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合一 木妖娆
可她大抵觉得靠太近,热得慌,十数息后又滚回了里侧。
谢烬碰上手腕上的手绳,指腹细细摩挲平安结的纹路。
这是他收到过最便宜可却是寓意最好的礼物。
许是约好的时间没那么早,是以谢烬一早就去了附近的山头,一个时辰左右就挑着柴回来,手里也多了一只山鸡。
甚至是处理过山鸡才出的门。
林淼送他出门,让几个孩子玩去后,她把装了水的竹筒递给他,顺道叮嘱:“虽然你身手好,可对方人多势众,要是他们要动粗,你可千万别和他们硬碰硬呀。”
她昨日今日的担心叮嘱,谢烬也不觉得烦。
“有官差,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戴上草帽:“我会早些时候回来。”
林淼目送谢烬离开后,返回家中做了些家务活后,也没别的事做,便开始做饰品。
她今日不想编绳了,便去厨房找了几根不知是什么木的粗枝,然后拿出先前花了八百文买的刻刀,就四把小刻刀。
想要再精细的刻刀,不仅需要定做,价钱上也会更贵。
现在林淼还处于练手的阶段,将就用也够了。
她以前有过不少精致的木簪,练手就先照着那些簪子来刻就行。
只是前期削木头也是个力气活,手都酸了,才将一支簪子所需大小给削出来了。
等谢烬回来了,这活就交给了他了,等以后挣钱了,也给他分成。
林淼刻着刻着,又想起谢烬和林家母子。
也不知这会回到榆树村了没。
榆树村自昨日谢烬走后,就不平静了。
里正担心他们真的去报官了。
陈八却依旧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说不定他们就是唬咱的。”
里正也不想搭理他了。
里正婆娘瞪了他们陈家几兄弟一眼,念叨:“你们陈家是人丁多,咱们榆树村都没有你们家人多,可也不能总仗着人多,就欺负别人。”
这话,陈家兄弟不爱听,便当作没听到。
以前可没少给里正家里送好处,他们有麻烦,里正肯定得帮忙,不然收他们的好处做什么?
话说,昨日还是他们第一次栽跟头。
那谢家五郎竟这么能打,兄弟几人都不是对手。
他们昨晚还在愤忿地说一定要把林钧再打一顿,但也是嘴上说说,万一那谢五郎护短,又来把他们逐一打一顿,得不偿失。
里正看着他们几个,说:“我就问你们,万一谢五郎真带着林钧去官署报官,你们想好怎么应对了没?”
陈七琢磨了一下,说:“那花些银钱来疏通关系呗。”
他们家兄弟多,而且还是一条心,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银钱。
陈八听了他哥的话,心下宽松了不少,抬起腿正要跷二郎腿时,忽然有人冲进来,火急火燎地说:“里正不好了,林钧真的带着官差和一群人回来了!”
陈八的二郎腿还没跷好,腿一悬空,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惊恐地看向来人。
里正家的堂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虽都说不担心,可当官差真来了,一个个都慌了。
里正是真没想到林家竟真敢报官。
陈八陈七相互看了一眼,他说:“哥,要不我们躲躲风头吧?!”
里正呵斥:“你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你先前犯的事轻一些,你要是畏罪而逃,那是罪加一等!”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糊弄过去,你们便是跪着求林钧和他娘,只要能征得他们同意不告你们了,你们就得跪!”
村子里的人听说官差来,为村子名声担忧的同时,也想看陈家的下场。
陈家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占了别人家的地,抢了别人家的菜和粮,村子里人敢怒不敢言,都只敢来找里正告状,哪里敢去报官。
里正又是他们堂叔,虽然每次面上都训斥他们,可他们又没受惩罚,也就越发霸道。
今日载了跟头,他们心底隐隐带着期待。
带着期待,暗中指明陈家在里正家后,也跟在后头去看热闹。
林钧的腰板子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挺直过。
他姐夫也不知哪来的关系,竟真的找来的官差。
而且还有四个高壮的男人跟着他一块回来。
说是瞧热闹的,但有这么一群人跟着来,让林钧底气更足了。
陈家八兄弟,他们也八个人,而且七个人都比陈家人强壮,高大。
陈家人压根就不能与之相比。
当然了,剩下的那个人,是他自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里正家外,衙差厉声开口:“陈家陈七光,陈八大何在!?”
陈家八兄弟依次为光宗耀祖,发扬光大。
里正听到声,心头一震。
被点名的陈七陈八更是白了脸,齐齐看向里正:“叔,你可要保我们,我们一个还没孩子,一个还没娶亲呢!”
里正道:“我先出去问问。”
里正往年要负责协助官署税收,协助黄册人口登记,所以也和官差打过交道,是以没有他们那么慌。
现在要先弄清楚官差到底只是来盘问的,还是依着知县大人之令带了牌票来提人的。
前者还有机会和解,后者就不行了。
里正躬着身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二位官爷一路奔波,定然累了,先进院子歇歇脚,喝碗茶水解解渴。”
官差冷脸道:“昨日有人来报官,状告你们村的陈七光与陈八大,不仅抢占他人之物,还殴打告状人,知县大人特遣我等来核实此事。”
里正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两家起了争执罢了,好好说道说道就能解决的事情,倒是劳烦了二位官爷。”
林钧腰杆子挺起来了,他用那张依旧肿胀的脸说:“他们把我打成这样只是起争执?!他们那是把我往死里打!”
“两方对打才叫起争执,可你让他们出来看看,看他们有没有半点事!”
姐夫说过了,他打的地方,从脸上看不出端倪。
就是脱衣服验证,也有村民证实不是他打的。
官差黑着脸:“还不让陈七光和陈八大出来,若再阻拦,连你这个里正也一并查问!”
里正闻言,额头顿时急出了一层薄汗,忙看向一旁的儿子:“快,快把人叫出来!”
没一会,陈七陈八惶恐地从屋里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陈家的另外几个兄弟,脸色也都不大好。
官差厉声问:“谁是陈七光,陈八大!”
二人连忙应声:“我是,我是。”
官差问:“林钧所状告你们把他砍的柴火占为己有,还反过来诬陷是他抢夺,甚至下重手把其打成重伤,可有此事!?”
陈八正要辩解不认时,官差又说:“若查明所言有假,定带你们回官署,由知县大人亲自审问!”
这么一吓唬,陈家兄弟哪里还敢胡乱说话。
陈七哆哆嗦嗦回:“确、确有此事。”说罢又连忙看向林钧:“我们陈家愿意赔付你医药钱,还帮你们家砍五把,不不不,十把柴!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家和解!”
官差道:“若状告人同意和解,此事便了,若不同意,就都随我去官署。”
闻言,陈家人都看向了林钧和林母:“这事是我们陈家人错,下次再也不敢了,看在都是一村子的人之下,这回就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
“你们只要同意,我们什么都答应。”
林钧冷着脸,不说话。
里正看向林母:“林钧他娘,林钧还得娶妻,要是因为这事,榆树村的名声差了,亲事不成了咋办?”
林母神色微动,看向女婿,想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态度松软。
可她的神色落入里正的眼里,就已经是动摇了。
里正忙道:“只要你们答应,要求你们尽管提,只要陈家能做到的。”
一直没说话的谢烬上前一步,站在林钧身旁,开了口:“要和解,也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只听他大开口道:“两贯医药钱,养身体的母鸡两只,鸡蛋二十。”
“另外,时下正值插秧之际,林钧伤成这样,下不了地,林家田地,陈家来做。”
陈家人瞪大了眼。
他还真敢开口!
陈家老大开口:“这未免过于多了?”
谢烬:“少一个,林家都不依。”
林钧配合点头:“对,少一个铜板我都不愿意和解,大不了陈七陈八去蹲大狱,我和我阿娘从榆树村搬走!”
里正瞪向陈家老大:“还不赶紧同意了!”
真当人家官爷有闲空在这听他们扯皮?
万一等得不耐了,就直接将人提走了!
陈家老大看了眼黑脸不耐的官差,也没敢继续讨价还价,只得应:“成,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谢烬:“口说无凭,先赔,再立誓言书,若再暗中对林家使绊子,陈家就此天打雷劈,往后儿孙再无出息。”
陈家老大赶紧让其他兄弟回去拿银钱,抓鸡装蛋。
等东西都拿回来后,陈家又当着里正和所有人的面承诺会帮他们田里的秧苗插好后,林钧才肯应下和解。
官差见他们和解,便要离开,里正要去送,官差一句“留步”,便离开了。
林钧把刚到手的银钱给姐夫。
谢烬拿了一贯钱,然后率先离开。
等出了村口,他把一贯钱给了两个官差。
“二位帮了大忙,这是我小舅子让我转交给二位官爷,请二位官爷喝杯茶水。”
官差接过,放入怀中,说:“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不过,算你小舅子会看眼色,往后陈家若再寻衅滋事,也可寻来。”
当然了,也不是白帮忙的。
官差转头朝着陆伍一行人摆了摆手,率先走了。
跟着他们来的,便是陆伍和其他几个赌场打手。
陆伍与谢烬对招第二日,手臂都是青紫,正在上药酒,就听说谢五找来了。
他还在想是不是要赌钱时,听说是特意来寻他的,说是改变主意了,要把那几招招式教给他。
陆伍也是个人精,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有事所求。
不妨先听听。
一听,不过是借他们的人脉,花钱请两位官差去演一出戏。
官差月俸微薄,大多都会赚外捞,是以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应下了。
谢烬看向他们,说:“一路劳累,且先去我岳家歇歇脚才返程。”
这么多人去林家,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也算给旁人一种‘林家有靠山’的错觉。
陆伍会意:“行,那就去坐坐。”
谢烬随着他们一同去的林家。
他会做到这地步,依旧只有一个原因。
只是让林淼能减轻她自己的负罪感。
她心肠还是太软太善良了。
就是她不说,谢烬也能看得出来,感觉得出来。
即便这是非主观性的事,而且她自己都觉得,以林三娘那样的身体,说不准已经没了她才来的,可她还是会在意,依旧让她愧疚。
像他这样没什么道德感的人,就不会有这种苦恼,更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更别说谢五郎比他更没有道德,更没底线,谢五郎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他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