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石阿措
殿内鸦雀无声,鎏金香炉内焚着提神醒脑的香。
宫女太监们恭立左右,已等候多时,见璟帝归来,立刻井井有条地开始伺候他更换朝服。
期间,大太监递上来一份册子,“陛下,这是今岁秋猎人员名册。”
璟帝接过,一一扫过上头人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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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与赫连晔回了王府之后,用了些吃食,之后赫连晔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了府,去了哪里,他并未告知她。
慧娘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未曾合过眼,便回了屋,匆匆清洗一番,往床上一倒,什么都不想,呼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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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苑,东边池子。
赫连晔到的时候,璟帝穿着常服,悠然地站在池畔,拿着鱼竿垂钓。
彼时太阳将落未落,阳光有些刺眼,天气仍有些热,两旁的内侍宫女替他打着伞盖,旁边还放了冰鉴,上面盛着几盘新鲜果子以及冰酿。
看到赫连晔,璟帝抬起食指,轻点了点唇。又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惊扰了鱼。
赫连晔眸光微敛,浅笑着走上前。
璟帝看了一旁的白面内侍,那内侍赶忙将手中另一副鱼竿递过去给赫连晔。
“比试一下?”璟帝压低声。
赫连晔颔首,向旁边侍候的人要了根发带,将半披的长发随意一缚,随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修长的手腕。
那白面内侍帮他将诱饵系于钩上,赫连晔将鱼钩投入池水中,摆出一副认真钓鱼的架势。
璟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种种举动,后槽牙一紧,随后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两人并不言语,各站一旁,默默观察着池面动静。
大约过了半盏茶,璟帝的鱼钩忽然动了下,他大手一拽,钓起一尾三寸多的鲤鱼来,回到他身旁的白面内侍喜笑颜开,赶忙上前帮他取下,装入水桶中。
“陛下厉害。”
赫连晔笑着夸赞了句,不过璟帝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敷衍。
“是你久未垂钓,生疏了。”璟帝道。
“这也要看手气。”赫连晔笑道。
说话间,两人同坐下来。
“钓鱼确实也要靠手气。”璟帝接过内侍递过来的鱼竿,一边将鱼钩投入水中,一边道:“不过,钓鱼最需的是耐心,尤忌焦躁,朕最近甚是心烦,常常来此钓鱼,每次结束之后,心中的焦躁便能够平息下去。”
“陛下,有何烦心之事?”赫连晔问,一副愿为他分忧解难的关心神色。
“还不是刺伤朕的刺客仍未抓到。”璟帝沉眸道,“辇毂之下,那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朕,还险些让他们成功!”
“朕命人追查那么久,却无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官员吃着朝廷饭,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需要用时,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怎令朕不心烦?”
璟帝说这些话时,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双眸一直盯着赫连晔。
赫连晔秀雅的眉微蹙,眸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会不会是右相一党反扑?当初陛下没有彻底地斩草除根,我便有此担忧。”
赫连晔突然提及右相,璟帝的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右相乃是前朝元老,先皇极其看重他,曾嘱托他辅佐璟帝治理朝政,这老贼仗着身份,不仅目中无人,还时常干预他的政策,景帝早动了铲除他的心,然而这并非一件轻易的事情,他在朝中汲汲营营几十年,门生遍地,朝堂势力盘根错节。
而这次能扳倒右相,赫连晔的功劳功不可没。
璟帝表面对王右相给予厚待与尊崇,令其降低心防,而暗地里,赫连晔收集能够扳倒他的把柄。
事关重大,且王右相为人极其谨慎,又颇多眼线,为避免打草惊蛇,赫连晔一直亲力亲为,以身犯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王右相人头落地的把柄。
王右相收受了贿赂。当然,光收受贿赂这一点对王右相这样的权臣而言并不能造成致命伤,这件事的严重性在于收受贿赂的对象,他的对象是曾任兵部尚书的文佐,那文佐后面做了封疆大吏,没多久被朝廷查出,他犯了通敌的大罪,惨遭斩首,家中男丁也未曾幸免于难。
王右相或许并没有谋反的心,但他收受过通敌罪臣的贿赂,只要璟帝想,完全可以给他打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王右相估计也很怕朝廷知晓他拿过文佐的十万两银子,在文佐出事后,便派亲信雇佣杀手,将知晓这件事的人通通杀了,他以为此事做得十分干净不会再被人翻出来,不想文佐那边有个亲信幕僚极其机警,还没等文佐被抓,便携着金银珠宝潜逃了,其中还有文佐与王右相之间的往来密信,而当初送给王右相的十万两银子也是他一手促成。
这些年他一直躲躲藏藏,不敢冒出头来,又不舍得烧掉那些密信,想着以后有机会用来要挟王右相。
后来,他沉迷于赌博,将身上钱财全部都花尽,还欠了一身赌债,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放手一搏,只是还没等他去找王右相,就被赫连晔先找到了。
赫连晔答应他,只要他愿意把那些密信给他,他便给他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那幕僚同意了。
两人约定好了交换密信银钱的地方,不想这幕僚沉迷赌博,将脑子也给赌坏了,见赫连晔如此干脆地给他钱,竟想一货吃两家,他偷偷地联络王右相那边,又敲诈勒索了一大笔钱。
王右相那边佯装答应,私下调查到他与赫连晔的交易,当即派了好几名厉害的杀手埋伏在交易地方。
赫连晔遭到埋伏,并未拿到机密信件,又受了重伤,只能逃回府中,晕倒后被慧娘救下。
那幕僚见失去了一大买家,只好转而去与王右相做交易,在他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银子后,他将自己模仿的假密信交给了王右相,之后用那笔钱还了债又去赌坊寻乐,结果还不到一日,就被王右相的人抓了去,在惨遭灭口前,他道出交给王右相的密信为假,真实的密信已经被他藏起来。
王右相听得此信,不得不留了他活口,让人严刑拷打,逼他说出真实密信藏在了哪里,那幕僚经受不住拷打,将密信所藏位置交代了出来。
他因为赌博,家徒四壁,又时常遭人上门讨债,不敢将密信藏在家中,便藏在了城外塘肚村的一座山上,他在一棵歪脖树下挖了个深坑,将那密信用布包着埋在里面。
王右相并不知道,那负责拷打的亲信家仆中有赫连晔收买的人,那人先所有人一步将这消息通知给了他。
赫连晔赶在王右相的人之前拿到了那密信,但途中却与他派去的人撞见,他重伤未愈,不愿意与他们纠缠,趁机冲出包围。
赫连晔早先让弄影调查过慧娘的身世,知晓她家便是在塘肚村,知道她家在第几户,也知道她家中用篱笆围成院子,院前有几棵桑树。
所以那天倒在她的家中,并非无意,而是刻意,他看到了她,所以才能放心地晕倒在她的身边。
而这一切慧娘并不知晓。说起来,赫连晔一向很难信任他人,但慧娘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感。她对他们兄妹似乎有一股天然的吸引力。
她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之中,有着与他身边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但那是一种令他感到熟悉的气质,平和的、朴实的、令人不设防的,又像是一株坚韧不拔的蒲草。
像慧娘这样的人似乎生活在他的过去里,她与那个人有着同样的感觉,待在她的身边,会令人感到安心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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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手最近老疼,基本都是用语音输入的,容易错字,修改时可能错漏一些,捉虫的我都会改过来,但有些敏感的章节,我不敢动了,大家见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