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清浅想看雪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辩解,也没等到他的求饶。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萧景珩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
“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
斩立决的旨意当天就下来了。
刑场上,萧景珩跪在斩台中央,午时的阳光晒得他睁不开眼。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都是从肃州一路跟过来的,有秦秀才,有死了儿子的寡妇,有交不起税被逼得卖儿卖女的农户。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穿囚服的男人,眼里没有恨,只有终于等到结局的疲惫。
刽子手举起刀的那一刻,萧景珩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林府西北角的小院外,看见那个站在窗边的女人。
刀落下。
肃州那边,很快换了一个新的藩王。新来的王爷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肃州的百姓终于能喘口气了。
秦秀才后来被皇帝赏了个同进士出身,说是“仗义执言,忠勇可嘉”。他拒绝了,说要回老家种地,把那三亩薄田好好伺候起来。
而京城的国师府里,一切如常。
老国师在两年前过世了,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拉着林木木的手,说了一句话:“前辈,弟子这一生,能遇见您,是最大的幸事。”
林木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国师笑着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林木木正式接掌了国师之位。
她收了一个小徒弟,是个孤儿,当年在宫外捡回来的。小姑娘叫阿蘅,今年十二岁,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就是话太多,整天叽叽喳喳的。
“师父师父,今天吃什么呀?”
“师父师父,那个七殿下真的被砍头了吗?”
“师父师父,您为什么总是不爱笑呀?”
林木木坐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阿蘅,你再吵,今晚没饭吃。”
阿蘅立刻捂住嘴,可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林木木翻了一页书,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树下摆着一张藤椅,是当年老国师最喜欢坐的地方。如今藤椅还在,只是换了个人坐。
阿蘅又忍不住凑过来:“师父,您说,那个七殿下要是当年没动那些歪心思,是不是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林木木头也没抬:“不知道。”
阿蘅眨眨眼:“那您想过没有,要是您当年没有拜入国师门下,现在会怎么样?”
林木木终于抬起头,看了小徒弟一眼。
阿蘅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师父我错了”,林木木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书,语气淡淡:
“没有那种可能。”
阿蘅不再问了,乖乖坐到旁边,拿起自己的书,也看了起来。
阳光暖暖的,照着师徒二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如水,安宁如初。
林木木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停留了片刻。
那藤椅,那树,那小徒弟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这永远平静的午后。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书页上的字清晰工整,一如她这漫长而从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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