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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港城的盛夏,连从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都透着令人烦躁的黏腻,白花花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在盘山公路上,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起来。

跟着扭曲的,还有偷偷跟在沈宴洲车后的傅斯舟,大概。

沈宴洲单手虚虚搭在深色的真皮方向盘上,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方大约五十米处,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正不远不近,极度刻意地咬着他的车尾。那车贴着极深的防爆膜,外人什么也看不见,但沈宴洲不想都知道,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正用怎样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车牌。

车子驶过一个带有减速带的弯道。

“嘶……”

随着轻微的颠簸传来,瞬间唤醒了他身体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拖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傅斯舟,无疑是只疯狗。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哪个正常人,会用尽见不得光的手段强逼利诱他结婚?会为了上位,反手把自己的亲哥哥毫不留情地送进监狱?

又有那个正常人会在床上逼着他叫“老公”,醋劲和绝望的占有欲上来的时候,还会趁着他熟睡,偷偷摸摸地强j自己的妻子。

但他又不敢真的发疯。

明明拥有着最顶级的alpha体能,他其实只要不管不顾地强行凿开他脆弱的生口口,把他的薄荷味信息素注入,完成彻底的终身标记,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可偏偏,却卑微地只祈求他每晚都能按时回家。

昨晚也是这样。

抱着他做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把他弄醒过来,忍得满身是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也不敢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太多痕迹。

男人一边沉溺,一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放着最疯批的话:“既然明天这么想去见他,就带着我的东西去见他,让他闻闻你身上到底是谁的味道……”

狠话说得震天响,可到了半夜,这条疯狗却又怕极了他会生病。

悄悄地将他抱进浴室里,为他清理时,连手都有抖,生怕又把他弄醒了,直到把他的“罪证”清理得干干净净,才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看着傅斯舟从咬人的“疯狗”到摇尾的“乖狗”之间来回无缝切换,老实说,沈宴洲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把一只足以撕碎任何人的猛兽驯服得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上瘾。

随着红灯亮起,将沈宴洲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因为他减速而猛然踩了刹车,像个做错事的跟踪狂一样心虚地拉开距离的劳斯莱斯,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浅水湾老港风咖啡厅门前。

浅水湾的这家老港风咖啡厅,藏在几棵巨大的百年榕树后,绿意掩映,极其私密。

开咖啡店的老板是个英国人,咖啡厅内流淌着慵懒低回的英文r&b。因着位置实在是偏僻,又适逢周末,这家咖啡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沈宴洲进门,视线仅仅扫了半圈,便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上的霍霆。

“沈总,你迟到了五分钟。”

听到脚步声,穿着深灰色衬衫的霍霆站起身,他绕过桌子,极其自然且绅士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座椅。

“路况不太好。”沈宴洲坐下解释道。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瞥了霍霆一眼,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霍霆的肩膀,落在了他斜后方的卡座上。

在那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坐着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男人头顶压着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即使刻意佝偻着,试图将自己缩进狭小的沙发里,也依然在卡座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沈宴洲投来的目光时,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变态跟踪狂似的,举起手里的菜单,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沈宴洲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穿着考究马甲的侍者走到了沈宴洲这桌。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饮品?”

霍霆甚至都没有问沈宴洲想喝什么,便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摇柠檬茶,少冰,半糖。”

他们从小斗到大,霍霆很了解沈宴洲在夏日里的那些小习惯。

就在侍者记下饮品,转身走向斜对面那个卡座时,沈宴洲的余光,又极其隐秘地锁向了那里。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侍者礼貌地询问那个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客人。

那张竖起的菜单被缓缓放下了一寸,越过纸板的边缘,露出一双布满阴鸷的眼睛。

“和那桌一样。”男人声音压得极低。

“好的,也是一杯少冰半糖的冰摇柠檬茶吗?”

“是的。”男人快速点点头,怕被前方的沈宴洲发现,又把菜单竖了起来,再次挡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沈总时间宝贵,那我们先聊正事。”霍霆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从学生时代起,沈宴洲就是全校学生的典范,他不仅成绩永远霸占着全校第一,连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校服,扣子也都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等长大了,在尔虞我诈的港城生意场上相见,沈宴洲更是把自己常年裹在板正严肃的西装三件套里。

霍霆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穿常服的样子。

而今天,他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白拼接式高领衬衫,极度考验身材和气质的穿搭,反而将他绝美的脸衬托得更加精致,如果不是霍霆与沈宴洲早就认识,他甚至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从巴黎秀场上走下来的顶级模特。

霍霆甚至在心底偷偷暗想:沈宴洲周末出来谈工作,却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今天见的人是他?

“海关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通关的绿灯,随时可以为沈氏亮起。”霍霆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沈家手里握着东南亚那几条最肥的深水航线,还有你昨天在商宴上提出的那个离岸中转仓的企划,我非常感兴趣。”

霍霆将装订精美的草拟协议推到桌子中央,“若是能和沈氏深度合作,达成交叉股权置换,霍家在码头的吞吐份额,可以分出两成给沈总。”

“两成?”沈宴洲端起刚刚送上来的冰摇柠檬茶,抿了一口。

“霍霆,你当我今天是来浅水湾做慈善的吗?”

“海关通道确实难搞,但现在的局势是,你们霍家的远洋货轮急需出港,而我沈氏的码头并不缺货,没有我在马六甲和新加坡的深水泊位,你们的货就算过了海关,也只能飘在公海上当活靶子。”

他微微倾身,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霍霆,毫不留情:“我要五成。并且,离岸中转仓前两年的净利润,我要绝对的控股权,少一分,东南亚的盘子你就别想沾手。”

“五成……沈总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霍霆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谈判桌上的交锋,互不相让,然而,在这个极其耗费脑力的过程中,沈宴洲的视线虽然大多数时候落在霍霆拿来的文件上,但他却时不时的将余光,投向斜对面的那个卡座。

每当沈宴洲和霍霆在某些条款上达成一致,或者霍霆因为欣赏而露出笑容时,那张挡在傅斯舟面前的菜单,便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沈宴洲甚至看到,侍者端过去的柠檬茶,里面的冰块都快被他用吸管捣成了冰沙,那种想冲上来咬人,却又怕惹他生气,只能把自己憋屈死在卡座里的可怜样,让沈宴洲的内心莫名的愉悦。

“好,就按你说的,四成份额,加中转仓控股权。”霍霆叹了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字,语气里满是无奈。

随着正事的敲定,咖啡厅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霍霆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份草拟的协议上移开,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公事聊完了,沈总。昨天的晚宴上,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她急着想霍家和沈家联姻,说话难免直了些。”

过去,霍家和沈家在港运这块盘子上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关系,霍家自诩名门望族,绝不可能有想和沈家联姻的想法。

再加上,港城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沈宴洲是个信息素残缺的omega。

所以,即便沈宴洲长得再怎么漂亮,手腕再怎么强硬,光是“极难受孕生出子嗣”这条缺陷,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注重传承的豪门望族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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