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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去时,身上淋了雨水,未曾康复的身体,果真又是鼻塞耳鸣。

崔茵一连打了许多喷嚏。

也不知是不是疫病的后遗症,沾了雨水湿气,四肢骤然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乏累。

她无力撑持,只能阖着眼,任由袁允俯身将她稳稳抱下马车。

袁允动作倒是妥帖,不需多言,便径直将她抱回了这段时日她静养的私宅。

满身雨湿,寒气侵肤,最该沐浴驱寒。

汤池水暖,乳白温水氤氲翻涌,蒸腾起来香雾弥漫。

袁大人私人生活其实十分奢靡,非常奢靡,可当事人丝毫不觉得,自幼身处锦绣堆中,早已习惯这般雅致妥帖的光景。

温水裹着暖意漫遍四肢百骸,泡久了崔茵只觉头晕目眩,险些撑不住起身。

回屋时,天色漆黑,室内烛火摇曳,光影错落。

崔茵的脸被热气蒸腾的通红,慢吞吞走出来,抬眼便撞见烛光下的身影。

袁允正襟危坐,十分安静,在烛光下剥葡萄。

他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剥的,已经剥了小小一叠。

他的葡萄也不知是怎么剥的,一颗颗晶莹剔透,果肉完整无损。

崔茵在他面前站定,红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眼睛又大又亮,里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袁允剥完最后一颗葡萄,将高脚碟推给她,而后起身走到铜盆边净手。

冷白修长的手掌没入清水中,而后取锦帕慢条斯理拭去水渍,每一个动作都从容雅致。

崔茵很想明知故问说:“给我吃的?”

可又觉得很矫情,毕竟养病的那些时日,她已经吃了很多很多了。

可那个时候她可以佯装病重,什么都不管,如今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袁允净手后依旧端坐着八风不动。

崔茵只好收起扭捏,跑去另一边坐下开始吃葡萄。

她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说来也是好玩,她一害羞起来就很急躁。

崔茵一害羞,就吃的很快,想着早点吃完早点结束。

她吃的很快,唇角都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汁水,只顾低头进食。

全然未曾察觉到身侧人正静静望着她,将她所有慌乱可爱的模样尽数收纳眼底。

她听见袁允轻笑了一声。

“吃那么着急做什么,吃不完也无妨。”

崔茵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是你亲手剥的吗?我不吃干净剩下来多不好。”

袁允忽而声线慵懒,看着她曼声道:“若是真吃不尽,我可与你分食。”

崔茵觉得自己约莫是骨子里有些贱嗖嗖,习惯他的冷言冷语,他忽而间这样子,反倒叫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但是.......

哪里是分食,自己都动嘴吃过的,叫他吃自己剩下的?

不过是几颗葡萄罢了,崔茵三两口便将碟中葡萄尽数吞下,两腮塞得满满。

袁允轻轻咳一声,错开眼睛:“今夜,怕是电闪雷鸣。”

崔茵粉唇微抿,咽了咽口水。

他说有电闪雷鸣,难道是想陪着自己睡觉?

崔茵虽然不是很愿意,可她觉得看在葡萄的份上,看在电闪雷鸣的份上,继续佯装成病重时那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

反正如今也没什么名声了。

名声哪里有自己睡得好睡的舒服重要?

可袁允却也没有了后续。

仿佛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留下。

虽崔茵并不觉得主动开口丢人,可她却敏锐察觉到袁允又在故意吊着自己。

为什么叫又?

显然这段时日不止一次两次了。

崔茵立刻紧抿着唇,冷淡道:“不需要。”

她一个人睡,也能睡的很好。

说完便爬去床上安安分分的睡觉。

可这夜,崔茵睡的并不好。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做起了不好的噩梦。

似乎梦到被一只大蟒蛇缠绕,缠的很紧,缠的自己几乎喘不过来气。

崔茵被热醒过来,浑身是汗,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水,听着窗外电闪雷鸣。

翌日一早,崔茵顶着对黑眼圈醒来。

而袁允,显然也精力不济。

.......

晌午时,崔蕙新生一对龙凤胎的喜事儿传到了崔茵耳里。

崔茵立刻过去看望。

她去到了却也只敢远远瞧着崔蕙同自己那一对新生的外甥外甥女,也不敢伸手去抱。

姐妹二人历经生离死别,相见时不免红了眼眶,相对落泪。

崔茵轻声劝慰:“别哭了,你如今正在坐月子,你看我如今好好的,生龙活虎,昨日还登山喝酒了。”

崔蕙听见了,哭笑不得。

她又细问起崔蕙的生产经过,万幸崔蕙一生顺遂,就连临盆也格外安稳。

一旁伺候的稳婆笑着搭话:“夫人生产十分顺当,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小郎君小娘子便平安落地。”

崔蕙也笑着附和:“半点没折腾我,休养半日,如今精神已然十足。”

崔茵看着姐姐虽疲惫,却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两个孩子虽是双生,在胎里就养的好,眉眼稚嫩康健。

见到了这一对孩子,崔茵自然是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阿念。

崔茵压下心头思念,心里盘算着给外甥外甥女一人准备一块厚实的金锁,护他们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真好,阿姊人生万事如意,唯一的不如意如今也成了如意。

崔茵扬起大大的笑容来,不打搅已经困顿的崔蕙,退了出去。

姐夫今儿刚好也告了假陪同新生的孩子,却也同崔茵一般只静静立在屋外廊下,隔着窗棂遥望屋内孩童。

虽如今病疫已经得到了控制,人员也能一应外出行走,未再见有病例。

可没人敢拿新生儿打赌。

二人一同站在屋外看着两个襁褓,见状姐夫不由得打趣崔茵:“听闻你这段时日调养极好,府中珍馐补品源源不断,日子过得比宫里娘娘都金贵。”

崔茵闻言瞠目,一时间惊讶的说不上话来,转念一想,自己这些被投喂的日子——吃旁人的嘴短,崔茵自然是不吭声了。

经一场时疫,崔蕙丈夫对那位袁大人态度也悄然转变。

从前纵然不敢公然失礼,言语神态间总带着疏离与冷淡,如今崔家上下都心中感念他日夜照料崔茵,倾力救治,后又搜罗稀缺药材赈济数万百姓。

良方易得,灵药难求。

举朝如今都网罗不来的药材,也只有袁大人之力,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力调度药材。

否则,便是再厉害的退疫药方,无药又有何用?

袁大人之恩,他这个当百姓父母官的自然应当铭记于心。

哪里还好意思刻意冷待?

姐夫忍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心中好奇,悄悄问崔茵:“那位大人......你二人日后究竟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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