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章  浥尘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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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吃完午膳再好好歇个午觉,醒来之后或去宣辰殿看望窦漪房,或翻翻书,陪魏云说说话,再做一做腰的康复训练。

可谓是养花养马养生,悠闲又惬意。

也是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薄青窈渐渐发现,马其实是一种极为完美的宠物。

它们情绪稳定温顺,从不会无故焦躁喧哗,一身光洁的皮毛,身姿挺拔,模样飒爽又可爱。

更难得的是极通人性,熟悉之后,可以任她抚摸、轻抱,有时还会用温热的鼻头蹭她的手心,听话又乖巧。

薄青窈日日围着这些花草马儿打转,心中都疏散几分,难得自在。

一日,她正在马厩帮母马打理身上的鬃毛,指尖刚抚上马颈,天际忽然炸起一连串惊雷,隆隆巨响震得殿宇梁柱都似在微微震颤,马厩里的马匹都惊得扬蹄嘶鸣。

满宫宫人登时惊惶四散,纷纷抱头躲避,薄青窈也被这惊雷吓得心头一缩,连忙拢了拢衣襟,快步折回殿中。

这隆冬时节,怎么还有这样大的雷雨?

实在是奇怪。

明光殿的宫人都聚在廊下,缩着脖子,等着这场大雨落下。

可众人屏息凝神等了许久,天上只见阴云密布,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竟无半滴雨丝落下。

薄青窈皱了皱眉。

这已是入冬以来第三桩怪事。

先是园中的桃树和李树,忽然在这隆冬时节抽芽开花,粉嫩的花苞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显得格格不入。

再是墙角的枣树,也在寒天里结出了青涩细小的果子。

接着便是今日的冬雷。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合天时之事。

种种异象一出,宫中人心浮动,恐慌悄然蔓延开来。

有人说这是上天降下的警示,预示着将要有灾祸降临。

也有人说,自古以来帝王都以上天自喻,也许是长安那边将有大变故发生。

薄青窈听在耳里,心中难免焦灼不安,加之窦漪房产期将近,宫里的流言若一直这样喧嚣下去,宫人们只怕会越发恐慌,疏于照顾。

思及此,薄青窈很快下令,不准宫中再议论此事。

所幸今冬虽时令失常,却未重现前几年那般的大雪,百姓尚可安稳度日,宫里的流言也随着时间逐渐平息,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日晨起,薄青窈心口便莫名跳得厉害,用完早膳,便赶紧遣宫人去宣辰殿询问情况。

不多时,宫人回禀,说王后一切安好,胎气平稳,并无任何异样。

薄青窈稍稍松了口气。

可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宣辰殿便来人通报王后破水了,现下已经送进产房了。

薄青窈赶紧坐上轿辇往宣辰殿去。

刘恒早已守在产房门外的廊下。

他一身朝服尚未脱去,冠带微微歪斜,显然是早朝之上听闻消息,当即暂停了所有朝会,一路急赶回来,连朝服都来不及换。

素来沉稳自持的他,此刻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在廊下来回急促踱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慌乱,连薄青窈走到他身边,他都未曾察觉。

“母后?”刘恒猛然回头,语气慌乱不已,“母后,这产房里只能听见产婆的声音,是不是漪房她……”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是声音颤抖。

薄青窈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恒儿别慌,妇人生产本就耗力又凶险,产房内安静,是漪房懂得留存气力,若是大呼小叫,反倒耗神伤身,于她于孩子都不利。”

“你是代王,更是漪房的夫君,你先稳住心神,她在里面才能安心。”

刘恒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薄青窈,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难掩焦灼:

“母后,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她在里面独自承受那样的苦楚,那样的危险,我就心如刀绞……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

他说着,指尖微微颤抖,又忍不住看向产房的方向,生怕错过里面一丝一毫的声音。

薄青窈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

她抚着他的后背,和他一同守在产房门外。

殿外的寒风越来越冷,吹得人瑟瑟发抖,可刘恒却浑然不觉,依旧焦躁地踱步,一遍遍询问守在门内的宫人里面怎么样了。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产房内始终只有产婆断断续续的指挥声,没有半点窦漪房的动静,刘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色愈发苍白,紧攥着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忽然,产房内传出窦漪房压抑不住的痛呼,声线破碎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苦楚,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连薄青窈都猛地站了起来。

“漪房!”

刘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与心疼,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宫人,大步冲了进去。

产婆见状,连忙上前想要阻拦:“殿下,您不可擅入产房啊!王后生产,您在一旁,反倒会让王后分心!”

“让开!”

刘恒脚步未停,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房中,一眼便看见了榻上满头冷汗的薄青窈。

他猛地跪在榻边,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伸手,紧紧握住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手从没有这样冰凉过。

刘恒心中一阵恐慌,不自觉将她攥得极紧,似乎只要他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离开他。

“漪房我来了,我就在这儿,你别怕,你别怕……”刘恒红着眼,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要将自己的暖意一点点渡给她。

窦漪房痛得视线模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发与枕巾,连嘴唇都咬得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掌心忽然传来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耳边响起刘恒熟悉的声音,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漪房,我在这儿,我陪着你,别怕,我一直都在。”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我陪着你,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恍惚间,窦漪房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

见她重新有了力气,产婆赶紧指挥起来。

不过片刻,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殿内紧绷的气息,清脆而有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产婆满脸笑意地擦干孩子身上的水渍,用干净的襁褓小心翼翼地裹好,抱着襁褓跪下行礼:“恭喜代王、恭喜王后!是位健康的翁主,哭声清亮,眉眼精致,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

襁褓中的女婴眉眼清秀,睫毛纤长,啼哭却很有劲,咧着小嘴,哭声似乎要将这房顶掀开。

刘恒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他低头,在窦漪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面满是后怕:“漪房,辛苦你了……我们有女儿了。”

产婆将孩子放到窦漪房脸颊边,她抬眸,微微掀开襁褓一角,将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看得更清楚。

“……殿下,你也看看。”

“好。”刘恒听话俯身,目光落在女婴粉嫩的小脸上,心瞬间被填满。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欢喜。

这是他与漪房的第一个孩子,是代国的第一位公主,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他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女婴的小手,那只小手软软的,下意识地攥住他的指尖,力道微弱,却让刘恒心头一震。

窦漪房此时精神尚好,抬头望向他:“殿下,为咱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吧。”

刘恒坐在榻边,握住窦漪房的手,思索片刻,缓缓道来:“《说文解字》有云,‘嫖,轻也’,《集韵》亦载,为轻捷可人、灵动聪慧之意,便以此为名,封号‘馆陶’。”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眼底满是期盼:“愿她一生灵动自在,轻盈无忧。”

窦漪房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点头,将这个名字轻声呢喃几遍,心中绽开万千的欢喜。

刘恒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里的刘嫖,动作笨拙轻柔,又将榻上的窦漪房也揽入怀中。

似是感受到父王和母后就在身边,刘嫖止住了啼哭,小手胡乱挥着,像是在回应。

暖阁里的熏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留住这最圆满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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