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清浅想看雪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他明白了。
是因为他是被发配来的。
是因为他得罪了人。
是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来“受罚”的。
谁会对一个受罚的人好?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沈既白啊沈既白,”他对着黑暗说,“你后悔了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咽咽地响。
第二天,又是地狱般的一天。
天没亮就被叫起来,跑操,训练,干活,吃饭——如果那能叫吃饭的话。
中午的时候,他端着碗蹲在角落里,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菜叶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昨天绊他的那个。
那人蹲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了。
“新来的,你是得罪谁了?”
沈既白愣了一下,没说话。
那人嗤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广州那边来的,谁不知道?”
那人摇摇头,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好好熬吧。这儿的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沈既白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叶子,半天没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一天都是煎熬。
训练的时候,总有人故意使绊子。干活的时候,最脏最累的活儿永远是他的。吃饭的时候,轮到他往往只剩点汤汤水水。
晚上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问那个黑壮男人:
“你们为什么都针对我?”
黑壮男人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沈既白低下头,没说话。
黑壮男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小子,我告诉你。咱们这儿,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想攀高枝的。”
沈既白的脸白了。
黑壮男人继续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新兵蛋子,也敢往人家大小姐跟前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沈既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黑壮男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和善”起来:
“好好熬吧。熬过去,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走了。
沈既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他又没睡着。
又过了几天,他收到了周大成的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沈既白,你在那边怎么样?我听说那边苦得很,你可得挺住。广州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少了你,没人跟我说话了。等你回来,咱们喝酒。”
他看完,把信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就坐在柴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的星星真亮。
亮得像假的一样。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周大成,”他对着星星说,“我后悔了。”
他又说:“我当初就不该招惹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进屋。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训练,干活,吃饭,睡觉。
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他慢慢习惯了。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日复一日地熬着。
偶尔有人问他:“后悔吗?”
他点点头。
“后悔。”
那人又问:“还想着攀高枝吗?”
他摇摇头。
“不想了。”
那人笑了一声,走了。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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