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野种  寒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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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没有掩盖仇恨、厌恶,与胜利后的张狂。

“你说得不错。”他道,“我确实是个野种。但……你也没有其他儿子了。”

“太子呢!”老人怒斥,“朕的皇儿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赵珩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说赵珝?你应该知道的……你难道猜不到?”

老人的脸色煞白起来。

他坐在那里几乎摇摇欲坠。

“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他可是你亲弟弟。”他喃喃,眼神变得虚无。

可片刻后,他忽然盯住了宁和。

“我、我不止一个儿子!我不止一个!”他挤出一个疯癫的笑意,抬起枯槁的手冲宁和伸了伸,“你过来,你过来……让我、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季晚一震,看向宁和。

宁和有些畏惧,往季晚的身后缩了缩。

“你来呀,过来呀。”老人声音发颤,愈发和蔼起来,“快来……龙椅,父皇给你,天下也、也都给你。”

他话音未落。

便听见了一阵恶毒的笑声。

这笑声一开始像是从赵珩的胸腔里挤出来一般,然后声音愈来愈大,成了狂妄的大笑。

酣畅淋漓。

“你哪儿还有什么儿子。”赵珩嗤笑道,抱着宁和坐在腿上,“她是我的女儿。”

赵泠不过五岁。

可她坐在赵珩膝盖上,父女二人看向老人。

那么的一致,那么的相似,带着同样的气质与睥睨。

“我临幸过那个宫女。她有了龙种,这就是我儿子!”老人有些惶惶起来,“你、你胡说……你胡说!!!”

“你看不上野种,也看不上野种的女儿。我早知道的。”赵珩收了笑意,盯着他,“儿子没有。可既然你记得那个宫女……你应该见见她的弟弟。”

“什么、什么弟弟?”老人茫然。

直到站在角落的松台缓缓走上前来。

他额头还带着伤,血顺着眉心落下,于山根处分开,缓缓落在两侧的脸颊上,像极了从眼中奔涌而出的血泪。

他还是那么温良恭顺地微笑。

“六年前那个夏夜,您在敬妃处喝醉了酒,强暴了她。一个宫女而已,敬妃怕惹您不快,便袖手旁观。后来姐姐有孕,她将其囚禁,又在她产下一个男孩儿后,将那个能威胁到太子国储之位的男孩儿掐死……您的儿子,我的外甥,一出生已经死了。”他轻声道。

“你说什么?”老人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倒是我疏漏了。”松台说,“忘了与太上皇相认。我的姐姐叫作孟三春,我叫作孟松台。还请您,记住了,免得下去了不知道找何人赎罪。”

从养心殿出来,下了阴雨。

春风吹拂,飘入了抱厦,带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槐花香气。

季晚把宁和揽在怀里,怔怔地看着天。

“是孟松台找到了朕。”赵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说,“他跪着求朕带上他回京城。他发誓要为孟三春报仇。”

季晚回首看他,哽咽了许久才能沙哑地开口。

“泠儿是三春姐……是孟三春的孩子吗?”

赵珩摸了摸宁和的头道:“她是我赵珩的女儿。”

他没有回答。

可似乎又已经回答。

松台从远处的小厨房出来,走到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只金碗,里面的汤羹还冒着热气。

他有些诧异地问赵珩:“怎么还没走。”

季晚怔怔看他,竟失了言语。

“就走了。”赵珩道。

松台见季晚看他,扬了扬手里的金碗,笑道:“刚新鲜煮好的八珍羹,太上皇大悲大恸,应好好补补身子。”

赵珩带季晚与宁和离开。

半途季晚回头去看,松台正步入黑暗的养心殿中。

——我有一个弟弟,与你年岁相仿,定能成为很好的玩伴。

他听见三春姐的耳语。

松台重新回到了那腐朽的殿内。

昔日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像是被人抽取了骨头般瘫软在龙椅下,怔怔发呆。

他苍老又枯槁。

若不是还在呼吸,会以为他已死去。

……但他确实该死了。

松台把他温柔地搀扶起来,落坐在龙椅上,下一刻他收了笑意,一把拽住了老人的衣领,把那滚烫的八珍羹如数倒入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八珍羹烫得老人惨叫。

——原来烫着的八珍羹这么烫喉咙。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思绪。

回时的路上,柳叶拍打季晚的肩头,湿漉漉的槐花顺着雨与春风落在了他的膝上,落在了宁和的脸颊上。

宁和有点痒,拿起那白色的花瓣,笑了出来。

她递给季晚看。

“季晚,你看,是槐花。”

季晚从稚嫩的小手中接过那朵槐花。

雪白的花儿在他手心打转。

他看向宁和。

他问:“泠儿,我从未曾问过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喜欢我,黏着我?”

宁和不笑了,怔怔看他,然后紧紧地拥抱住他。

“因为季晚的身上……”她轻声说,“有妈妈的气味啊。”

那是从母亲的子宫中带出来的脉动,那是脐带下永不能分割的骨肉,那是来自母亲的体香与第一口乳汁。

那是孟三春在季晚身上最深刻的印记。

季晚的泪奔涌而出。

与春雨一起,打湿了衣襟,打湿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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