:“快快快,你现在把我准备的这套衣服穿上,然后我给你化个妆,葡萄,你帮忙把他的被子卷一卷,弄个假人出来,还有身份证户口本也交给你找了!”

饶莉莉不愧是大姐头,迅速安排上了。

陶萄也是好姐妹开团秒跟的,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去卷张家明的被子和枕头,她这个手艺也是很熟练的,上辈子经常干这事儿蒙陶广志。先把被子卷出一个人形轮廓,再往被子里塞两个枕头撑出体积,末了还把床头的校服外套盖在最上面,远看还真像一个蒙头大睡的人。

只有郁峦有点疑惑,被推到门口后,静止地站在那儿想了两秒,试着轻轻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吱?吱?”

是这样发音吗?他挠了挠头,下了几级楼梯,蹲在楼梯口,抱着膝盖,顺手又摸了摸白切鸡年老变秃的脑袋,小声替脆皮鸭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你会不会缺钙啊?你也要注意,不要扭到脖子了。”

白切鸡热情地摇了摇尾巴。

郁峦就和它并排坐着,目光紧张地扫视着门口的方向。

而楼上,张家明看到饶莉莉拿的衣服后,已经吓得整个人从床边弹了起来,后背砰地贴上了墙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崩溃地大喊:“莉莉!你拿的怎么是裙子啊?这是什么啊?我死都不会穿的!”

“这样别人才认不出你好不好?我都和我妈说了,今天会有个一米八几的靓女模特来找我,我要出去拍摄。这样巷子里的人也就都知道我出去拍摄了,到时候谁也想不到你是跟我们走的。”饶莉莉不由分说还给他试戴了长长的假发,“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嘛。”

张家明想跑又被饶莉莉抓回来,差点衣服裤头都被她当场扒了,最后只能悲壮地就范,脸红到滴血,用尽最后的尊严,把饶莉莉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换!”

饶莉莉靠在门外嘻嘻一笑。

门里,张家明颤抖地套上了那条牛仔短裙。

“哇,张家明你腿还蛮长的嘛。”饶莉莉一进来就是这样一句,弄得张家明脸上又红又青,僵在那里,更加想死了。

陶萄把一辈子的伤心事都想过了才没笑出来,但也憋得好难受。

“快点快点,这个黑长直的假发你也戴起来,然后我给你化个妆,到时候你大摇大摆走出去,我跟你说都没人认得出你。”饶莉莉根本没有给张家明任何哀悼尊严的时间,把长发套到了张家明头上,又一把将他按回凳子上,往他脸上拍粉底液。

张家明绝望又卑微地问:“真的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

“你不要吵,等下你阿公白装病了!”

张家明只好闭嘴,面无表情地任饶莉莉给自己涂成大白脸,再盖俩腮红,还弄了个蓝色的眼影。

他算是彻底心如死灰了。

陶萄又赶紧去翻张家明的身份证,据张阿公的情报,是锁在客厅的电视柜里的,但也被锁了!这回是那种不能刷卡的锁,陶萄弄了半天也拉不开抽屉,实在没找到,她心跳有点加速,当机立断改变方案,转身再次摸进了张阿公的房间。

张阿公说他屋里五斗柜里有户口本,没身份证有这个也行。

刚做贼一样把户口本揣进怀里,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郁峦跟个老鼠似的“吱吱吱”的声音,还越吱越急,这是有警报啊!

四人大惊失色,饶莉莉随便给张家明画了两道黑黢黢的眉毛,就把所有东西一把扫进袋子里,拽起张家明的手腕就往楼顶冲。

陶萄也赶紧下去接上还在吱吱吱叫的郁峦和白切鸡,四人一狗先后翻过邻居的晒台,和跨栏一样,一直翻到饶莉莉家的晒台,才偷溜下楼。

那边巷子尾,周慧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她不知道是不是来拿衣服的,四人顾不了那么多了,赶忙冲出小巷,又飞快冲上陶萄家的面包车。

一上去,饶莉莉就把张家明扑倒,压在后座,生怕他被看见。

陶萄也是心怦怦跳,屁股还没坐稳就拧了车钥匙,一轰油门到底,把副座上刚刚系好安全带的郁峦弄得都差点蹿出去,撞到前面玻璃。

小面包车以不符合它车龄和动力的爆发力飞速窜出了胜利南街,饶莉莉也差点被陶萄的车技甩到车座子底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颤抖地问:“葡萄,你是不是刚拿证啊?”

“是啊,拿了七天了吧?”

七天??饶莉莉赶紧爬起来,哆哆嗦嗦把后座安全带系好。

张家明刚刚脸被摁在后座的人造革椅面上,差点被饶莉莉压死,呻吟着扶着腰坐起来,一听陶萄的驾龄是用天计算的,第一件事也是系安全带。

第二件事就是把手机关机。

四人慌里慌张地逃离了樟溪镇,直到小面包车开进了山路,夏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车厢里,斑驳的光影一道一道地从车玻璃上滑过去,也烫烫地滑过了车里四人的身上,饶莉莉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她倒在靠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捂着还在狂跳的胸口,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下:“成功了耶。”

总归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儿,做这种事还是心惊胆战的,吓得四个人折腾一趟都满脑门汗,都缓了好一会儿,张家明一把摘了假发,直起身来,喃喃地说:“所以我为什么要穿裙子化妆啊……我们直接跑了不好吗……”

饶莉莉心还在嗓子眼跳呢,瞪他一眼:“这样保险,你懂什么?不然就我们俩这么好,你妈发现你跑了,肯定第一个来我家找我爸妈麻烦。”

张家明不说了。

也是,他妈妈可能真干得出来。

他默默转头看向窗子外面。

樟溪镇越来越远,陶萄也长出了一口气,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冲郁峦偏了偏头:“芋头,你翻翻上面那摞碟,看有没有能听的。”

郁峦从中控台上方那一摞被太阳晒得微微变形满是划痕的碟里翻了翻。光碟肯定是盗版的,封面花花绿绿的,印刷粗糙,有的连字都印歪了。

他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看,卓依婷,翻过去。徐怀钰,翻过去。谭咏麟,翻过去……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停了,从中间抽出一张来,封面底色是深蓝的,上面印着五个模糊的人影。

五月天。

“就这个了就这个。”陶萄把着方向盘,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惊喜地接过来塞进碟仓里。

几秒钟的读碟噪声过后,前奏的键盘声响起来了。

那明朗极了,又清又亮的男女歌声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车厢:“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饶莉莉听得噗嗤一笑,她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脚跟着节奏晃动:“这歌写得真好,好快乐,我们四个还真像牵着手私奔的。”

陶萄正握着方向盘点头呢,旁边副驾驶座上的郁峦就一脸认真地转了过来,对后座的饶莉莉一本正经地说:“不对的莉莉,在法律上,私奔一般指两人,而且通常带有情感关系。我们四人刚刚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私闯民宅、入室盗窃,现在应该叫团伙逃窜。”

逗得饶莉莉哭笑不得,从后座抄起一个抱枕就往郁峦头上砸去:“郁峦,你不要学数学了,我发现你去学法律也很好啊。”

郁峦缩起来,委屈地抱住后脑勺:“莉莉,我们是团伙,请你不要内讧,谢谢。”

张家明本来正拿纸巾蘸水擦脸,此刻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面包车蹦在山路上,都显得欢快了不少。

歌里在唱孤单终结的时刻,张家明终于把脸擦干净了,也微笑着往窗外看去。车窗外的群山在午后的阳光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绿色浓郁,蓝天真如水洗过一般,不过望了一眼,似乎也把他心里的阴翳洗干净了。

夏日热忱,万物生长,艳阳在怀。

敬友情,敬自由。

敬他此刻、此生,也拥有了独一无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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