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石阿措
第40章
次日一早, 赫连晔又出府了。这些天他似乎比往日更忙了一些,常常早出晚归,昨夜两人从那塔楼底下离开后, 弄影寻到他,私下与他说了几句话, 他即令非烟送她回府, 紧接着便与弄影匆匆地走了。
今早临走时, 他告诉她,他今夜不归, 给她一日假, 慧娘无事可做,凤仪和香芝又走了, 她只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边看书与小叶子玩耍了。
慧娘认字十分用功, 短短半个月就认识了许多字, 前几日凤仪给她一话本,她几乎毫无障碍地看完了,后来她与凤仪讲述话本情节, 凤仪还夸她天资聪颖, 只是可惜没能早些识文断字,不然学识未必比那些考中进士的男人差,慧娘虽知她言语夸大了些, 但很是欢喜。
关于识了很多字这件事, 慧娘没好意思在赫连晔面前卖弄, 他也从未主动询问她课业如何, 不过,这些日子,他在书房里处理公事的时候, 几乎都是她来磨墨。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慧娘对他的公务一无所知,她不会偷偷地去留意他看了什么,写了什么,她很怕又得知一些不该知晓的秘密。
慧娘一向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慧娘看了一会书之后,便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写字,她现在只要一得闲,几乎都将时间用在了此处,偶尔太过于专注,还会忘了吃饭,等她到了小厨房,门已经关了。
每当这个时候,小叶子就得跟着她一起挨饿。
“喵……”在她脚边打着盹儿的小叶子,似乎有些无聊,开始围着她蹭来蹭去。
慧娘早已摸清它的小性子,将笔放到笔架上,弯腰将它抱入怀里,去挠它圆滚滚的肚子。
它舒服地在慧娘怀里打着滚,喵喵叫着。
小叶子之前圆得跟团雪球似的,行动不便,整日懒洋洋地躺着,半点也不想动,慧娘就想尽办法地逼他动起来,拿吃的拴在绳上逗它,它馋极饿极,便只能追着她跑,偶尔慧娘也会拿赫连晔已经不用的香球给它玩耍,故意吓唬它,追着它满屋子跑等等。
在慧娘的种种计策下,它终于没有之前那样胖了,不过慧娘却比之前丰盈了些许,毕竟整日费神费力,吃得也多一些。
慧娘抱着懒洋洋的小叶子,望着窗外景象,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安宁时光。
如今已经入了秋,但天气依旧十分燥热,一场雨都未曾下过,外头蝉叫声依旧没完没了,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狂欢,再过不了多久,它们便蹦跶不起来了。听了那么久的噪声,慧娘已经有些厌烦。
慧娘正出着神,忽听外头有人喊她:“慧娘。”
慧娘循声将身子探出窗外,见是王二娘,心中甚喜,她打算待到午时去看望她,不曾想她倒先来了。
王二娘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似乎不知该不该进去。
慧娘忙放下小叶子,起身迎了出去,询问她怎么有空过来看自己。
“我这阵子一直想过来看你,奈何事情多,抽不开身。”王二娘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现在成了王爷身边的红人,看着都比往日精神了不少,也长了点肉。”
慧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哪里算是赫连晔身边的红人了。
“你说你,我不来看你,你便不去寻我,怕不是把我这舅母给忘了吧?”
慧娘一听此言,不禁面露惶恐之色,忙道:“二娘言重了,这是王爷的院子,规矩甚多,平日里我也不敢随意走动,今日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日假,我想着您兴许在忙,便想等到午时再去找您。”
“行了行了,你慌什么?我与你开玩笑罢了。”王二娘拍了拍慧娘的肩膀,笑道:“你现在在王爷身边伺候,自然要更加谨慎一些。”
慧娘这才放下心,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往屋里请。
王二娘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忙呢,就不进去了,我这会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慧娘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几个用纸包裹着的东西,跟之前她让她帮忙送的东西看着一样,“二娘有什么吩咐?”
王二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已经从底下丫鬟那里得知你今日得了假。”
二娘管理各处园子,底下有很多丫鬟听她的吩咐,她们就相当于她的眼目,像慧娘得了假这种小事,很容易便能打听到。
“你还记得宋翠翠么?”
慧娘点了点头,“就是庄大绸缎铺的宋大姐吧?”
“就是她。”王二娘把手中的药包递给她,“她那边要得急,我今日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请你再帮我去送一次。”
慧娘看了一眼那几包东西,有些犹豫过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娘,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上次她没问,这次见她要得这样急,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又怕里面是些不好的东西。
慧娘问完便见王二娘的神情有些暧昧,她凑到慧娘耳畔,神秘兮兮地道:“这是壮。阳药。”
慧娘一听是壮。阳药,瞬间窘迫不已,她怎么好意思替她去送这种药?
王二娘见她面色尴尬,忙道:“你别胡思乱想,翠翠夫妇二人不纯是为了做那档子事儿,翠翠已经将近四十的年纪,还未得一儿半女,心里甚是着急,她家那位在房事上不行,恰好我认识一大夫懂一些偏方,上次我让你替我送过去的便是这个,她给他男人用了甚是管用,可惜未能怀上,这几日翠翠去庙里求了送子观音,又得了一卦,卦上说她命中有子,但需得找一个黄道吉日行夫妻房事,日子正是今晚,他们想着再尝试最后一次,所以又向我求了这个药。”
慧娘听了王二娘的解释后,便很能理解宋翠翠夫妻二人的急切了。
她以前常听老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到此,慧娘手中的药仿佛变得沉了不少,好似她捧着的不是药,而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我会帮您送过去的。”慧娘道。
王二娘感激道:“那便有劳你了。”
“二娘莫要与我客气,您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帮您这点事儿算什么?”
王二娘喜笑颜开:“二娘真是没白疼你。”
王二娘告辞离去后,慧娘找到非烟,与她说自己要出府一趟。
非烟没有得到她不能够出府的命令,也懒得管她,随她出去了。
慧娘从王府的侧门出来,寻着旧路前往庄大绸缎铺,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一人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往旁边偏僻的巷子里。
慧娘看清是柳李元良,不由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有行人看见了向他们投来惊疑的目光。
李元良冲着那些人道:“这是我的婆娘,精神有些错乱,不听话乱跑出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慧娘后退。
慧娘手中的药包挣扎间掉落在地上。
* * *
李元良将慧娘带回到村里的时候是巳时中,进了家门,他拽着慧娘的头发往地下一甩,门也不关,便狠狠地往慧娘身上踹了好几脚,一边踹一边骂:“淫。妇总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这些日子过得倒是快活了,可苦了老子,蹲了你将近半个月。”
彼时还未到正午,村民不是在田里忙碌,便是在做别的营生,各家除了老人孩童几乎无一闲人在,不过就算被人看到,李元良也毫不在意,他收拾自己家的婆娘,谁敢多嘴。
一开始李元良打慧娘时,还有些村民劝一两句,却并无任何用处,后来慧娘被打得多了,他们已然习以为常,而且李元良后来沉迷于赌博喝酒,结识了很多流氓地痞,村民们怕遭到报复,也不敢也不愿意再插手他家的事情了。
慧娘一边抱着头,瑟缩着身子躲闪,一边求饶道:“我已经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你了,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饶了我吧,我还得给人送药去。”
“你还有心去给人送药。”李元良冷笑,“我饶你,那谁来饶了我?老子现在被人追债,连家门都不敢进,你倒是躲在王府里边,吃香的,喝辣的,既然你说我们夫妻一场,你怎么不造福造福我,让我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他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慧娘的脸颊。
“你自己输了钱打了人,被人追债与我何干?”慧娘没忍住,反驳道。
李元良见慧娘反驳自己,拽起她的头发往地上狠狠一掼。
慧娘的头砸在夯实的土地上,脑袋一阵剧烈的震荡,眼开始冒金星。
“你现在找了楚王当奸。夫,倒是硬气了不少,不过,他知道你是个晦气克夫的婆娘么?我听闻前些天有个权势滔天的相爷因为得罪了皇帝,被拉去西市砍头了,那楚王摊上了你这又克父母又克夫的害人精,保不齐哪天项上人头也要跟着落地,到时我看还有谁护着你?”
李元良俯首凑近慧娘,想欣赏她惶恐的神情,却被慧娘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要死也是你先死!”慧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狂烈的愤怒,这股愤怒带给了她极大的勇气。
李元良伸手抹去脸上的唾沫,心中因慧娘这一举动掀起了惊涛骇浪,熊熊烈火,“好好好,有活路你不走,你偏偏要给老子找死,我看今日是谁先死!”
李元良起身飞快地冲进厨房。
慧娘意识到他可能是要去拿菜刀,心中惊惧万分,咬牙忍痛从地上爬起,往外跑去,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便被提着菜刀追上来的李元良抓住了后衣领,往屋内拖去。
“老子今天就砍死你,让你去偷人,让你犯。贱,你既嫁了老子,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想去找姘。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李元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时像发了狂的野兽,挥着菜刀,便往慧娘身上砍去。
慧娘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害怕得瑟瑟发抖,只凭着本能四处乱躲,当她对上李元良那双猩红中显出癫狂神色的的双目时,她清楚地意识到,他此刻是真想杀了她。
慧娘被逼至木桌前,无处可逃。
“老子杀了你!”李元良大叫着挥刀朝着慧娘猛砍下去。
慧娘惊叫一声,忙往旁躲去,李元良一刀砍在了桌子边缘,他用了极大的狠劲,所以刀没入木头中。
李元良想拔那刀奈何平日里酒色过度,身体虚弱,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慧娘见状,猛地抬起脚,朝着他命根子狠狠踢去。李元良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哀嚎不已。
慧娘趁机用力将那菜刀从桌沿上拔起,双手紧紧握着菜刀柄,挡在胸前,作为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