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尽力  寻一抹春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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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微点点头,若有所思。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程。

景时微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会儿没什么话说了,心思又转到了邱淼身上,“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人接。”

薄睿诚正专注地开着车,闻言点了点头,顺手把车内的音乐关掉了。

景时微拨出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没人接。”

她低声说。

她又给邱淼打电话打微信,都是没人接,心里愈发担心起来,

薄睿诚轻声安抚道,“再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在空旷的高速上平稳地向前驶去,夜色沉沉,路灯一盏盏掠过窗外。

路过服务区时,薄睿诚问,“要去卫生间吗?”

景时微摇了摇头,“不去。”

“那继续走了,”薄睿诚说。

景时微点点头,靠在座椅上,偏头望向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晚上九点半,他们到了嘉水县邱淼所在的村子。

村里的路灯昏昏暗暗,光线稀薄,车子驶进村里时,远远看见路边站了一堆人。

景时微说,“咱们下去问问?”

薄睿诚点头,“行。”

两人下了车,走近人群。

景时微问道,“请问,你们知道邱淼家在哪吗?”

人群打量着他俩,一位大爷问,“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师,”景时微说,“今天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出了事,我们赶过来看看。”

大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叹了口气,“他们家确实出事了,刚没多久,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

薄睿诚皱了皱眉,“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压低声音说,“哎,邱淼她爹,拿刀把她奶奶给捅了,老太太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邱淼她爹跑了,警察正去抓呢。”

景时微和薄睿诚大致问清了情况,又打听了邱淼她们被送去了哪家医院,便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医院,薄睿诚向护士问了路,两人一路找到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景时微一转过弯,就看见了邱淼,她蹲在手术室门口,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

景时微轻轻走过去,唤了一声,“邱淼。”

邱淼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景时微走近了,才看清她身上全是血,衣服上、手上都是暗红色的痕迹,脸上还有伤,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厉害。

看见景时微的那一刻,邱淼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景老师……”

景时微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邱淼再也绷不住了,扑进景时微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尖锐又压抑,像是把一整天咽下去的恐惧、委屈、疼痛,全都哭了出来。

景时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抱紧,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邱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从嚎啕变成啜泣,最后只剩下无声的颤抖,眼泪无声地淌,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邱淼才慢慢从景时微怀里抽离出来。

景时微扶着她站起来,两人在医院的连排椅上坐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邱淼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悔恨,“景老师……早知道我就听你的了,我不该心存那一点仁慈的,觉得他是我爹,我不该告他的,现在好了,奶奶今天晚上为了救我,被他捅了一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奶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捂住了脸,肩膀轻轻发抖。

景时微没有犹豫,再次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奶奶会没事的,”景时微轻声安慰,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

话虽这样说,可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心疼邱淼,心疼得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薄睿诚默默递来纸巾。

景时微伸手接过,先给自己擦了擦,又仔细地替邱淼擦去脸上的泪痕。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渐渐冷了起来,薄睿诚怕她们着凉,悄悄出去买了两条毯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夜里十二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邱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艰难,“我们……尽力了,这一刀捅在距离心脏很近的位置,老人本身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能撑到医院里来,她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进邱淼的心里。

她整个人猛地愣住,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薄睿诚连忙伸手扶住她,随后将人抱起,跟着医生将邱淼送到了病房。

天亮了,薄睿诚出去买了些吃的带回来。

“还没醒?”他轻声问。

景时微点了点头,“医生说下午可能会醒。”

“你一夜没睡,多少吃点东西吧。”

景时微“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包子。

还没来得及吃,病房门被敲响了。

薄睿诚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二位是?”警察打量着他们。

薄睿诚侧身让了让,景时微走过来道,“我是她老师,这位是我爱人。”

警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孩子也是可怜,家里没什么人了。你当老师的能大老远跑来看她,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景时微应了一声,随即问,“她爸爸抓到了吗?”

“抓到了,现在在派出所。”

景时微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格外坚定,“抓到就好,这种人渣不能放过。”

“放心吧,法律不会轻饶他的,”警察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今天是来找邱淼做笔录的,既然她还没醒,麻烦你们等她醒了之后给我们打个电话。”

景时微点头答应,目送他们离开。

下午的时候,邱淼醒了。

她睁着眼睛,目光呆呆的,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不愿意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力气,“景老师,我奶奶现在在哪里?”

景时微顿了一下,喉间有些发紧,但还是如实说,“在太平间。”

邱淼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像是在替奶奶完成最后的交代,“奶奶在世的时候说,她有一天要是死了,就把她火化了,然后撒到河里,她不想入土……她担心尸体生虫子。”

话落,病房里安静极了。

景时微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景老师,我要出院,我不想在医院里待着,”邱淼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执拗。

景时微轻轻点了点头,“好。”

医生来检查过,除了身上的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薄睿诚帮忙办了出院手续,又去缴清了费用。

他们带着邱淼去了派出所,做完了笔录,邱淼把录的她爸施暴视频发给了警察。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医院的太平间,取回了奶奶的骨灰,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多少仪式。

邱淼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村边的黑河旁。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天的画面,救护车上,奶奶躺在担架上,紧紧拉着她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淼淼……奶奶这次真的……不行了……撑不住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一定要……好好生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用力擦了擦脸,蹲下身,把骨灰一点一点撒进河水里,一边撒,一边低声说着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河水里的奶奶听。

“奶奶,下辈子你一定能过得特别的好。”

“奶奶,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奶奶,以后放假回来,再也没有人给我做窝窝头了,我真的好喜欢吃你做的窝窝头。”

“奶奶,我听你的,一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做个有本事的人。”

“奶奶……我好想你。”

……

骨灰撒完了,邱淼慢慢站起来,望着河水望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朝着那条缓缓流淌的黑河,深深鞠了一躬。

景时微和薄睿诚在嘉水县随意逛了逛,但两人都无心看风景。

“幸好我们来了,不然邱淼一个人该有多绝望,”景时微情绪低落地说。

薄睿诚牵着她的手,轻声道,“是啊,对她来说,你是她的光。”

景时微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谈不上光,以后的路还要靠她自己走,我不过是她路上的一盏灯罢了。”

薄睿诚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是一盏灯,对你来说,这只是一段经历;但对她来说,是你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景时微抿了抿唇,鼻子一酸,“你这样说,感觉我好重要啊。”

薄睿诚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好了,一会儿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景时微低声道,“就是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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