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刘狗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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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酌清却笑了,像在马车中时那样依偎进他的胸膛里,晃着扇子,冲他眨眼睛。

“第三件,你去杀了凤元羲。”

凤元羲心口一跳。

梦里的人总是昏沉而无理智,在他意识到萧酌清是要取他性命之前,他竟在想,这是萧酌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许久,他才问出声:“为什么?”

无论他该不该死,在萧酌清这里,也不该和王远之流相提并论。

“什么为什么。”萧酌清面色一冷,就要起身。“就当是我想做皇帝,不行?”

凤元羲一时没有出声。

萧酌清似乎烦了,像在马车里一样毫无留恋地起身,只在他怀里留下一丝握都握不住的风。

凤元羲在梦里匆匆拥住了他。

“行。”他说。“让你做就是了。”

可他收拢双臂,也只抱住了一阵风。

怀里空落落的,他也仿佛坠入的虚空。再睁开眼,天光大亮,偌大的寝殿中空无一人。

只有落在床榻上的几颗金粉,飘飘摇摇,慢悠悠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

梁阔当夜就被拘捕起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捉拿的他,当夜,有锦衣卫与大理寺、并刑部数官员共同提审,至于审案的内容,除在案官员之外,无人知晓。

但知不知晓已经不重要了。

次日早朝,梁阔没有出现。萧酌清听说锦衣卫一早就去抄了梁阔的家,结果不尽如人意,于是廉王下令,已经让锦衣卫带人连夜南下,直奔梁阔的家乡,去搜查他的老宅。

萧酌清知道,梁阔完了。

小说里,王远被廉王派至南方、阴差阳错接手了十数万叛军之际,曾去过梁阔的老家。

梁府之豪奢,让当时在京中已是廉王义子的王远都叹为观止。

自然,这也是王远的“金手指”,一座梁宅,替王远养活了近一半北上的叛军。

不知廉王查到梁府的盛况之时,打算要梁阔怎么死呢。

审案一事暂且未有风声流出,萧酌清不动声色,朝后仍在曲台殿中迎候君王。

等待之际,他又想起昨夜未能参透的朝局,沉思间,缓缓摩挲起自己荷包中的那枚令牌。

凤元羲来到曲台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仿若梦中的场景。

萧酌清官服端方,坐在案后,垂眼抚摸着腰间的荷包。他的指腹看似在抚摸其上的绣纹,但其中隐约透出的形状,分明就是他给的那枚北阴令。

梦里那个握着北阴令靠上近前、轻声慢语地要取他性命的萧酌清又出现了。

凤元羲握拳,指甲嵌在手心里,提醒自己清醒。

他又不是还在梦中,萧酌清要取他的性命,他说给就给。他有的是原则,即便萧酌清有事相求,他也会考虑是否能办的。

阶下的萧酌清听见了声响,抬头看见是他,立刻起身离座,向他行礼。

“平身。”

萧酌清的礼还没有行全,凤元羲就已经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他却还是完整地行完了臣礼,抬起头,便见君王眼下微有乌青,显得那双冷冽的凤眼更倦怠、更漠然。

“陛下昨夜没有睡好?”萧酌清关切道。

凤元羲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答道:“还好。”

萧酌清却用一种温柔到有些眼巴巴的眼神在看他。

“……怎么了?”凤元羲问。

萧酌清回神。

看凤元羲神色冷淡地坐在高台上,他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的上一位先生。江箓江大人,留给凤元羲的究竟是怎样一盘残局?

朝政千头万绪,恍若迷雾,萧酌清看着凤元羲,不由自主地就又陷入了沉思。

听到君王出声询问,萧酌清也意识到不妥。他微微一礼,立刻回座,翻开书册,就要开始讲授今天的内容。

凤元羲却忽然问:“你刚才低着头,在看什么?”

萧酌清顺着看下去,只见装着那枚酆都令牌的荷包静静悬在腰侧。

“啊。”他回答。“是一位朋友赠送的信物。”

“信物?”凤元羲问。

萧酌清点头:“临别之际,他说能为臣办三件事,臣方才沉思,只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短暂的静默,君王似乎对他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只是萧酌清正要讲课,凤元羲忽然又开口了:“你想好了吗?”

“什么?”萧酌清一愣。

他抬起头,便见君王高坐御座之上。旁侧金架上的金雕傲然而立,偏着头,金黄的鹰眼在锐利的骨棱之下显得凶而冷漠,可歪歪头,却又是一双清澈中显得略有些笨的圆眼睛。

凤元羲问:“你想好要他为你做什么事了吗?”

他也只是问问。

正如他先前所想,他有原则,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事都去做。

如果萧酌清真的想要他的命、要皇权、要龙椅,他也……

他也先听听萧酌清是不是真的想要。

萧酌清被问得微微一愣,继而笑了。

“微臣所求不多,却只恐那位义士他办不到。”萧酌清说。“所以思量再三,臣想,还是不麻烦他为好。”

凤元羲却较真了:“你不说,怎么知道他办不到。”

就算要龙椅,莫非他给不起?

何至于不敢开口。

却见萧酌清摇摇头,抬眼看向凤元羲。

“臣之所想,不过是朝野清明、万世太平,可令陛下安坐高台,岁岁年年,千秋万代而已。”

人性本就复杂,朝堂上的群臣或忠或奸,也或许只在一念一事之间。

寻求盛公子的帮助,或许是一步捷径,可要匡扶社稷,难道每一步都有捷径可选吗?

所以萧酌清觉得,那三件事办与不办,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一时释然,凤元羲却微微一顿。

他……他干嘛忽然说这些。

他搁在桌下的手收紧了,一时间很像被箭射穿的胸甲,很想抬起手来,捂住患处。

却见萧酌清朝他微微一笑,朝着他扬了扬手里的那本《尚书》。

“所以,陛下今日专心听臣讲完这一篇文章,便算了却了微臣一桩心事。”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那本书,一本正经地说道。

“臣的这桩心愿,陛下可愿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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