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冬勒行
周颂看着程横川面容中的那一丝哀求,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侍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虞靖眉头微微一蹙,嘴角顿时抿成一条直线,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将那莫名而来的不悦强压回心底,嘴角的重新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颂对侍卫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到底还是跟着程横川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一会,程横川就停住了脚步。
周颂见状连忙也止住步伐,和程横川保持着安全距离。
程横川将他的动作收进眼里,面对少年的疏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真的要为了说出自己的心声,就要和周颂连朋友都没有的做吗?
就算再也见不到周颂,也值得吗?
程横川看着周颂闪避的双眼心乱如麻,自己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半晌,他开口:“你知晓我要说些什么。”
“我心悦你许久了。”
周颂心一紧,虽然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耽真正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一阵悲伤。
原本就不多的好友又少了一个。
他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程大哥,我已经成亲了。”
程横川嗓子干涩,“我知晓。”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带着哀伤,“我只是今日才知晓,你是与男子成亲。”
周颂挠挠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一个男的成亲,但这不是形势所迫吗?
程横川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松,他俊郎的眉宇带着一丝期盼,“若是我——”
周颂打断程横川的未尽之言,摇头道:“程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
他想起曾经程横川对他的关怀和无微不至,他以为那是友情,却不想在人家那是爱情。
程横川眼中的希望被周颂的话击碎,他眼角闪着一丝泪,但却又觉得如释重负。
原来被欢喜之人知道自己几年来的情愫,也是一件幸福之事。
他沉默,胸腔却忍不住卸下一口气,多年来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只是嘴角的笑依旧苦涩。
程横川顿了顿,他的声音沙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已的面容,温声道:“无妨,日后我还是你的程大哥。”
周颂心中默念: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再也回不去了。
青葱的树木,繁盛的枝叶,果林里果香肆逸,清新浓郁的水果芬芳就像无形的丝线,将人的心紧紧缠绕。
虞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正和别的男子谈笑风生的少年身上。
他不自觉地想转动手间的玉扳指却转了空,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形状完美的骨节泛着一层冷硬的白色。
先前被强压在心底的不悦情绪卷土重来,在心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击溃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
但最终,虞靖也只是闭闭眼,强行把视线从二人身上收回。
片刻之后,他脸上锋利如刀刃的神情逐渐松缓,再次睁眼时已然变成往日里那个沉稳的侍卫。
程横川走了,周颂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痛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他转过身,却总觉得方才发生的整件事十分不对劲。
一切都巧合到可怕。
侍卫带他来这里摘果子,恰巧今日是程横川看守果林,又恰巧在这个时间撞上了彼此。
这样巧的事情,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设计好了一切,而这个人又为何要这样做?
昨日侍卫才与他说要和程横川见一面,今日便见到了,果林甚至是侍卫特意选择的地点。
而且侍卫怎么会知道程横川喜欢他?他们分明互不相识。
周颂脚步迟钝,大脑里思绪万千。
可如果他没有跟着大哥一起来封州,如果他不说要摘果子,今日的事情又要如何发生?
周颂心中疑云满满,回来时面对侍卫的神色便不免带着些异样。
虞靖看了眼少年几乎写满情绪的脸,顿时知晓了他在想些什么。
但他却不言语,并不打算为自己做辩解。
因这一件事,两人回程的路上颇有些沉默。
周颂的手并未像来时那样亲密的挽住侍卫腰间,只是疏远的拽着衣袖,就连自己的发丝也管理地一丝不苟,深怕与侍卫有了接触。
虞靖手紧拉着缰绳,粗粝的绳索勒进手掌,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周颂黑乎乎的头顶,凑到少年耳边,语气平缓,好似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为了他在同我置气?”
周颂脊背一僵,有种被说破心思的尴尬。
他皱了皱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今日是否太巧了。”
既然侍卫挑起了话题,周颂索性说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何要来这片林子摘果?是不是知晓程横川今日会来?”
面对少年带着气性的质问,虞靖不怒反笑。“夫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小小一个侍卫,如何能有这通天的本领?”
话音刚落地,男人却突然话风一转,磁性的嗓音犹如古老的编钟被轻叩,低沉而醇厚,“但我确实是有意为止。”
“程横川心术不正又怯懦不坦诚,他明知你我成了亲,却带着那不明不白的心思继续伴在你身旁,多么令人作呕。”
“虽然我对他不悦已久,但今日却是巧合。”
虞靖的嗓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承认我早就看见了他,但我只是想拆穿了他虚伪的面孔,让你认清他罢了。”
“但谁知他竟在你面前不争不抢,竟那般惺惺作态。”
男人凑近周颂耳边低语,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细腻又带着一丝亲昵地控诉。
“夫君,我只是不想像一个妒夫一般,担忧着你身旁的狂蜂浪蝶,所以才这般出此下策。”
他薄唇好似无意间擦过少年耳畔,独特的磁性声线宛如月光下的海面中令人着魔的美人鱼,充满着蛊惑与朦胧。
“我的好夫君,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一杯好茶啊,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