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亲会上瘾 松雪酥
第71章 亲亲会上瘾
八月的春城,入夜后便有些凉,陶萄拽着兀自傻乐的郁峦出来时,阿婆的家人已经在帐篷旁边挂起了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光不算很亮,刚好就够照亮周围一小圈,但灯泡在风里轻轻晃着,还挺有氛围。
饶莉莉都披着张家明那件宽大的连帽工装外套吃上喝上了,见她和郁峦终于出来了,端着阿婆给做的酸角汁冲她俩招手:
“你们躲起来干嘛呢,小方学长怎么说有事先走了呀?”饶莉莉心里猫抓似的,陶萄一走进来就把她拖过来,殷勤地给她拿了个竹筒杯倒的酸角汁,眨巴眨巴着八卦的眼睛,“这挺好喝的,先酸后甜,你尝尝,哎哎哎,我问你啊,小方学长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
饶莉莉还是坚信自己的直觉,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不然小方学长怎么急匆匆要走呢?说是有事儿,但她觉得他笑起来都有点勉强。
“没说什么,就说了面包的事儿。”陶萄干笑着咳了一声,既然已经拒绝人家了,就不要把人家的真心拿出来当八卦讲了。
她接过莉莉倒的喝了一口,酸溜溜的味道,是挺解腻的。
“怎么可能没说什么……”饶莉莉不死心,挨着陶萄的耳朵,“你偷偷说嘛,我不告诉别人,快点快点……”
陶萄被她蹭得直缩脖子,酸角汁差点洒出来,但她抿着嘴,坚决地摇了摇头:“真没有,你就算把我扔湖里我也说不出来啊。”
几人是围着简易铁皮烤炉坐着的,饶莉莉把陶萄扯走了,郁峦只好挺不舍地坐到张家明旁边了。
张家明把胳膊架在腿上,拿了俩串了豆角的签子在炭火上烤着,借着炭火的光瞅了眼郁峦的脸,扬了扬下巴:“出去一趟,你脸上怎么那么多盐粒子啊,眼睛也红得很,你对芦苇过敏啊?”
郁峦不爱吃酸的,拿了杯白水喝了一口,摇摇头:“不过敏。”
“那怎么回事啊?”
“哭的。”
张家明烤豆腐的手一顿,转头问:“干嘛哭?”
郁峦直白回答:“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张家明笑了,也没再多问:“你姐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啊。”
郁峦嗯了声,他现在也觉得姐姐不会的,之前是他弄错了。
他左看右看,找到了之前塞给饶莉莉的那两只茄子,还没剖开呢,就挺自觉地继续把没做完的活做完,洗茄子,剖开,还严谨地计算了一下茄子的长宽高,再把茄肉划成大小一致的方格,之后再均匀缓慢地浇上蒜蓉酱,用锡纸盛了,放到铁网上烤。
饶莉莉那边缠了半天,陶萄也抵死不从,最后只能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有点怀疑:“难道我的直觉真不对?”
四人吃了烧烤,留了钱给阿婆一家子,把东西收拾好,又发信息和方思航说了声,就开车回酒店了。
第二天也没还车,和车行又续了几天。
今天准备去古城,但陶萄可不打算坐火车了,火车况且况且的估计还没开车快,陶萄胆儿挺大,四个人在路边小摊嗦粉当早餐,她顺带和他们宣布,决定开车去古城。
饶莉莉一听可害怕了:“葡萄啊,你这驾龄真行吗?听说这边路不好开呢,弯道和隧道都挺多的。”
陶萄一摆手:“弄得好像我们那边是大平原似的,放心好了,高速路比国道好开多了,咱们到时候中间在服务区吃个饭,下午就到了。你们想啊,自己有个车想去哪儿去哪儿,不用等车不用打车,方便多了。”
也是,饶莉莉从了。四人吃完早餐,立刻出发。
高速路上都有指示牌,一开始都挺顺利的,陶萄的车技比她的驾龄靠谱多了,直到下了高速,才有点麻烦了。这时节是旅游旺季,路上车多人多,这会儿的车载导航还很原始,也很不精准,四个人开着开着迷路了。
兜兜转转半天,问了不少人,每个人指的方向都不太一样。最后古城没到,不知道开到了哪个地方,但也很热闹,小镇子里也是古色古香,但不像刚刚那小渔村那样,这儿显然是被开发过的旅游景点了。
镇子里一溜琳琅的商铺,旅客也多,走进来没多久,就看到一家很大的酒馆,门前有挺大的空地,一堆人在办篝火晚会。
天都黑了,晚风清爽,人声热闹,篝火架子烧得旺盛,火星像一群萤火虫一样往夜空里飞去,许多人坐着,摇摇晃晃听中间一个扎小辫的中年人弹吉他高歌,嗓子粗粝却挺好听的。
坐着的人面前都摆着些木箱子当茶几,有酒有吃,还有人帮着摇手铃,跟着合唱也有,吃喝聊天也有,抱着鲜花戴着草帽沉浸其中,静静不说话的也有。
眼看很多都是背包客,四人在外围看了半天,觉得好玩,就挤进去了。问了圈,说是找后面酒馆的老板娘买酒就行,听歌不用钱,就一人要了一小扎的啤酒,顺带又买了点下酒小菜,几人混了个角落里的小位置,人挤人地听中间那中年人唱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暖暖的火光照得所有人都那么文艺温柔,陶萄其实一来到春城就已经不知觉放松下来,这里的许多地方都让人觉得精神气很不一样,好像天生就适合闲云野鹤,适合淡忘浮世,适合在悠悠天地间,只管自己,不管其他,就特别静谧而自由地活着。
饶莉莉也很喜欢这种氛围,特意拿了拍立得出来合影,一开始不熟练,就照到四个半张的脸。再照一次,终于把四个人都容纳进了小小的相纸里。
相片里陶萄和莉莉两个蹲在最前头,仰着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面张家明两手插兜,从饶莉莉背后,弯腰把脸探进来,勾着嘴角淡淡地笑。讨厌人群的郁峦则抱着膝盖,缩在陶萄身后,原本低着头不看人,被陶萄喊一声才缓缓升起脑袋,回头看了镜头。
照出来卷毛支棱,愣呆呆的。
“再来一张!郁峦,你能不能配合点?一会儿笑起来啊,全是牙没有眼的那种。”饶莉莉严格地审视了一下,严肃批评郁峦这种贼溜溜地漏出个脑袋的行为,“来,你坐过来,嗯,别动了啊,我说咔嚓你就笑啊。”
折腾了半天,废了好几张相纸,饶莉莉终于拍到了四个人都笑得特傻的一张,很满意地收入囊中。陶萄倒是挺喜欢那第二张的,要了那张,张家明要了第一张四个人围在一块儿,四对大眼冲着镜头,就露出半张脸的。
郁峦分到了一张他扭头看陶萄,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
今天饶莉莉和陶萄下车来都挺臭美,换了有跟的凉鞋,穿着百褶裙,两人后来就不管张家明和郁峦这俩男的了,两人自己到处去拍了一堆。
镇子上到处都挂着灯笼,还有过街彩灯,商铺也都装修得古拙原始,随便坐在门口种碗莲的陶缸拍照都挺好看,两人很快就用光了两盒相纸,还顺带发现了一间全是木屋的小客栈,订了晚上落脚的房间,走得脚酸才回来。
篝火旁人更多了,他们四个人的位置却只有张家明坐在那儿,陶萄回来喝了口啤酒,忙问:“芋头跑哪里去了?”
“他回车上了。”张家明想到都想笑,“刚我去里边上厕所,有两个挺漂亮的大姐姐看他一个人戴耳机在角落坐着,可能觉得他人长得乖,模样又挺忧郁的,端着酒就过来了,问他要电话,邀他一块儿去喝酒,给郁峦吓得都掉凳了,撒腿就跑。”
饶莉莉一屁股在张家明边上坐下来,边剥花生边听得笑出鹅叫:“可怜的小芋头啊,竟然也有惨遭调戏的一天。”
“我去看看他。”陶萄也笑起来,摇摇头,单独返身回车上找他。
陶萄走到车边,把车门拉开,郁峦一个人坐在后座,戴着耳机,又在拿速算机算数了,见陶萄关门坐进来,忙把脑袋靠过来。
他估计是整个人吓得往后翻呢,后脑勺上全是灰,陶萄好笑地给他拨弄拨弄,又顺手摸到了他的耳朵,也擦了擦,没忍住,又捏了两下。
郁峦有耳垂,但不是很大,形状圆圆的,捏起来颇有弹性,手感还挺不错的。他现在长大了,手骨支棱起来了,骨节很明显,手掌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好捏了,也就只能捏捏耳朵了。
陶萄往前探身,用钥匙把车的引擎开了,按亮了后座的顶灯,就看到郁峦有一边脸颊还特别红,好像是擦的,还擦得挺重,都有点血丝影了,她就又摸摸他的脸,有点想笑:“脸都摔着了?”
郁峦伸手就把她的手牵住了,特委委屈屈地告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走过来,就摸我的脸,摸了两下!”
陶萄抿抿嘴,努力憋住,郁峦又愤愤强调:“两下!”
平时和陶广志都不愿被挨着的人,莫名被摸了两把脸蛋,的确是会令他难以忍受,可他这样子有点凄惨又有点好笑。
陶萄憋了会儿,哈哈大笑出来。
郁峦更伤心了:“小明很大声笑我,姐姐怎么也很大声笑我?”
原来张家明刚刚也笑得很大声啊,陶萄更是笑得停不下来,摆摆手:“对不起哈哈对不起哈哈哈……”
郁峦默默地等陶萄笑完停下来,才抱着胳膊,用力皱着眉头,说:“我要开始生气了。”
陶萄赶紧哄:“不笑了不笑了,真不笑了。”
郁峦眼睛瞄了她一下,转过来,试探着把脸凑了过来,还说:“姐姐,昨天我亲了你很多下,你只亲了我一下,我欠你好多下,你要我还给你吗?”
呦,这点智商全用她身上了,还会举一反三。
陶萄凉凉地说:“我大方,不用还了。”
“要还的,一定要还的。”郁峦急了,不管不顾碰了碰陶萄的嘴。昨天陶萄没躲开,给了郁峦莫大的勇气,这糍粑跟上锅蒸软了一般,变得愈发黏糊,只要没人,就想凑过来亲亲,上瘾了。
他翻身过来,用两只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却因生得高,撞到了车顶,将刚刚打开的灯装灭了。
这里车厢里一下安静昏暗起来,他缓缓低下身子,将陶萄圈在自己的臂膀里,膝盖跪在车座上,低头垂眼,亲了一下又一下。
郁峦的亲亲其实大多都只是本能的亲近与贴贴,有时也亲她下巴和脖子,拿鼻尖蹭蹭鼻尖,顶多再像个小狗似的舔一口,含住她的嘴唇却不懂如何更进一步,笨拙得可爱却又满是真心。
座椅皮革在郁峦轻微的挪动中发出的细碎摩擦声,车里只剩仪表盘上那几颗幽蓝的指示灯,这光不够照亮任何人与物,刚好够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适应了黑暗环境后,陶萄一直睁着眼,看他愈发沉溺地吻她。
亲了好几下,他已经有点不大卷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覆住了他清亮单纯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越发有了棱角的下颌,反倒让陶萄瞬间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慢慢闭上眼,一动不动,只有手指用力蜷缩,抓紧了车座上的垫子,久而久之,连手心都变得滚烫起来。
好不容易,这腻腻呼呼的家伙终于亲够了,他弓着脊背,改成用手紧紧搂着陶萄的腰,两人就在安静昏暗的车里相拥了好一会儿。
陶萄听着两人渐渐平息同频的心跳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芋头,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郁峦下巴正靠在陶萄脖子上,车里逼仄,他姿势其实挺别扭的,但他此刻满心都是喜悦与沉迷,仍闭着眼感受着亲密的余韵,神色满足又有些懒洋洋的,乍一听陶萄的话都没理解,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都没有试着去认识别人,也没试着喜欢过其他女孩儿,如果还有更好的人在前面等着你,你会觉得遗憾吗?”
陶萄揉揉他的脑袋,手指从他额前那几缕碎发里穿过去,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慢慢地往后梳,轻轻地问:“人生很漫长啊,如果以后你忽然觉得,你只是依赖我而已,可怎么办呢?”
“可是其他人再好,我也只想要姐姐啊。”
郁峦小声回答,他不明白这些,有更好的人在前面等着,对他来说是不成立的命题。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并不美好,反而危险重重。人太多了他只会觉得耳朵疼,头疼,烦躁不安,似乎只有呆在姐姐身边才会觉得安全。
他从来不想认识其他人,那些人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很久以前,小明因为生病被抬出考场的时候,曾流着眼泪问他:“如果没有莉莉,我可能已经死掉了,你懂吗?”
他当时说他懂得的。
的确是的,很早很早,他就懂得了。
郁峦又轻轻地吻了一下陶萄的耳朵:“姐姐,依赖为什么不是爱?我为什么不能又依赖姐姐又爱姐姐?”
幽暗的车里,陶萄怔住了。
她忽而把他拽起来,拨开凌乱的碎发,好好地看了看他。
昏沉沉的黑暗将他整个人染成了模糊的剪影,离得近却还是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眼底眉梢毫不遮掩,全是对她坦荡的喜爱,是看一颗在他世界里最亮的星星,不禁令她眼眶一热。
凝视着他的那一刻,心又再次蓬勃地跳动了起来。
对她而言,似乎也是如此,她其实是一个已经去看过世界又尝试着认识很多人的人,上辈子当然也有人喜欢她,她也尝试过要对谁心动,应付亲朋的热心,她也曾和一个条件合适的人坐在咖啡店里,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在适当的时候笑一下,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在适当的时候让对方觉得“嗯,这个女孩不错,适合结婚”。
可最终,她还是不愿到了年龄就结婚,最后还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