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更合一 木妖娆
屋子里边忽然传出哭声,是二妞的哭声。
林淼忙回屋。
三个孩子里头,就属二妞胆子最小。
林淼进屋,点了油灯后,窗外又是骤亮,一声惊雷再度响起。
这场秋雨挟着台风,来得声势浩大。
岭南有些地方临海,每年夏秋两季台风频繁。
便是不临海也会被波及。
风雨越发大,屋顶的茅草也开始摇摇晃晃,而外边草木夹着雨声,呼呼簌簌作响,让身处屋中的人忐忑。
林淼和几个孩子挤在一块。
她也怕,但她是孩子的主心骨,她不能露怯。
揽着三个孩子,林淼强壮镇定,安慰她们说:“不怕不怕,这房子要是倒了,咱们就去阿爷阿奶家住,再不济,咱们也可以搬去城里。”
谁知没有安慰到三个小的,反倒吓得她们贴得更近了。
抬头看向晃动着的茅草屋顶,一张张小脸被吓得瓷白。
林淼也怕呀!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不是说了么,我和你们阿爹在城里租下了一个小院子,有两间屋子呢,以后你们三姊妹就可以一间屋子了。”
“街市离咱们得新家很近,咱们随时都可以去街市上玩。”
连镇上都没去过的几个孩子,哪怕心里害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好奇之色。
二妞缩在阿娘的怀里发抖,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阿娘,城里漂亮吗?”
林淼点头:“漂亮呀,听说晚上还会挂上很多很多灯笼呢,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
“咱们的新家屋外也有灯笼,可漂亮了。”
对比现在的夯土茅草屋,青砖瓦房确实是天差地别的漂亮。
“到时候,我也会把你们的屋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三个孩子听到阿娘的话,心中生出了向往。
只不过惧意刚少了一些,啪嗒的一声响,屋顶的一方茅草被吹走了。
是堂屋的屋顶被吹走一角。
一大三小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得一激灵。
林淼慌得很,要是屋子里也被吹走了,那可真要露天面对暴风雨了。
她白着脸轻拍着几个孩子:“没事没事。”
正说着话,在狂风暴雨的声音中,好似听到了外边有人在拍门,以及喊声。
林淼有点不确定,便问孩子:“大妞,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敲门?”
大妞害怕得根本就没注意听什么敲门声。
阿娘一说,她也仔细听了一下:“有!”
林淼忙道:“你们在这,我去看看。”
她拿起伞就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就看到堂屋边角缺了一块茅草,其他地方也在掀动了,要不了个把时辰,这屋子就要见天日了。
林淼走到檐下仔细一听,才听到是谢家大郎的声音。
林淼死死抱着伞柄去开院门。
开门后,就见到穿着草衣,一身狼狈的谢大郎和谢三郎。
跑进了堂屋,看到被吹走的茅草屋顶,谢三郎道:“还好我们过来了。”
“今天发飓风,这房子年久了,也没有加固屋顶,肯定会被吹走。”
谢大郎:“这里肯定是住不下了,快收拾回老宅。”
林淼也不含糊,立马拿上背篓,把衣服和银钱放了进去。
几个孩子也都穿好了鞋子。
林淼出了堂屋,看着谷仓,问:“粮食咋办?”
谢大郎:“这飓风也不至于把谷仓给吹飞了,主要还是你们这屋子不抗风。”
林淼也不能让人家冒险帮忙搬走,只能是希望明日风停后,粮食还在。
谢大郎帮背起背篓,抱着三妞,谢三郎则抱起了二妞。
林淼则撑着伞拉着大妞。
一出门就被风吹得头发乱分。
还好,这风势没达到把人吹飞的程度,只是林淼都在担心会有杂物飞来直接砸头上,所以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的。
终于顺利回到老宅,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属于五房的屋子,已经给了家里几个姑娘住了,她们回来,小的孩子就只能回去和爹娘挤一挤。
王氏披着衣服,见他们都平安过来了,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
随即念道:“早就让你们把屋子修一修了,愣是不听,这难道以后搬去城里就不回来住了?”
林淼心说,也没听你提起过呀,就提过让他们搭新房。
王氏上下扫了她们一眼,说:“还不赶紧去换衣服,染上风寒还得花银钱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然后就听到王氏把菊花喊了出去。
换上干爽衣服后,林淼正要上榻,就见菊花端来了一盆热水。
“五婶,阿奶让你泡了脚再睡。”
林淼讶异了一瞬,也反应过来了,王氏是担心她寒气入体。
这几日,家中的水都是大嫂三嫂轮流过来给她挑的,还说让她把身体养好来。
她一琢磨,就知道肯定是谢烬离开时和王氏说了什么。
比如她身体得精细养着,才能继续生养的话。
想到谢烬先前还是不屑演戏的桀骜样,又想想现在演戏的入木三分,不由觉得好笑。
可一想到自家屋顶被吹飞了,谢烬那边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她立马笑不出来了。
泡过脚后,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还有雨水砸在地上、屋顶上的声音,林淼忧心忡忡,久久不能入睡。
林淼几乎一宿没睡。
早间出来一看,风小了些,雨也是细雨。
林淼让孩子待在老宅,撑着伞和大嫂回去看屋子的情况。
看着屋顶被吹飞了大半,她陷入了沉思。
几息后,她进去检查,床和衣柜都是湿答答的。
水从衣柜的缝隙漏了进去,柜子里的被衾都湿了,等出太阳后肯定得暴晒。
粮食倒好,谷仓是木头,又封闭,里头的谷子没有被水泡。
除了房屋外,都没有太大的损失。
刘氏抬头看了许久屋顶,说:“地里的禾苗肯定被吹倒了不少,还得扶起来,也没人有时间帮忙修,估计等七八日才能有人来修了。”
林淼昨晚没睡好,最大原因是担心谢烬和这边的屋子。还有一个小原因,就是太挤了,不说翻身,就是连手都没位置放,几个孩子也都没睡好。
总归城里的房子也租好了,等过两日风雨都停了,她就去城里住,顺道摆摊卖她做的绳编,先试试卖得好不好,再决定要不要大量编。
木簪倒是上手了一些,她刻得细致,打磨过,也上了棕油,竟意外的精致。
她还在簪头别上了绳编的花,格外的好看,只要卖得不贵,她是不愁卖的。
瞧过屋子的情况后,妯娌二人便去地里看秧苗。
田里的秧苗几乎都被吹倒了一大片。
现在还有些风,也不能急着扶正,只得看下午是否停风。
回了老宅,就见王氏愁眉叹气,嘴里念着小儿子。
“也不知道五郎那边是个什么光景,住的地方有没有吹倒,有没有被水淹。”
林淼闻言,也跟着她一块叹气,一块担忧。
谢大郎从地里回来,脱下草帽,应:“等明日晴天了,我去瞧瞧。”
林淼闻言,蓦地看向谢大郎。
想说她也去,但转念一想他俩单独出去,不合适,也就哑火了。
王氏看向大儿:“也行,你明日早间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谢大郎点了点头。
有了大儿子的应承,王氏这才看向小儿媳,问:“屋子咋样了?”
刘氏帮应:“屋顶被吹掀了一半,地上都是水,瞧着这半个月是住不了人的。”
王氏:“住不了就暂时别修了,总归城里租了半年,也不着急。等五郎回来后,让他自己琢磨,是攒了银钱推了重建,还是修好将就着住。”
王氏的话,林淼也赞同。
日后若有银钱,再说吧。
以后偶尔回武安村,自是不能来挤老宅的。
能与老宅往来,但得保持安全距离。
到时候孩子大了,也不能住同一个屋子,至少要有两个屋子才行。
要么加建,要么重建。
另外,她琢磨搬去城里的事,等她地里的活忙完后再提。
傍晚雨是停了,但还是刮着些许余风,
第二日没了风,早早地,谢大郎就带着王氏给他,以及给老五准备的干粮,出了门。
走了半日,才到修大坝的地方。
谢大郎找到监工衙差,好一会才寻到了正光着膀子在忙活着的谢烬。
谢大郎走近,发现五郎黑了许多。
谢烬看到谢大郎寻来,只是略微一诧异,停下活,擦了一把汗,问他:“你来做什么?”
谢大郎应道:“前两日不是飓风么,我瞧阿娘和弟妹担心你,就来看你一眼,让她们安心。”
谢烬:“这边就下了雨,风不大。”
一旁的陈树应:“咱们棚屋算是好的了,因着有竹床,不至于水泡了地面没法睡,就是屋顶也因覆上了一层青苔泥,都没怎么漏雨。”
“其他棚屋可就惨了,一整宿都在漏雨,地面都是泥浆,他们几乎都是坐在木头上过夜的。”
谢大郎闻言,也就放心了。
谢烬却放心不下。
既然谢大郎能来看他,就说明家中的风势不小,甚至还出了意外。
“家里什么情况,三娘如何?”
谢大郎道:“弟妹没事,就是你们那屋子的屋顶被吹飞了,床和柜子被水泡了,弟妹和孩子们现在都在家里住。”
谢烬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去。
屋顶都吹飞了,可见风势有多凶猛,林淼定被吓到了。
有些意外,总是挑他不在时发生。
比如上回赌坊追债时就是,他若是在,她就不会受了罪。
可发生了,懊悔无用。
谢烬看向谢大郎,说:“家中拥挤,夜里会歇不好。城里的宅子也空着,你回去后和阿爹阿娘说,让三娘和孩子先搬去城里。”
“让你家菊花也跟着去,能帮帮忙,也能见见世面。”
谢大郎心说他可真一点都不见外,还要让他家闺女跟着去城里伺候他媳妇。
可转念一想,乡下丫头不是谁都能去城里开眼界的,更别说在城里住一段日子了。
菊花在城里住些时日,开过眼界后,说不定就能与乡下丫头区别开了,往后说亲也能往好的说。
琢磨到这里,谢大郎心里也有了数,便应:“行,我回去就和阿爹阿娘说说。”
说到后头,谢大郎忽然想了起来,说道:“是了,弟妹还让我告诉你,说她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担心。”
“她还说盼着你回来。”
谢烬闻言,眉宇舒展:“和她说,我知道了。”
谢大郎见状,顿时明白这是他们夫妻的暗话,也不拆穿,揶揄笑问:“就没多余的话让我转告?”
谢烬神色自若,说:“有话,我会自己说。”
他想与她说的话,旁人听不得,也说不得,只能是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