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芝麻叶糊涂面 张鼎鼎
“……好。”
下午,剧团结束了当天的演出,没有马上拆戏台。席慧娟在后面化了妆出来,此时,雨雪越发的大,李嘉宁想阻止,被席慧娟的女儿拦住了:“我妈念叨这事多少天了,今天要完不成,都要成心魔了。”
那边戴了大胡子,画了大白脸的席慧娟走了出来。现在李嘉宁已经不是完全的豫剧小白,知道这是曹操的扮相。
席慧娟走的很稳当,她本身很瘦,但穿着这戏服却只见厚重。没有音乐,她自己在戏台上来回踱步,仿佛为什么事发愁,然后,她走到了舞台中央,一甩胡子:“曹孟德骑驴上了八里桥,尊一声关贤弟请你听了:在许昌俺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四个碟儿两个火烧,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俗套,灶火里忙坏了你曹大嫂,摊煎饼调榛椒香油来拌,还给你包了些马齿菜包,芝麻叶杂面条顿顿都有,又蒸了一锅榆钱菜把蒜汁来浇…”
田野苍茫,雨雪纷飞,偌大的舞台上只有曹操一人,他念天地而悠悠独沧然而泣下,而这一张嘴,却全是裕东的食物!
李嘉宁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席慧娟的女儿道:“这是《关公辞曹》,真有的。”
李嘉宁转过头,对面的女子冲她肯定的点头。而那边席慧娟也停了下来,李嘉宁蓦的笑出声,她越笑声音越大,席慧娟的二女儿也跟着笑,她笑了两声解释:“这段唱词很有趣,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里曹大嫂还亲自下厨了!”
“嗯,她还要亲自吃饭呢。”
席慧娟的女儿觉得她这话古怪,但又觉得好笑,又笑了起来。
李嘉宁知道自己为什么早先总写不好了。不管她早先写了多少个结尾,都无非是两种——一,席慧娟排除万难,重上舞台,这是美好世界;二,席慧娟身体不行,遗憾同舞台告别,这是写实人生。
但,不是啊!
她就算告别了舞台,为什么就是遗憾呢?或者就算遗憾了,为什么是悲惨呢?她进剧团是混沌的,她爱上舞台是混沌的,那最后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清晰明确的定位呢?她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唱上两嗓子不美好吗?她在和朋友开玩笑的时候,走上两步鬼步不有趣吗?
就像这里的曹操,出身富豪显贵,父亲是三公之首的太尉,他的妻子,别管什么出身,也不会去烙饼。但,谁又能保证曹操没请关羽吃面条呢?说不定真是芝麻叶糊涂面呢!
李嘉宁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写了,她不知道这么写会不会讨好,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写了。
回去后她就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的干了起来,两个小的对此很有点无奈,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大姐盼回来了,但好像……和不回来也没什么区别?
嗯,还是有的,李一静还要专门做她的饭。
去年李嘉宁回来的时候,就是跟着铺子吃。今年她也跟着吃,不过觉得只吃铺子有些单调了,要求李一静给她额外做点什么。
“你还不如不回来呢。”李一静对她嘟了嘟嘴,不过随即就又问她要吃什么。
“你看着弄吧。”
“那给你弄韩式拌面。”
李嘉宁笑着去扑棱了一下她的头发。
李一静做了个熬菜,这算是裕东的家常菜,但她这个明显不一样。她先炖了排骨,又用排骨汤去熬了菜,连里面的老豆腐都用排骨汤煨了一番。白菜放的也有讲究,先把菜帮子给放了进去,炖缩了之后才放菜叶子,这吃起来菜是又脆又鲜。
李嘉全吃的头都不抬,想说什么,想想到底没说出口。
李一静看向李嘉宁:“可以吧?”
李嘉宁点头:“要是有芝麻叶面条就好了。”
李一静瞪大了眼:“你刚才说随便的,现在又说什么糊涂面,这时候上哪儿弄芝麻叶?”
“所以我没有点嘛——”李嘉宁笑着往她嘴里送了块豆腐,李一静还有点气鼓鼓的,但见她笑嘻嘻的样子,也只能暗自磨牙了。
这一年余敏到底是把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给买下了,一百二十平方十五万,这个价格是绝对合适的,却比去年贵了两万,余敏每每想到都心疼的不行,李嘉宁只有劝她,说这房子还是会涨的,她要觉得贵了,不妨再买两套,气的余敏一个劲儿的戳她脑门:“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说买就买。”
李嘉宁歪了下头:“妈妈你要不听我的,将来保准后悔。”
余敏狐疑的看着她,她觉得这房子已经很贵了,现在那多好工作的,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千把块,这房子,都要一千多一平方,她要不是做了这生意,生意又还不错,再干十年也不见得能买得起一套,怎么还可能更贵?
但从去年到今年,这房子好像就真涨了?
一时颇有些拿不准主意。
虽然买了房子,余敏却是严令不准向外透露的。所以今年他们再回去,就不像去年那么风光了——李生宝又去开车了,余小舅夫妻俩也出来单干了,这不就证明生意没那么好了吗?嗯,说不定这生意就是被余小舅他们分走了。
一般人有这种想法最多背后议论一下,杜巧云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问到了余敏脸上。这一次余敏没有再饶她:“我兄弟是个讲究的,可不像有些人,说好的合伙都不算数了。”
杜巧云梗着脖子瞪着眼:“谁说的合伙?谁说的!”
“谁说的就是谁!猪说的就是猪,狗说的就是狗!”
杜巧云大叫一声就要往她身上扑,被李有宝一把拉住了:“老二,管管你婆娘!”
李生宝没有说话,李有宝又叫了他一声。
“……孩儿她娘说的没错呢,我那小舅子,是个讲究的……”
他有点磕巴,说的也不快,但清楚无比的,把这话说了出来。整个堂屋都是一默,李有宝想说什么,李老太太一敲桌子:“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