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刘狗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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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元羲没出声,只是喉结滚了滚,另外半块糕饼也送入了口中。

“公公有事找我?”萧酌清问。

罗公公一拍额头:“是了!萧大人,方才奴婢亲自带人,已将曲台的偏殿收拾出来了!就在陛下寝宫旁侧,只隔一扇掖门!”

“……旁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凤元羲忽然发问。

罗公公点头,继而打量凤元羲的神情:“陛下的意思是……还不够远?”

没咽下的糕点堵在凤元羲口中:“。”

眼看着陛下面无表情,并不回话,罗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萧大人担心您的安全,实在不方便安排太远……实在不行,奴婢再去收拾临曲阁。”

“够了。”凤元羲忽然说。

“……啊?”罗合裕一愣。

却见凤元羲面无表情地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抬一抬手,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朝正殿走去。

凤元羲也抬步跟上,路过罗合裕时,淡淡转过头。

“已经很远了。”他对罗合裕说。

“用不着比现在更远。”

——

萧酌清如约搬进了曲台宫的偏殿。

只隔一扇掖门,偏殿内暖香氤氲,罗合裕收拾得十分妥帖。

几个宫人留在这里照顾萧酌清的起居,桌上放了他下午看过的书卷,公文也由宫婢替他递送到大理寺办理,甚至不必他亲临。

萧酌清沐浴毕,更过衣,微湿的发丝披散在肩,趿着鞋走到窗边。

窗外,曲台灯火辉煌,映照着草木横生的庭院与砖瓦,倒显出几分热闹。

天色已然黑了,偶尔有执守的宫人路过,按照萧酌清的要求,比以往加派了两倍人手。

凤元羲的黑犬就拴在殿前,正趴在砖石地面上啃骨头。偶尔有飞鸟掠过,大犬也要昂头吠叫几声,叫声雄浑而沉厚,听起来很教人安心。

今夜,真会有鬼怪作祟?

萧酌清实未见过鬼。

“天色晚了,大人何时歇息?”留在殿内侍奉的宫人上前询问。

“且待子时吧。”萧酌清说。

“是!”

宫人们十分感激,也不退下,就陪在这位令人心安的萧大人身侧。

萧酌清披起外衫,在窗边的榻前坐下,拿起扣在那儿的书册。

那是一本棋谱,他正看到一则难解的残局,局势胶着复杂,黑白双方宛若龙虎缠斗。

萧酌清看得愈发手痒,干脆让宫人搬来了棋盘,他在桌上按棋谱摆开。

棋刚摆到一半,一个宫人忍不住小声说:“萧大人的手真好看。”

萧酌清刚落下一颗黑子,闻言抬头:“嗯?”

夜色幽微,灯火昏黄。他散发而坐,只着中衣,一手握着书卷,一手夹着檀木棋子,莹莹的暖光照在温润的指节,难免显得比白日里那位萧大人更加缱绻温柔。

宫婢抿着嘴笑,耳根红红的,只是笑着摇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萧酌清倒是真没听清,还以为她亦被棋局吸引:“你会下棋?”

说着,他放下棋子,抬抬手:“那你来看看,此局何解?”

宫婢忸怩着不肯上前,旁侧的宫人悄悄笑着推她,她勉强上前两步,一时气氛融融。

“奴……奴婢不会下棋。”她小声说。“只是看见大人的手……”

手怎么了?

萧酌清低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刹那间,阴风骤起。

一阵平地刮起的邪风撞开窗棂,猛地吹灭了满殿烛火。

骤然沉下的黑暗里犬吠不止,一道凌厉的鹰啸掠过夜空,竟是东君临空飞起,头也不回地振翅而去。

惊叫声四起。

方才还和乐融融的宫女侍从们跌坐满地,厉鬼尚未出现,已然吓得丢了半边魂魄。

不好,陛下!

萧酌清心下一凛。

“留守原地,不可擅动!”

他匆匆撂下一句,起身便冲向那道连贯寝宫的掖门。

黑暗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月光照明,穿过掖门,萧酌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阴风乍起的子夜里,那间寝宫昏暗一片。巨大的廊柱与龙纹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在黑暗中只剩铺天盖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压来。

“陛下!”

萧酌清听见了自己失声的高呼。

怪他不慎重……有何可羞怯的,既要护驾,为何不强留于陛下寝宫!

萧酌清在陌生的宫室里奔走,寝宫太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偶有窗外的星光照进来,模糊而昏暗,让他勉强能辨认出宫室的方位。

却始终未能找见凤元羲的宿处。

他疾走向前,忽然,一道寒光映照在他面前,廊柱上的蟠龙被冷光照亮,照出一双怒目圆睁的巨眼,迎面与萧酌清相视。

萧酌清恍惚间如同真的撞见了鬼影。

他仓促后退,才退两步,便猛地撞上一方矮几。

咣当一声,掉落的物件绊在他足下,萧酌清的外袍被矮几挂住,躲闪间猛然一个趔趄,朝地上摔去。

恍然间,寒风又起。

不是阴风,而是潮湿清润的、带着兰草与皂角香气的劲风。

他重重摔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混乱之下,在那人怀里落了地。

像被鲛人拥住,他坠进了黑沉的海里。

先是潮湿中携带凉意的坚实臂膀,继而是海藻般缠裹上来的湿发,紧跟着,是少年人的闷哼,夹杂在凌乱的喘息里。

萧酌清抬头,看见了夜色里、将自己紧紧裹入怀抱里的凤元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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