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冬勒行
李当歌站在门口看邓一峰笑话,“快走吧邓三,你还不知道周二什么人吗?”
“你以为周二招牌那么好使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周颂这人,不管外头有多好玩都会在辰时回家吗?
不知多少长辈在背后羡慕沈氏,大儿子聪慧自持,小儿子又孝顺懂事。
就连他娘在背后也念叨个不停,让他跟着周颂多学学。
等周颂将几人分别送回了家,到周府已经接近九点。
因着早上出去时和沈氏说了,周颂今夜的回府畅通无阻,也不用再去封下人的嘴。
但他越走越迟疑,眼看自己离院子仅有几步之遥,对着院子里亮起来的烛光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只是步子再慢,院子也有走到的时候。
终于不情不愿不甘不愿到了院子,周颂有些惊喜地发现侍卫还没在。
而开心没几秒,周颂就又在坐在桌边发呆了。
怎么办,今夜就要和侍卫同处一室了!
他要是今晚又将侍卫踹下去了可怎么办!
海云今日回来的路上很沉默,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周颂身后。
此刻瞥见小少爷脸上纠结的神色,顿时福至心灵,深感此刻就是为少爷鞠躬尽瘁的时刻。
海云扯扯周颂的衣袖,神秘兮兮地道:“小少爷,莫急,小的已经全给您备好了。”
备好了?什么备好了?
周颂一头问号,转头就海云变戏法一半变出一个红黑木盒子。
放在眼前的一个木盒外表花纹繁复缠绕,颜色深沉,款式却秀气,一股香甜馥郁的甜气扑面而来。
海云双眼闪着莫名亮光,压低声音信誓旦旦保证:“小少爷,拿着它保准您的威严不受侵//犯!”
周颂眉心一跳,心中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有什么尊严需要借助外物来保护?
他问海云,“这都是些什么?”
海云脸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敦厚老实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就一些、一些小玩意。”
小玩意,小玩意脸红什么?!
周颂紧盯着海云这张老实人的脸,手覆在木盒上欲开又止。
他小时候也被海云这一脸老实相骗了好多次,总以为海云是一个十分寡言少语的憨厚孩子。
他甚至怀疑海云就是靠着这张怎么看都无辜的脸而上位,被沈氏选为他身边的第一小厮。
但相处这么多年,周颂知道这全是海云的假象。
海云的脸和海云的性子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
他不仅不胆小寡言,反而十分胆大话痨,对着外人更是很多花言巧语。
能让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红着脸,能是什么?
周颂颤巍着手,不敢打开这盒子,“你没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海云目光飘忽不定,“没…吧…,全是主子您需要的。”
这些可贵了,还都是花他自己俸禄买的呢。
不过只要能为小少爷做出贡献,付出多少他都愿意。
周颂心中越发揣揣。
他需要的,他能需要什么?
他现在已经沦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维护自尊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海云瞅瞅天又瞅瞅地,到底没躲过周颂灼灼的眼神攻势。
他低着头心虚嘟囔道:“也就额外多买一两样吧。”
周颂忐忑极了,但到底没抵过好奇心,小心翼翼打开了木盒。
木盒有上下两层,每层都铺着柔软鲜艳的红绸。打开后更是香味扑鼻,甜蜜又不腻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第一层是一些白白矮矮的瓶瓶罐罐,第二层则是许多小巧又奇形怪状的模具,每一个都摆放的极为有序。
周颂很惊奇地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些锁链。
他满腹疑云,这到底是什么?
周颂目光怀疑地看了海云一眼,拿起一小玉瓶,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润颜膏,丝滑乳液,遇热即化,贵族首选。”
周颂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两字。
他又不信邪地拿起另一瓶粉色的膏体。
“春颜膏,只需轻点,即可带来火热。”
周颂嘴唇颤抖,顿时懂了这一盒子都是些什么。
一旁的海云见小少爷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不会。
虽然他对此也并无涉猎,一切都是为了小少爷的幸福。
于是海云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为自己打气一番后将卖家说的介绍语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站在周颂身后。
周颂尚在呆滞中,万万没想到海云详细又清晰的介绍便开始了。
他指着一条红丝绸,“此物可缚住手脚,店家特意教与我打结手法,稍后我再教您。”
海云拿起那条周颂十分惊奇的银光铁链,“此物也是同样作用,但可能伤人,小少爷要小心些用。”
他委婉道:“断不可,咳,导致受伤。”
“此物则是小皮鞭,店家特意赠送,说是有备无患,可凭小少爷心情使用。”
“这则是小银扣,需要——”
周颂终于缓过神来了,“啪”一声巨响关上盒子,面色爆红地指着海云,制止了他的详细解说。
周颂支吾个不停,“你、你你你。”
周颂这时想起来了海云去买羊肉汤花费了很长时间,“我今日让你去买羊汤,你就是去买了这个???”
海云见周颂脸色有些不对,连忙跪了下去,“小少爷,这都是小的去正规铺面买的,还乔装打扮了一番,没暴露身份。”
周颂指着海云半天说不出话,感觉自己脸都被气青了。
重点是正规铺面吗?重点是有没有暴露身份吗?
重点分明是:“我没让你买这个!”
海云一脸委屈,“可是少爷早上不是还很苦恼地问我要如何是好吗?我见少爷很苦恼,心想小少爷作为夫君总要有些威严。”
他偷偷抬眼瞟着周颂,声音越来越小,“夫人毕竟比您高大许多,我知晓您在一些事上困难……”
周颂此刻终于知道海云误会了什么。
今早他只不过随口一个要如何让人在床上安安分分的睡觉,居然被曲解成这样的。
他脸上挂满黑线,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要从何说起。
侍卫是比他高比他壮,但还没真枪实战试过呢,谁知道谁厉害!
周颂憋着一口气,无奈扶额,没有说话的力气。
“你赶紧把它拿出去,我不需要。”
海云见小少爷脸色实在难看,不知道自己哪来做错了。
难不成是小少爷脸皮太薄了?
他呐呐两声,站起了身。
周颂气力全无地趴在桌上,将那盒子推得远远的,连连挥手让海云抱着这盒子出去。
他咬牙警告:“别让我再看见它!”
“还有你,俸禄多了和我说,我少给你发几个月,省得你的钱多了似的。”
海云有些惋惜地看了看盒子,一听周颂说要罚他俸禄瞬间低头不语了,不敢再违背周颂的意思。
买这些已经花了不少了,再罚俸禄可就没发活了。
他低着头,失落的抱着盒子要走。
周颂忽然出言叫住了他,“算了。”
海云那小地方根本没地方藏,要是被哪个嘴碎的瞧见了,整府恐怕都能传个遍。
海云还未成亲,又是他的小厮,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海云会自作主张给主子买这些东西。
到时候这名声说不定还得落在周颂自己头上。
还不如自己先藏着,明日带出去扔得远远的。
周颂越想头越大,他伸手揉着额角,有气无力道:“你还是把它放桌子上吧。”
海云顿时眼眸大亮,“小少爷,那我继续为您讲解——”
“滚。”
周颂面无表情得打断海云的声音,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扭曲,“快滚,再敢多说这个东西一句,我罚你三个月俸禄。”
海云挠挠头,异常爱财的闭了嘴,眨眼就消失在了周颂眼前。
等海云终于走了,周颂这才接过了这烫手山芋,在屋子里兜着圈找地方藏。
床底?桌下?角落?塌上?
周颂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藏匿“脏污”的地方。
偏偏这时,熟悉不已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这是作甚?”
周颂身子一僵,随后身后便有一道身影靠近。
虞靖走近,看见了少年捧着一个木匣子,整个人呆呆地站着。
他挑了挑眉,想起方才碰见周颂身边小厮海云时,那小厮满脸的不自然。
难不成就是这盒子,什么东西让周颂反应这么大?
侍卫的到来太突然,周颂被问得刹那之间语塞。
虞靖的视线从少年身上扫过,伸手接过了盒子。
眼瞧着盒子从自己手上离开,周颂心中一紧,心就像几百只鹿在跳,就差从嗓子眼里挑出来了。
他急匆匆转过身,想将盒子从侍卫手中拿回来。
周颂压着内心的慌乱,伸手去拿盒子:“没什么,就邓一峰送的小东西。”
虞靖向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见少年这样急切,顿时知晓这盒子里大概就是问题所在。
他看着少年耳廓上的红晕,眼中有着几分兴味,“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周颂愣了一秒,随后忍不住咳嗽一声,强装镇定嗯了一声,“对对,就一些小玩意。”
对不住了邓三,有时候这锅背一背也没什么。
虞靖本就在周颂身后,周颂此时转身便十分自然得贴近他怀里,投怀送抱得很自然。
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又带着焦急的眼神看着他,像一只迷失的羔羊,撒谎的样子都带着一丝单纯。
虞靖不经意间将手撑得更高的,无论周颂在眼前怎么垫脚都够不到。
他面容中带着真是的迷惑,“哦?他与你多年好友,可是什么稀罕玩意?”
虞靖眼底带着呷促的笑意,面容中却丝毫不显,“我能看看吗?”
说罢,他就作势很好奇的模样,要打开盒子想要一探究竟。
周颂登时大急。
要是侍卫真的看见了这盒子中的东西,他要怎么办!他的名声真要没了!
恍惚中,侍卫的动作在周颂眼中慢放几倍速,就在侍卫的手要碰到盒子的一刹那。
周颂闭着眼,“吧唧”一口亲在了侍卫嘴上。
虞靖:………
他有些呆住,干燥的唇清晰感觉到了来自两一人湿润的柔软,就算一触即逝,轻启唇瓣间也让他嗅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酒香。
周颂见计谋真的成功,急忙趁着侍卫愣神的时刻,红着脸一把将盒子夺下。
虞靖的视线逐渐下移,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周颂红红的嘴唇上。
周颂的嘴唇红润,下唇比上唇要有肉许多,此时有些紧张的抿起,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润泽。
虞靖情不自禁舔了舔被周颂亲过的唇。
…好像是甜的。
周颂如愿接过烫手山芋,却被侍卫这犹如野兽般凶猛地炙热视线盯得莫名紧张。
他脖子连着脸红了一大片,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似受惊的蝴蝶。
寂静的夜晚,周颂喉结上下滚动。
虞靖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和满是侵略性的光芒却无法隐藏。
他紧紧锁住少年的一举一动,对周颂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又蛊惑。
“夫君方才对我这般热情,我很喜欢。”
“但我知晓,夫君刚回来定是想要沐浴更衣。”
他凑近少年,温热的气息吐在少年耳边,暧昧道含笑:“夫君,我在床上等你。”
“不要让我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