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章  岑清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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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吃痛蹙眉。

女郎又露出懊恼神色,探身查看,被拉住手——绛郡公猛然别开眼。

非礼勿视。

带路的栗言也有些尴尬,忙不迭跑上前,廊下通传:“公爷来了。”

虽然他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点。

屋里,桑妩见裴序咬了那半块之后就顿住了,莫名:“想什么呢?”

裴序轻咳。

桑妩是一片好心。

但他年纪轻轻,有着正常人的审美,还不想像绛郡公那许多长辈一样发福。

委婉地提了自己的顾虑。

桑妩一愣,失笑搡他,不慎碰着了伤处,又懊恼。

裴序勾起嘴角,攥住她半个手掌,鼻尖蹭了蹭那些细小的烫伤,落下一吻。

“这样亦很甜。”他道。

廊下栗言通传:“公爷来了。”

桑妩无视了他的打趣,忙站起来打招呼:“大伯父。”

绛郡公怎么过来,好突然。

裴序竟没有放开她的手,桑妩微微尴尬。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绛郡公,就要接受那道威严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巡梭。

紧张中,手心被捏了捏,裴序温声道:“大伯父寻我有事,阿妩,你先出去。”

桑妩嗯了一声。

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是飞快的一眼,裴序却看出她表情里的担忧,忍不住一笑。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裴序的微笑淡去。

“伯父,请坐。”他道,“恕侄儿不便见礼。”

绛郡公在另一侧榻上坐下,自始至终,眉心便没松开过。

他眼角眉心生了细纹,沉着脸蹙眉时,看起来十分严厉。

屋里沉默了片刻,裴序翻看着栗言今日拿回来的文件,指尖忽地顿住。

这些时日,一直在等的东西,来了。

绛郡公实际脸上有些烧。

这种尴尬的感觉,许多年不曾经历。

除了尴尬,还有种遥远的空洞感。

因自己从来和正妻相敬如宾,妾室亦俱都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不敢自恃亲近。

不曾有情,自然也没体会过这种后宅间的温存缱绻。

是也不能理解。

看着这侄儿平静坦然的眉眼,绛郡公沉默过后,终究道:“你是我最看好的后生,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才是正道。前几日,我逼你太紧,使你冲动做了决定,今日便各退一步。”

“这样,我也不逼你疏远她,但中书令的孙女你必得见一面,那女郎毓秀,识大体,不介意你……咳,行了吧?”

裴序抿唇,视线只落在纸页上:“我以为,当日同伯父陈情,说得已很明白。情之所至,难以自持。”

绛郡公蹙眉:“所以我并未让你疏远她。”

又过了会,裴序道:“那也不必见了。”

“无论中书令家的女郎,尚书府家的千金,抑或任何一位另您满意的闺秀,我都无意求娶。大伯父实不必再为我这顽木操心,这一步……”

他从信中抬了眸,“我是不会退的。”

他道:“若还有责罚,侄儿无怨的,只请伯父答应。”

绛郡公噎住。

他真的未曾想过,原本头脑清明,一点就通的侄子,有一日会在情字上鬼迷心窍,换了谁不恼火。

原本抱着好好说的心思也歇了,他蓦地沉了脸色:“若我不应呢?”

婚姻一事,父母之命,裴序的生父去了多年,二夫人又不在身边,自然是他这个大伯父全说了算。

做晚辈的不知好歹,他做长辈岂能看着他踩坑不管?

裴序捏了捏袖口的衣料,眸子幽深平静。

他道:“那我,便请陛下赐婚。”

桑妩走到廊下,没有立时走开。

生平第一次,耳朵趴在墙边,偷听里面的内容。

听了半晌,没什么动静,倒是桃枝儿匆匆忙忙,又一脸憋不住的样子:“少夫人!”

桑妩:“怎了?”

桃枝儿:“阿鼬又跑出来啦!”

桑妩呼吸一顿。

平日纵着这狸奴胡跑没什么,现下,绛郡公可来了院子里呢!

她忙跟小丫鬟一起逮猫。

又要身手灵活,又要轻手轻脚不闹出动静,最后还是靠着吃食将对方一举逮住。

结果才想叫人抱下去,屋内传来碎裂声。

“你竟、你竟敢——”又惊又怒的声音,“你对得起谁?”

众人皆一顿,敛声屏息僵在原地。

不知怎地,又动了气。

随之,绛郡公拂袖而出,大步离开。突地,回头看了桑妩一眼。

廊下,桑妩抱着猫又一顿。

既然已经被看见,干脆坦然,盈盈福了一礼:“大伯父慢走。”

绛郡公脸色很不好看,很不好看。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离开之后,小院空气一下轻松了不少,婆子丫鬟俱都抚着心口:“真要命。”

桑妩也无语沉默着。待回到屋里,青年坐在窗边,眉眼在秋光中垂覆,读着信,倒没有争执过后的烦闷。只是过于冷静了,近乎冷峻,直至看见她,才重新柔和起来。

地上有些狼藉,桑妩抿唇,拾起脚边的一片碎瓷,问:“何必又惹大伯父生气?”

裴序问:“吓着了吗?”

她垂眸:“有点。”

这种激烈的场面,从心理到生理都在抗拒。

裴序安慰地拢住她微微发颤的手指,拉她在身边坐下,凝视她,笑了笑:“悔了吗?”

“什么?”

他并不解释,又问:“要不要暂避一段时间,出去散散心?”

“……”

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桑妩靠住他,闭眼道:“哪也不去,别瞎想。”

她只是……本能的害怕,又不是怪他。

靠了片刻,那种心慌缓下去不少,桑妩才奇怪:“刚才怎么那么大火气?”

一般而言,人第一次感觉到某种权威被顶撞时,是最动怒的,第二第三次,也就慢慢习惯了。桑妩起初听着,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个人都心平气和,怎么会突然暴怒。

裴序对她道:“是铁索军的事。我告诉大伯父了。”

桑妩一愣。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桑妩顿了顿,问,“是已经……?”

裴序在她试探的目光中,含笑点了点头。

他道:“四叔父已向天子上了为功臣请赏的折子,阿妩……庞稷已伏诛。”

桑妩没有关心他的欲言又止,奇道:“还会有赏赐?”

裴序被她问得噎住,半晌,无奈一笑:“肯定还是要赏的。”

不废一兵一卒,若不赏,未免太小气。

而且,天子一直最在意的,不就是功绩吗?而今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要赏。

桑妩撇了撇嘴。

血缘上的牵绊,并不足以让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产生感情,甚至,不愿意承认。

她好奇:“郎君可想过要什么?”

加官进爵?金银财物?不,按裴序的性子,他大概不会主动开口,嫌俗。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都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

桑妩不解。

抬眸,裴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赐婚好不好?”他轻声道,“我只是在想,没有长辈之命,我还可以,请陛下赐婚。”

“否则……夜长梦多,养伤也不安稳。”

他抵了抵她的额头,近乎请求:“我不缺什么赏赐,你快些嫁我,好不好?”

虽是清秋,可日间的温度已经渐渐降了下来。他身上低烧,说出的话也烫人。

桑妩被这近乎直白的话灼得面庞嫣红,竟不知,裴四郎也会有这样低声下气的一时。

正是因他渴求太过直白,隐隐约约的,又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早都答应过了?

为什么……感觉他惶惶的,患得患失?

但又一想,大抵是绛郡公的态度实在顽固,他又受了那样重的伤。

便不由心软。

她扶起他的脸,贴近了,亲吻他唇角:“那你……早些好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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